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小程, 怎麼了？」張導踫了踫他。
程郁這才從回憶里抽身出來，匆忙低垂了眼眸，「沒, 沒事。」
「就看你剛剛好像突然發呆了, 沒事就好，那就按你說的重新拍吧, 趁著現在夕陽還在, 不然就得明天了。」
「好。」
程郁緩緩吐了口氣, 重新走到了窗邊。
夕陽還沒有消散，映照在林安瀾的臉上, 燦爛奪目，宛如裹了紅妝。
程郁看著他, 突然就想到很久以前學過的那首詩︰桃之夭夭, 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他當然知道林安瀾宜其室家，甚至他很早以前就知道，他是最適合他的人。
可是, 林安瀾並不想接他回家。
程郁忽然就很羨慕景煥。
景煥什麼都沒說, 沒有說他對學習的渴望，沒有說他對放棄了校園生活的後悔，可是顧書禹卻看到了, 他向他伸出了手，把他從泥濘里拉了出來, 給了他正常的軌道和人生。
而他，他也什麼都沒說，所以林安瀾什麼都沒有看到。
不管他怎麼靠近林安瀾, 都走不進林安瀾的心里，所以他活在泥濘里，只敢小心翼翼的捧著自己手里的桃花。
景煥愛上顧書禹，真的是太正常不過的一件事了。
程郁壓制著自己心里的情緒，在余暉消散前，和林安瀾拍完了這場戲。
他問林安瀾，「要去衛生間嗎？」
林安瀾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和他一起去了廁所。
程郁關了門，一把摟住了他，把頭埋在他的頸間。
他抱著林安瀾，心里的情緒這才稍微釋放了出來。
不管曾經是怎麼樣，至少現在，林安瀾是他的，林安瀾在他身邊。
「安安，我好喜歡你啊。」他輕聲道，「我真的，好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林安瀾不明所以，伸手抱住了他，柔聲道，「那就一直在一起啊。」
「真的嗎？」
「當然。」
程郁不自覺抱緊了他，「那你要一直留在我身邊，永遠都和我在一起。」
「嗯。」林安瀾應道。
程郁緊緊的箍著他，許久，他偏頭親了親林安瀾的側臉，「老婆真好。」
林安瀾拍了拍他的脊背，安撫他道，「所以不要擔心，老婆只喜歡你啊，自然要一輩子都和你在一起。」
「嗯。」他松開了林安瀾，抵著他的額頭，目光專注而深情，「我也只喜歡你，最喜歡你。」
林安瀾笑著親了他一下，抱住了他。
兩個人本著既來之則上之的觀念，上了廁所，這才重新回到了拍攝區。
今天的醫院的拍攝已經結束了，工作人員正在收拾道具，林安瀾也就和卓斯亞、楊望一起坐了電梯，準備換地點拍下一幕。
一天拍下來，林安瀾也累了，下了戲早早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剛躺到床上，就听到手機響了一聲，蔣旭給他發了短信，問他今天過得怎麼樣？說他很想他。
林安瀾嗤笑了一聲，沒有回復。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麼蔣旭這麼不贊同他和程郁在一起，他和蔣旭又不是戀人，只是朋友，程郁也不是什麼渣男，又對他這麼死心塌地，為什麼就一定要拆散他們呢？
就算之前蔣旭和程郁不和，這都這麼多年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嗎？
退一萬步來說，他之前可以為了蔣旭不搭理程郁，那麼蔣旭為什麼不能為了他，給程郁一次機會呢？
朋友不應該是互相包容的嗎？沒道理只有他拼命包容蔣旭，蔣旭卻紋絲不動。
「唉。」林安瀾嘆了口氣，「一定是我之前對他太好了，所以他都習以為常了，也就不覺得這不是應該，而是朋友間的包容。」
果然，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像程郁就不會，因為他是追逐的那個。
林安瀾坐了起來，打算去看看他患得患失的小郁金香現在在干什麼，給他一點陽光和雨水。
他拿了劇本，打開門，還沒走出去，卻看到樊芮文站在程郁的門外。
她打扮的很漂亮，紅唇黑發，一襲紅色的抹胸長裙，更襯的她膚白如雪，美艷動人。
林安瀾看著她敲開了程郁的門，款款走了進去，他不自覺皺了皺眉，這麼晚了，樊芮文找程郁干什麼？
就算是對戲，有必要打扮的這麼漂亮嗎？連禮服都穿上了。
林安瀾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打算看看，她什麼時候才會出來，要呆多長時間。
樊芮文進了程郁的房間，禮貌的道了謝。
程郁冷漠道，「不客氣，你站在門口，被拍到的幾率更大。」
樊芮文點頭，「也是。」
