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
程嘯見他真的走了, 瞪了程峰一樣,「都是你做的好事。」
程峰很無辜,「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小郁小的時候, 你就一直不著家, 過年了人都回來了,還要出去, 現在好了, 孩子長大了, 學會了,也不想回家了。」
程峰淡定道, 「他這不是回來了嗎?過年也就是個說法,他也回來吃了年夜飯了, 也就差不多了, 現在的人都忙, 他忙也正常。」
「你听听他剛剛說的話,他明顯是對你和含雙的婚姻不滿,所以才說什麼不結婚。還領.養.孩.子,我們家的財產是為了讓他傳給外人的嗎?」
「他也就是隨便說說, 這事我會和他談, 你不用擔心。」
程嘯嘆了口氣,只覺得這個家越來越冷清了。
程郁出來家門,上了車, 往林安瀾家開去。
他開的很快,莫名有一種歸心似箭的感覺。
似乎他現在才是結束了漫長的旅程, 終于要回家了。
他掠過了街上的燈火輝煌,也掠過了路邊的火樹銀花,他迫不及待的向回奔去, 想回到自己的家,見到自己的愛人。
他一路穿過黑暗,毫不回頭的向漫天星光的地方飛奔而去。
林安瀾醒來的時候已經八點了,他睡了一覺,精神很飽,肚子卻有些餓了。
不過程郁還沒回來,所以林安瀾也不著急,他拆了袋薯片,又開了袋餅干,還拿了鍋巴和飲料,坐在沙發上開始看春晚。
每年的春晚都大同小異,不變的是一樣的無聊,變得是每年的無聊方法都不太相同。
林安瀾看了幾個節目,听到了敲門聲,他瞬間放下薯片,走過去開了門。
「你可算是……」林安瀾的話沒有說完,門外站著的蔣旭,不是他以為的程郁。
他直接把力道推了回去,還沒徹底打開的門,眼瞅著就要關閉了。
蔣旭著急的拿腳卡住門,和他道,「小瀾,我做了飯,我們一起吃飯好不好,我做了你最愛吃的飯,還是叔叔阿姨最愛吃的菜。」
「松開。」林安瀾冷聲道。
「小瀾……」蔣旭苦苦哀求道。
「你是想讓我大過年的在這里和你生氣嗎?」林安瀾問他。
蔣旭看著他冰冷的眉眼,默默收回了自己卡著門的腳、扒著門的手。
林安瀾關了門,重新坐回沙發上吃薯片。
程郁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蔣旭還在門外。
他一路飛奔而來,心里滿是和林安瀾過年的歡喜,這會兒見了蔣旭,也不覺得煩,甚至饒有心情的打趣道,「怎麼還在啊,我走的時候你就在這兒,我回來的時候你還在,安安沒讓你進去啊。」
蔣旭氣憤的看著他,「你很得意是嗎?」
程郁笑了笑,如實道,「我挺開心的。」
蔣旭冷笑一聲,「你確實該開心,這麼多年,你終于如願以償了,你當然應該開心。」
「你現在不僅站在了他身邊,還成功破壞了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你這時候不開心,什麼時候開心呢?」
「不過你能開心多久呢,假的就是假的,永遠都是假的,你也就騙騙他,騙騙你自己,你還能騙誰呢?你誰也騙不了!」
程郁看著他眼里的怨懣,突然的,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因為自己不在林安瀾身邊,所以瘋狂的嫉妒著在林安瀾身邊的蔣旭的自己。
只是他的感情不像蔣旭這麼尖銳,似乎一定要刺傷別人,才能平息自己的嫉妒。
不過也是,蔣旭怎麼可能平靜的接受林安瀾拒絕了他,卻讓自己站在他身邊。
他從來都是站在林安瀾身邊的那個人,從來都是在這段感情中高高在上的俯瞰自己的人,他怎麼可能接受自己突然跌落,而他討厭的人,卻佔據了他曾經的位置,甚至比他走的更近。
尤其是,他還知道,這一切都是建立在欺騙之上。
程郁沖他笑了一下,溫聲道,「新年快樂。」
他敲了敲門,隨後拿出手機,給林安瀾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林安瀾接的很快,問他,「你快回來了?」
「你開門。」程郁道。
林安瀾這才反應過來剛剛敲門的應該是程郁。
他興奮的跑到門前,開了門,就看到程郁站在他面前,溫柔的沖他笑著。
他笑的很好看,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讓他彎起的眉眼愈發精致與燦爛。
林安瀾在那一剎,不自覺的心跳著。
他們像是久別重逢的戀人,歷經多年的風霜,終于在大年三十的晚上,得以相見。
林安瀾深深的看著他,然後伸出手,依戀的抱住了他。
他心道︰你總算回來了。
明明也沒有離開多久,可是卻似乎像是很久沒見。
明明才等了半個多小時,卻似乎像是等了半輩子那麼久。
他說,「我好想你啊。」
程郁抱著他,眉目含情的看著他,他的聲音很溫柔,透過靜謐的空氣,傳到了林安瀾的耳朵里。
他說,「我也很想你。」
他終于回家了,程郁緊緊的抱著懷里的人,心道,他終于回家了。
蔣旭站在一旁,一瞬間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
