一二四︰
他一句話都沒說, 卻傳達著他的情緒與他此時的狀態。
他把一切都藏在了他的眼楮里。
趙朋海有些驚訝,他沒想到林安瀾的眼神戲這麼好,更沒想到, 他的氣質和角色竟然意外的貼合。
李皓這個角色, 本來他也不是真的覺得林安瀾合適,只是看中了他的人氣, 想著先見人, 合不合適, 見了人總是更好說的。
可現在,他卻覺得, 李皓就該是這樣的。
他本身就應該是這麼一個長相優越,不顯不露, 把所有的一切都藏在自己的眼里的人。
趙朋海滿意的鼓了鼓掌, 「很好, 不錯。」
林安瀾站了起來,和他道,「謝謝。」
「你的演技說實話比我想象的要靈動,本來我覺得你沒演過這類型的片子, 還挺擔心, 現在我倒是覺得,你的氣質很貼合。」
林安瀾笑了起來,「謝謝。」
「不過我也不騙你, 咱們實話實話,我是確實很想用你, 只要你願意,這個角色現在就是你的了,但是我想先和你說兩件事。」
「您說。」
「第一, 我希望你拍這部戲的時候,能認真接受我的指導,可能我會比較嚴厲,但是也是為了戲,為了整體效果,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更不要在演戲上敷衍我。」
「我會的。」
「第二個嘛,」趙朋海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道︰「就比較現實了。咱們這是小成本電影,所以可能你的片酬會稍稍比起你之前低一些,但是我保證,你已經是劇組最貴的演員了,可以嗎?」
他這話問的有些不好意思,問完後,還笑了一下。
畢竟,林安瀾現在人氣正高,選擇了這部戲,也就意味著要放棄其他戲,趙朋海有些擔心他會貨比貨,錢比錢,最後挑個片酬高,劇本也還可以的電影。
人嘛,誰不想多賺錢呢?
林安瀾沒想到他第二點會說這個,他選這部戲的時候就做好了片酬不會高的準備。
趙朋海能夠在業內有自己的名氣,除了他兩部電影,分次開了兩次不一樣的花外,還有就是他每次都是小成本制作,卻能穩賺不虧,第一部票房不太好的文藝片因為成本低,所以票房剛好差不多賺了回來,第二部則是票房大爆,回報率在當年電影排行榜上穩居第二。
所以林安瀾一開始,也就沒覺得趙朋海會給他多高的票酬,當然,他也不在乎這個。
他現在的錢,早都已經富足了。
「可以。不過你需要和我的經紀人談,我相信他會理解。」
「那祝我們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林安瀾沖他笑了笑,又說了兩句,轉身離開了試鏡的房間。
「怎麼樣?」卓斯亞問他。
「成了,不過他說片酬不會很高,我說可以,具體你們談。」
「好。」卓斯亞點頭,「那你這幾天好好休息吧,這戲再過半個多月就開拍了,你這幾天多看看劇本,調整一下狀態。」
「嗯。」
林安瀾下了點頭,到了地下停車庫,就發現程郁還沒走。
他驚訝的走了過去,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看著程郁,「不是說讓你先回去不要等嗎?卓斯亞送我回去。」
程郁幫他系上了安全帶,「沒事,我不著急,再說了,不是說好我是你的專屬司機嗎?」
林安瀾失笑。
程郁問他,「怎麼樣?試鏡還順利嗎?」
「很順利,他還蠻希望我演的,我演的也還不錯,所以就直接定了。」
「真的,那值得慶祝一頓!」程郁問他,「想吃什麼?我帶你去吃。」
林安瀾想了想,出乎程郁意料道︰「給我買個蛋糕吧。」
「我突然就還挺想吃蛋糕的。」
「就只是這個?」程郁驚訝。
林安瀾點頭,「要個大的。」
