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程郁︰……
就……就這???
程郁莫名松了口氣。
他點了點頭, 平靜的「哦」了一聲,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林安瀾驚訝的看向他,「你怎麼這麼淡定, 還‘哦’?!」
程郁看著他眼里的驚訝, 心說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在他最初的懷疑里, 林安瀾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說他失憶了, 問自己是不是他男朋友,那時候, 他就懷疑過這種可能。
只是這不是什麼大事,這甚至都不算事,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 程郁覺得這是喜事。
還有什麼比林安瀾願意待在他身邊更值得讓人驚喜的嗎?
沒有了。
所以對比起這個結果, 起因是什麼,就完全不重要了。
他接受一切林安瀾來到他身邊的理由,林安瀾真的失憶,錯把他當成男朋友, 他開心;林安瀾假的失憶, 只是為了蔣旭來到他身邊,他也覺得不錯。
他甚至會感謝蔣旭,感謝蔣旭給他這麼一段美妙的記憶。
程郁活到現在, 在乎的很少,擁有的很少, 唯獨身外之物很多,拿那些身外之物換一個林安瀾,這對他而言, 並不叫吃虧,而是佔了天大的便宜。
尤其是他並不打算交出自己的身外之物。
那些屬于他的,自然應該屬于他,蔣旭可以惦記,但是他也永遠不會得到。
他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毫無保留的呈給林安瀾,可是蔣旭不配,所以不管蔣旭的計劃是什麼,都只是猴子撈月,看得到,模不到。
當然,目前而言,程郁覺得林安瀾應該是真失憶了。
不然,他就算和蔣旭的關系再好,也不會願意和自己發生實質性關系。
他也不需要。
他只要開個口,稍微沖他笑一笑,或者抱抱他,他就會如他所願,按照他的意願去做。
他根本不需要和他發生關系,甚至連親吻都不需要。
太忍辱負重了。
所以程郁相信他,相信他現在是真的失憶了,真的喜歡自己,也是真的只把自己放在心上。
「因為我不在乎。」程郁笑道,「我願意被你欺騙感情。」
林安瀾︰!!!
林安瀾震驚的看著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程郁笑眯眯的,放下手里的雞翅,擦了擦手。
「我知道,而且我是認真的。」
「我本身就喜歡你,哪怕你是欺騙我的感情,對于我而言,也只不過是得到再失去,可那至少得到過,所以也算是賺了不是嗎?」
林安瀾︰???
林安瀾覺得他這思想不對。
「你不能這樣想啊,任何時候,欺騙對方的感情就是不對,尤其是這種有目的的欺騙。」
「每個人在乎的不一樣,你想要的,我給的起,那就算是有目的的欺騙又怎麼樣呢?還不如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我們都得到了滿足,大家都開心。」
林安瀾︰……
「所以,如果蔣旭和你說,我是為了他和你在一起,你也不介意?」
「我不介意。」程郁坦誠道,「我甚至會謝他,謝謝他滿足了我這麼多年的心願。」
這還能說什麼,他男朋友也太牛逼了!
林安瀾給他鼓了鼓掌,「你大概可以氣死蔣旭了。」
「那多好,又實現了你和我在一起,又氣死了他,一舉兩得,一箭雙雕,這種好事,簡直值得舉杯慶祝。」
林安瀾︰……
林安瀾伸出大拇指給他比了個贊,「厲害。」
程郁微笑,「所以安安,你不需要擔心這些。」
像他這樣偏執而執拗的人,哪會在意這些呢,只要林安瀾在他身邊,他是為了什麼,又做了什麼,他都不介意。
他的愛情很不健康,並且早已病入膏肓,程郁很清楚,甚至太過清楚。
可是,他並不打算治療。
林安瀾沒想到他這個時候了,竟然還會擔心自己的心情,雖然他一直都知道程郁喜歡他,特別喜歡他,可是每一次,當遇到新的事情,他都會發現,程郁比他以為的還要喜歡他。
他的男朋友對他似乎有無限的喜歡,就像深不見底的海水,每次他覺得他似乎已經窺探到海底的深度了,可當他潛下去,才發現這海遠比他以為的還要深。
他泰然自若的釋放著自己的愛意,隨意用瓢舀起滿滿一捧的水澆在他的愛情上,那些對于別人而言太過奢侈的分量,對于他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林安瀾真的很好奇,「小花,你到底是喜歡我什麼啊?」
你怎麼會這麼喜歡我呢?