她看著程郁，緩緩邁步走到他的面前，沖他笑了笑，和他道，「難得我們明天有對手戲，所以我才想和你提前對對台詞的。」
「那你不該挑這個時間。」程郁正色道，「這個時候，你進來，知道的知道我們讀的是正常劇本，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是在討論夜光劇本呢。」
樊芮文笑了一下，也不避諱，索性直接問道，「那你願意和我討論夜光劇本嗎？」
程郁低哂一聲，「我看起來像是願意的人嗎？」
他抬起下巴，「門在你身後，自己出去吧。」
「不要這麼殘忍嘛。」樊芮文語氣溫柔，「其實我也不打算真的和你討論夜光劇本，我只是想和你炒一下緋聞罷了。」
「我知道，你有人氣，你很紅，但是我入圈時間比你早，在這個圈子的時間更長，所以，我比你更有人脈和資源。張導是你合作過的最好的導演不是嗎？可是他卻不是我合作過的最好的導演。」
「所以，我想要人氣，你需要資源，我的咖位也不算低，人也算漂亮，和你炒cp，你也不吃虧，不是嗎？」
程郁听著她自信的話語，反問道，「你是從哪里看出來我需要資源的？」
他的語氣很平靜，波瀾不驚，「我以為所有人都知道，我出道的那部戲，我一個沒演過戲的新人直接挑大梁當主角，那就說明了，我在這個圈子，肯定是有資源的。」
「你是被網上那些‘哥哥只有我們了’給忽悠瘸了嗎？」
樊芮文愣了一下，卻很快又鎮定了下來，「誰會嫌自己的資源多呢？更何況，還附贈一段艷遇。」
程郁輕笑著看著她，「艷遇這個詞，重點在艷上，不是穿著鮮艷的衣服，畫著濃妝，那就是艷遇，紅衣女鬼也很鮮艷，可沒有人覺得她會是艷遇。」
「你……」樊芮文皺眉，「程郁，我不是非要和你炒cp不可，我只是覺得，這對我們都有好處，沒道理放過這次機會。你難道不想自己的事業更上一層樓嗎？你就不希望，你下一步電影，是比張導更厲害的導演嗎？」
「不希望。」程郁淡定道，「也沒興趣。」
「你很有事業心，也很大膽，但是很可惜，我並沒有這麼強的事業心。拍戲對我而來，只是一個副業，我並不打算靠它賺錢，更不打算靠它實現我人生的價值，所以資源也好，人氣也罷，本質上，我都無所謂。」
「當然。」程郁坦誠道，「能紅總是好的，有現在的人氣我很滿意。」
樊芮文呵了一聲，「程郁，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人氣置換資源，資源提升人氣，你拿了更好的資源，難道還愁沒人氣？」
「如果按你說的，你現在何必找我炒cp呢，你應該早就很紅了，不是嗎？」
樊芮文︰……
樊芮文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算了，這個劇組，也不是只有你的一個男星。」
「你想去找林安瀾？」
「客觀上來說，林安瀾才是我最合適的人選，畢竟，我們戲里就是一對，炒起來也更方便，只是相較于他，我更喜歡你這樣的，所以我才先找了你。既然你不願意，那麼，他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那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程郁站直了身子湊近她，「林安瀾不會答應你，倒是你，被我拒絕了還好，要是再被他拒絕了，你不尷尬嗎？」
「你就知道他一定不會答應？」
程郁點頭，「樊芮文，我比你了解他，如果有一天，他願意炒cp，那麼那個人，也一定不會是你。」
樊芮文才不信，「不是我，難道會是你？」
程郁但笑不語，不置可否。
樊芮文看著他這表情，突然反應過來，顧書禹在戲里有兩條感情線，換言之，林安瀾倒也不是不可以和程郁炒cp。
這年頭，男男cp的吸粉程度完全不比男女cp弱，但是安全程度卻更高。
畢竟，同性戀總是少數，粉絲不會把男男cp當真，卻會把男女cp當真。
像程郁和林安瀾這種，如果願意炒一炒男男cp，確實會比和女生炒cp更劃算。
「想不到，你們倆還存著這個心思。」樊芮文無奈道，「那好吧，祝你們旗開得勝，紅紅火火。」
「謝謝。不過，我可什麼都沒說。」
是，你什麼都沒說，你只是暗示。
樊芮文點頭，「放心吧，我不會爆出去的，誠實守信，中華民族傳統美德。」
程郁覺得她明顯是誤會了，不過這種美麗的誤會他巴不得，更懶得糾正。
「所以你覺得我和林安瀾合適？」他好奇道。
「光看臉的話確實挺合適，看性格我又不知道你們具體是什麼性格，不過網友嗑cp，也就看臉，所以站在網友的角度，你們確實挺合適的。」
程郁難得听到有王成以外的人覺得他們合適，心里開心，滿意道，「好像確實是這樣。」
他這才終于看樊芮文順眼了起來，「有點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