他難得的有了關于這種事的要求,「要巧克力的,但是我還想要有水果,要個巧克力上有水果的!」
程郁笑著模了模他的腦袋,「好,知道了,現在就給你定。」
「嗯。」林安瀾愉悅的點頭,「然後你回家給我做飯。」
程郁親了親他的臉,「沒問題。」
林安瀾開心了,他靠在椅背上,十分期待他的大蛋糕。
程郁看著他,覺得他這時候就很童稚未月兌了。
蛋糕到的還算快,蛋糕店的老板充分按照程郁的要求,給他做了個巧克力水果蛋糕,滿滿的撲了一層林安瀾喜歡的水果,林安瀾驚喜的看著,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歡。
他切了蛋糕,給了程郁一塊,又給自己切了一塊。
「好吃。」林安瀾嘗了一口。
「你喜歡就好。」程郁笑道。
「你多吃一點,」林安瀾看著面前的蛋糕,「這麼大一個蛋糕,我們能吃到明天吧。」
「大概吧。」程郁含笑點頭,和他一起吃著蛋糕。
林安瀾心情很好,吃了兩塊,才放下叉子,想要給晚餐留點肚子。
「怎麼不吃了?」程郁見他沒了動作,疑惑道。
「留著肚子吃你的晚餐。」
程郁听他這麼說,連忙站了起來,「那我現在去給你做。」
「不著急。」林安瀾拉住了他,「休息一下再忙吧。」
程郁只好又坐下,邊吃蛋糕邊和他說著話。
林安瀾看著他一口一口的吃著蛋糕,心想他果然很喜歡吃甜食啊。
不只是糖,其他甜食也都喜歡。
以後可以多點幾次蛋糕!
六點多的時候,程郁進了廚房,開始做飯。
林安瀾跟著他,笑道,「我給你打下手。」
「不用。」
「沒事的。」林安瀾道。
他看著程郁站在水龍頭前洗著菜,突然就想到上次他在廚房做飯的時候,程郁從身後抱住了他。
他其實從身後抱過自己好幾次,他們最開始錄制綜藝的時候,在那個破舊的辦公室,程郁也從身後抱過自己。
他說他以前一直在自己身後看著自己,一直想要穿過人群,穿過層層阻礙,從身後抱住他。
林安瀾很少站在他的身後看他,有時候無意間落在他的身後,看到了,也沒這個意識。
他是被追逐的一方,所以他不需要去看誰的背影。
他只看過自己母親離開的背影,那是他已經不記得的模糊又沒有意義的背影。
可程郁,卻一直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他一次次離開,高中,大學,工作,每一次,他們偶然相遇,似乎有緣分降臨,每一次,他都再次轉身離開,只留給他一個沒有希望的背影。
可他卻就這麼看著,在這份沒有希望的希望中,堅持了這麼多年。
林安瀾覺得他真的很厲害,很有毅力,也很有決心。
他看著程郁的單薄的脊背,看著他微微顫動的肩膀,明明他自己也有很多痛苦,可是他卻能毫不在乎的,堅持的日復一復的主動愛著他。
他真的,很不容易。
也很難得。
林安瀾安靜的看著,慢慢走了過去,從身後抱住了程郁。
這是他第一次從這個角度去抱他,他摟著程郁的腰,臉貼著他的後背,他覺得他太殘忍了,他不應該那麼冷情的,他當時怎麼舍得,對他那麼決絕呢。
「怎麼了?」程郁回頭看他,「學我啊?」
林安瀾頭抵著他的背,輕柔的點了點頭。
程郁笑了笑,任他抱著。
林安瀾感受著他的背上的溫暖,問他,「小花,如果時間可以重來,你想要回到哪個時間呢?」
「你站在福利院門口的那天吧。」程郁回想道,「我去接你,帶你回我家,雖然我們家也不怎麼好,但是,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林安瀾有些吃驚,沒想到他會是這個答案。
「不過你應該還是更希望和你養父母在一起的吧?」程郁很快又否定了這個答案,「那就回到你六七歲吧,我比蔣旭早點認識你,我就是你的第一個朋友。」