「我是做了什麼,所以讓你特別喜歡嗎?」
程郁看著他,一瞬間,沒有說話。
他對林安瀾的感情,追溯起來,太過長久,他記憶清晰,卻說不清楚。
他不自覺眨了眨眼,低聲道,「我喜歡你這個人。」
「你很好。」他說,「你特別好,所以我很喜歡。」
林安瀾疑惑,「我是有多好啊。」
「特別好。」程郁笑了一下,「比所有人都好。」
林安瀾︰……
林安瀾第一萬次覺得程郁大概是戴了1800米的濾鏡看他,都不能是800米,配不上程郁對他的美顏度數。
「不過我還是要替我自己聲明一下,雖然我現在失憶了,但是我肯定,我不是那種欺騙別人感情的人渣,所以我失憶前一周和你確定關系,絕對不是因為蔣旭,一定是我真的喜歡你,我敢保證。」
程郁輕輕點了點頭,溫柔道,「當然,你不是這種人。」
他當然不是欺騙他感情的人渣,因為他才是。
林安瀾沒有欺騙他的感情,是他騙了林安瀾的感情。
他們哪有什麼失憶前一周的確立關系啊,根本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他才是那個人渣。
程郁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他問︰「安安,你會原諒欺騙你感情的人嗎?」
「不會。」林安瀾毫不猶豫,「人的感情本身就很珍貴,不應該被隨隨便便玩弄。」
程郁平靜的點頭,他說,「對。」
這就是林安瀾,理智清醒很有自己主意的林安瀾。
是他熟悉的,和以前一樣的林安瀾。
「你說得對。」他輕柔的平靜的重復著這句話。
沒有震驚,沒有不甘,沒有失落,更沒有掙扎。
他早就知道會這樣,但是,他還是選擇了這麼一條不歸路。
程郁接受自己的結局,他只是,希望這個結局可以稍微晚一點到來。
晚一點,再晚一點,再多給他一些時間,讓他多保留一些和林安瀾的記憶。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可兩情若不是長久時,那每一朝每一暮都值得珍惜與銘記。
他珍貴而珍重的保存著這些朝暮,也衷心的希望,這些朝暮能再久一些。
他以後會有無數個和林安瀾分離的日夜,會被他視而不見,所以,他只求,現在林安瀾看得見他,願意留在他身邊的時間,能多一些。
或許很過分,但是,他也就只強求這一次。
程郁站起身,走到林安瀾身邊,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動作很溫柔,力道卻很緊。
他問,「安安,你叫我什麼啊?」
林安瀾驚訝的看著他的側臉,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又問這個。
因為蔣旭?
還是因為蔣旭的到來讓他想起了追逐自己的曾經?