他明明就在程郁旁邊,可林安瀾卻仿似沒有看到他,他憧憬的看著程郁,依戀的抱著程郁,他的世界似乎只在程郁身上,明明自己站的這麼近,他卻看不到。
蔣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程郁進了門,然後關上了門。
屋內的光亮被收了回去,樓道內的燈也因為沒有聲音,再次熄滅了。
蔣旭一個人站在黑暗里,孤單寂寞,他沉默的站在,嘴里發不出一個音節。
他靠著牆,慢慢蹲了下去。
林安瀾見程郁回來了,也就準備做飯了。
「我還以為你要再等一會兒呢。」他道。
「不用,說了我會盡早回來的。」程郁挽了袖子,洗了手,開始準備做飯。
林安瀾把從家里找到的圍裙圍在了他身上,還專門讓他轉了轉身,夸贊道,「好看。」
程郁看著身上的粉色圍裙,「好看?」
「猛男必備!」林安瀾道。
程郁失笑,模了模他的腦袋,隨他去了。
兩個人一個切菜一個炒菜,倒是配合的十分利落。
沒費太長時間,程郁就炒好了六個菜,還燒了一個湯。
「夠了。」林安瀾道,「我們就兩個人,六菜一湯很足夠了。」
程郁听了他的,熄了火,把菜端了出去。
菜都是家常菜,三個林安瀾喜歡的,三個程郁喜歡的,很是公平。
程郁在程家的時候沒喝酒,這會兒倒是開了瓶啤酒,打算和林安瀾踫個杯。
「新年快樂。」程郁對林安瀾道。
林安瀾含笑望著他,「你也快樂。」
他給程郁夾了好些菜,放在了他碗里,「吃飯。」
「好。」
程郁低頭,嘗了嘗自己碗里的菜,覺得這大概是他吃過的最好吃的年夜飯。
林安瀾一邊和程郁說話,一邊看著春晚,一頓飯吃了快一個小時,才堪堪吃完。
程郁把他摟進了懷里,和他一起看了會兒春晚,就開始看他。
「送你個禮物好不好?」他問林安瀾。
林安瀾點頭,「什麼禮物。」
程郁起身從大衣口袋掏出了一個盒子遞給他,林安瀾接過,打開發現是一個胸針。
胸針做的很奢華,層層花朵纏繞,在最頂端嵌了一顆藍寶石,其他的花葉處則瓖著珍珠鑽石。
「好漂亮啊。」林安瀾驚嘆,「一看就很貴。」
「適合你走紅毯的時候給西裝上點綴。」程郁道。
林安瀾看著胸針上緊緊纏繞的玫瑰、郁金香和玉蘭花,問程郁,「你設計的。」
程郁點頭,「還可以吧。」
「何止可以啊,簡直太奢華了。」林安瀾覺得他的美術課還真是一點都沒白上。
「這個珍珠是不是你上次給我撿的珍珠?」他指著胸針上的珍珠問道。
「嗯。」
「你為了搭配珍珠,還加了鑽石和寶石,這珍珠一下子,就成了這個胸針上最不值錢的存在了,簡直和其他的價值不匹配。」
程郁攬住他的肩,溫聲道,「那它確實和其他的價值不匹配,他是這一堆東西里面唯一具有價值的,其他的東西,都不過是隨處可見的替代品罷了。想要多少,都可以輕松獲得。」
林安瀾看著胸針上漂亮奪目的藍寶石,覺得估計也就他會這麼說了。
不過他贊同。
好看的珠寶少有卻不唯一,程郁親手撿回來的珍珠,僅此一份。
他抬頭親了程郁一下,「很好看,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程郁笑道。
「不過我還沒做好你的禮物,所以你得稍微等一等。」他道。
「好。」程郁對此渾然不在意,他喜歡給林安瀾送禮物,只是單純的想把自己覺得好的,自己喜歡的送給林安瀾。
他不需要林安瀾回禮,當然,林安瀾如果願意給他回禮,他會視若珍寶的小心的謹慎的珍藏著。
所以知道林安瀾給他準備了禮物,這已經足夠讓他欣喜,等一等,又何妨呢?
兩人愉悅的窩在沙發上,親昵的靠著對方說著話。
氣氛粘稠起來的時候,林安瀾不太好意思的和他道,「回房里。」
程郁笑著咬了咬他的嘴唇,「家里就我們兩個,還不好意思?」
林安瀾小聲哼了一聲。
程郁抱起他回了臥室。
他溫柔的親著面前的人,感受著他在自己懷里放軟了身體。
他咬著林安瀾的嘴唇問他,「喜歡我嗎?」
林安瀾聲音輕軟的回答他,「喜歡。」
「最喜歡我嗎?」
林安瀾點頭,任他親吻自己的下頜和脖頸。
室內一片安靜,燈光所到之處,溫暖透亮,林安瀾閉上了眼,卻看到了滿目星光。
夏日的螢火蟲在他的身邊飛舞,他踏著光一步一步向前走,山巒寂靜,他的世界溫暖安寧。
程郁看著他靠著自己,依偎在自己身邊,他的姿勢是全身心的信任,毫無任何防備。
他的肩上還有自己剛剛沒有克制住留下的吻痕,程郁輕柔的模了模,問他,「疼嗎?」
林安瀾搖了搖頭,他有些困了,整個人都泛著倦意。
「抱我去洗澡吧,我要睡了,明天還要早起包餃子呢。」林安瀾輕聲道。
程郁點了點他的鼻子,抱起了他,去衛生間沖了澡。
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蔣旭站在林安瀾家的門口,低聲道,「新年快樂,小瀾。」
他寂寞的說著,在說完後,安靜的站著,沉默的躲在黑暗里。
林安瀾和程郁再回到臥室的時候,零點早已經過了,夜色濃重,兩人吹了頭發,準備睡覺。
程郁鑽進被子,把人摟到了自己懷里,親了他一下,和他道,「新年快樂,新的一年,安安也會幸福如意的。」
「你也是。」林安瀾道,「小花你也要幸福如意。」
「好。」
林安瀾笑著抱緊了他,閉上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