林安瀾不由抱緊了他。
他低低應了一聲,他也希望,程郁可以是他的第一個朋友,最好的朋友。
「你呢?」程郁問他。
「我想回到高中。」林安瀾溫柔道,「這樣,我就會對你好一些了。」
程郁洗菜的手一頓,他回頭看向林安瀾,「你是想要對我好,才問我這個問題的嗎?」
林安瀾沖他笑了一下
「你太辛苦了。」他說,「我以前,太冷情了。」
水龍頭的水嘩嘩的流著,程郁卻仿似听不見了,他看著林安瀾,只看著他,然後低頭,親吻住了他。
他跋涉了慢慢長夜,在荒蕪一人的沙漠不斷前行,他拼命追趕著月亮,可月亮卻從不回頭看他。
而現在,月亮躍入了荒漠里,滋生出彎彎的月牙灣,他低頭看去,看到月亮躲進了他的眼里。
他給了他一汪清泉,洗滌著他這一路走來的疲憊。
他這才發現,林安瀾也是會後悔的,明明不是他的錯,可是,他卻也是會後悔的。
他閉上眼,那輪月亮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程郁溫柔的親吻著他,在他的額頭處蹭了蹭,和他道,「不辛苦,而且,你也並不冷情,你是為了我好,我都知道的。」
林安瀾抱著了他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
過去的事情,他當然有自己的原因,他的出發點是好的,也確實在某種程度上保護了程郁高三最終要的那一段時光的安穩。
只是當他現在站在程郁身邊,再去回首往事時,難免會心疼那時的程郁。
會想著,如果那時,自己能對他好一點就好了。
他捏了捏程郁的臉,「接著洗菜吧,我幫你。」
程郁點頭,親了他一下,把盆里的菜分了些給他。
這一頓飯做的有些慢,吃的也就有些晚,不過好在都是兩人喜歡的菜,因此他們也吃的十分開心。
吃完飯,林安瀾休息了一會兒,就去洗澡了。
程郁看著書,等著他洗完澡出來。
林安瀾心情很好,沒用太長時間就從浴室出來了,坐在他身前讓他幫他吹頭發。
程郁看著他頭發上的水珠順著他白皙的脖頸慢慢往下滾動,最後落至衣內,不見了蹤影。
他拿紙幫林安瀾擦了擦脖子,卻又瞥見了他潔白的脊背,縴細,淨白,皮膚細膩而溫熱。
他似是突然被燙了一下,默默收起手,不敢再看,只是腦海中卻浮現出他在被浪中若隱若現的模樣。
自從林安瀾回來,程郁一直都沒有和他有過擁抱、親吻之外親密接觸。
他對林安瀾有欲.望,卻又擅長壓抑自己的欲.望,他從來不願意主動提起這件事,怕林安瀾還沒做好準備。
雖然林安瀾失憶的時候,他們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但是也正因為那時候他是沒有之前記憶的,所以現在他恢復了,程郁不知道,他本身的性格,對這種事情是什麼態度?
是覺得他們應該婚後再做這種呢?還是覺得婚前也可以?
他不清楚,也不敢妄自揣測,只好繼續忍耐著,假裝自己還是那個清心寡欲的他。
程郁給林安瀾吹干了頭發,這才下了床,去了衛生間。
他洗了個冷水澡,成功讓自己清心寡欲了下來。
他在浴室多呆了一會兒,直到身上再次變得暖融融的,這才放心的走了出去。
林安瀾已經躺在被子里了。
程郁走了過去,掀開被子上了床。
林安瀾放下手機,等著他吹完頭發後,關了燈。
「晚安。」程郁道。
「晚安。」林安瀾轉身抱住了他。
程郁有一剎那的僵硬,卻又很快讓自己的身體放松了下來,在心里默背了好幾篇以前學過的古文,從《出師表》背到《夢游仙姆吟留別》又背到《送東陽馬生序》,這才終于平靜下自己的悸動。
他抱住了林安瀾,珍惜的親了他親他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