總不該是擔心自己真的騙他吧。
「我是認真的。」林安瀾低聲道,「我肯定沒有騙你,雖然我失憶了,但是我可以保證,我不會欺騙別人的感情,更不會為了誰去欺騙別人的感情。」
「我知道。」程郁抱緊了他,聲音富有磁性卻又寂寞縹緲,「你不是會欺騙別人的感情的人,我相信,你不會做這種事的。」
林安瀾回抱住他,「要真的相信我。」
「真的。」程郁抱緊了他,「所以安安,你叫我什麼?」
林安瀾無法,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回復道,「老公。」
程郁的心在這一刻穩定了下來。
安寧,踏實,落回了原地。
他問,「叫我什麼?」
林安瀾覺得這大概就是暗戀時間太長,追逐時間太久的後遺癥。
稍稍有點風吹草動,程郁就會害怕他離開。
如果他不是那麼喜歡自己,或許就不會這麼患得患失。
可如果不是太喜歡一個人,又怎麼可能堅持這麼多年,歷經了這麼多事,依然不放棄。
他安撫的親了程郁的側臉一下,滿足程郁心願的叫著他老公。
「老公是不是最喜歡我呀?」他問。
程郁毫不猶豫,「當然。」
「那好巧啊,」林安瀾稍稍離開了他的肩,看著他的眼楮道,「我也最喜歡老公了。」
程郁听著他這話,心里發甜又微微發酸。
如果,這真的是好巧啊那就好了。
可這哪是什麼好巧呢?
這只是人為設計的陷阱,偽裝成好巧的樣子罷了。
「你老公是誰啊?」他輕聲道。
林安瀾無奈,「我還有幾個老公啊,當然是我養在家里的小花啊。」
程郁笑著重新摟住了他。
林安瀾也笑了起來,「所以我的小花要好好的茁壯成長哦。」
「嗯。」程郁低聲應道。
林安瀾安靜的和他抱了一會兒,才感覺程郁平復了情緒,重新松開了他。
他拿了幾串烤肉遞給林安瀾,「給,你的宵夜。」
「你也吃。」林安瀾留了他幾串,自己拿走了幾串。
他吃著吃著,才想起來自己剛剛想和程郁說的話。
他溫柔的開口,試圖勸解程郁,「小花,我覺得吧,兩個人在一起呢,是平等的雙方,所以如果一方做錯了什麼,另一方是可以生氣或者不滿的。就算你喜歡我,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情,你也應該批評教育我,而不是覺得這也挺好。」
「你不應該為了我,壓制自己的情緒。」
「我沒有。」程郁笑道。
「那你剛剛說我如果騙了你,你也不生氣。」
「因為我確實不生氣。」程郁看著他,沖他眨了一下眼,「你不能要求我為不會生氣的事情去生氣,對吧?」
「可是……」林安瀾嘆了口氣,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欺騙感情這種事,誰遇到都會生氣,但是程郁說他不生氣,他看起來也確實不像是氣裝不氣的樣子,歸根結底,還是太喜歡他了。
程郁見他皺著眉,把手里的烤肉遞到了他嘴邊,挨在了他的嘴巴上。
林安瀾看了他一眼,張口咬著竹簽上的肉。
「你都不擔心我恃寵而驕嗎?」他疑惑道。
「那多好。」程郁笑著把竹簽上剩下的肉吃進了嘴里,洶涌的愛意在他的眼中稍縱即逝,像漲潮的潮水,拍在岸邊又迅速消退。
「最好你能又驕傲又驕縱,其他人滿足不了你的脾氣,這樣,你就只能待在我身邊了。」
林安瀾︰……
「你還存著這心思?」
「不能嗎?」程郁坦誠道,「如果這個世界上,我最愛你,那你又為什麼要委屈自己,去別人那里呢?」
林安瀾︰……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程郁笑眯眯的,「當我的小寶貝不好嗎?你說什麼是什麼,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愛情是你的,錢也是你的,人也是你的,而且只是你的,你有絕對的支配權,這樣不好嗎?」
林安瀾︰……這哪是好不好的問題,這是太好了吧!
「你不要誘惑我,我很經不起誘惑的。」
程郁笑著湊近他,「那你誘惑我吧,我特別經得起誘惑。」
「真的?」林安瀾很懷疑。
程郁眨了眨眼,一臉無辜,「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林安瀾歪著頭,打量著他。
半天,還是放棄道,「可惜我不會誘惑人。」
程郁笑了一聲,「還以為能白賺一次你主動呢,看來計劃泡湯了。」
「不過,」他轉頭看向林安瀾,「你本身,就是最讓人無法抵抗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