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林安瀾也沒想到蔣旭會在自己拒接他的電話後, 直接出現他面前，還是打著探班的旗號。
他是個明星，說來探自己的班, 想給他個驚喜, 劇組也不會拒絕，只會配合蔣旭, 以求驚喜成功。
然而驚確實是驚到了, 喜卻沒有。
劇組的工作人員見他們見到了, 笑道，「那林老師你和蔣老師先聊, 我先去忙了。」
林安瀾點頭，「辛苦你了。」
「沒事, 不用客氣。」工作人員說完, 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只剩林安瀾和蔣旭, 相顧無言，更沒淚千行。
林安瀾不解，「你來干什麼？」
「你不接我電話，不接我微信, 不回我短信, 我只能來片場找你了。」
林安瀾有些煩，「我都這樣了，態度不是很明確了嗎？就是不想理你啊, 你還往我跟前湊。」
蔣旭听著他這話，又想到上次見面兩人的不歡而散, 心里難受，低聲和他道，「小瀾, 我們得談談。」
「我沒什麼和你談的。」
「為什麼？」蔣旭不解，「你到底要生氣到什麼時候？怎麼樣你才會不生氣，才願意好好和我交流？你告訴我行嗎？」
林安瀾雙手插兜，「很簡單，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了，你好好對程郁，別再不喜歡他，詆毀他，那我們自然也可以好好交流。你要是一上來就想和我說他的不是，那不好意思，我不想听，更不想和你說話。」
卓斯亞見他們這話題一時半會兒說不完，勸道，「安瀾，你們去保姆車上說吧，這兒人多耳雜的，一會兒被人听到就不好了。」
林安瀾覺得沒這個必要。
「小楊，你去送下蔣老師，讓他先離開，別影響我今晚的戲。」
他說完，就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蔣旭邁步擋在了他面前，不甘道，「你連和我交流都不願意了嗎？」
「我怎麼能保證你是真想和我和平交流，還是想象上次一樣只是胡攪蠻纏。」
蔣旭無法，只得壓住自己對程郁的不滿，咬牙道，「我保證我不會說你不想听的，可以嗎？」
林安瀾抬起眼皮，滿眼的不信。
蔣旭放柔了語氣，低姿態道，「真的，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談談。」
卓斯亞也趁機勸道，「安瀾，要麼你們去聊聊吧，早點說清楚，對你們都好，剛好現在你也沒戲。」
林安瀾這才勉強答應，站了起來。
他剛轉身朝保姆車走去，就听到身後傳來程郁的聲音。
「安安，你要出去嗎？」
林安瀾聞聲回頭。
蔣旭也轉過了身，瞪著程郁。
程郁沒有看蔣旭，只是微笑的看著林安瀾，目光柔和，「是有事嗎？」
「你拍完了。」
「嗯。」程郁點了點頭。
林安瀾不自覺向前幾步，走近了他，「我們去談談。」
他說，「這邊人多耳雜，不好說話，他想和我談談，所以我們去保姆車上談一下。」
程郁默默攥緊了插在口袋里的手，努力壓制著自己的恐慌，維持著面上的溫和平靜。
「這樣啊，那好吧。」
他沒有阻止，只是稍稍湊近林安瀾，用只有林安瀾听得到的聲音悄聲道，「但是記得不能告訴他你現在的情況，免得他又想拆散我們。」
林安瀾點頭，「我會的。」
「那你去吧。」程郁溫柔道。
林安瀾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如常，並沒有什麼不願，這才放心的轉身向前走去。
蔣旭不著痕跡的瞪了程郁一樣，轉過身，和林安瀾一起朝保姆車走去。
他故意抬起手，想像以前那樣搭在林安瀾肩上，卻被林安瀾避開了。
林安瀾警惕的看著他，提醒道，「少動手動腳，我男朋友還在呢。」
蔣旭︰……
蔣旭無奈的收了手，心道你還真把他當男朋友啊！
別說男朋友，他明明和你連朋友都不算！小瀾你真是要氣死我！
他沒有說話，沉著臉向前走去。
程郁看著他放下了手，眸色慢慢變得深沉了起來。
「小楊。」他轉頭看向林安瀾的助理，揚起下巴示意道，「去跟著你林哥，他們談話的時候別讓其他人听到了。」
楊望「哦」了一聲，連忙追了上去。
程郁見他走了，才緩緩把目光移到一旁的卓斯亞身上，冷著臉，眼里滿是慍色。
卓斯亞猝不及防被他冷眼盯著，一時有些慌，不自然的眨了眨眼。
「他怎麼在這兒？」程郁面色不虞。
卓斯亞無奈，只能解釋道，「他說來探安瀾的班，要給他個驚喜，所以劇組工作人員就把他帶進來了，他是明星，大家也知道他們倆認識，關系不錯，自然不會攔他。」
「和你無關？」
「程郁，我如果想讓他出現在安瀾面前，他早就該出現了。」
程郁接受了他這個說法。
「那就好。」
他放低了聲音，「卓斯亞，你很聰明，但是聰明人有時候會太過聰明，聰明反被聰明誤，我不希望你是這樣的人，所以，不要辜負我的期望好嗎？」
卓斯亞輕笑一聲，無奈的看著他，「程少，我很清楚自己幾斤幾兩，我如果想要自作聰明，那麼今天，林安瀾就不該和蔣旭去保姆車談了，而是該直接和你談。」
程郁點頭，臉上泛起了些笑意，「言之有理，繼續努力。」
他說完，轉身朝自己的休息區走去。
只是轉身的那一剎，他臉上的笑意也消失殆盡。
程郁走到了自己椅子旁坐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眼里滿是黯然。
孫孟問他，「怎麼了？林安瀾把你趕回來了？」
程郁搖頭。
「那是怎麼？」
程郁把水杯放下，沒有說話，拿起了劇本。
孫孟疑惑的看了看他，又朝林安瀾的休息區看了看，最後還是忍不住站起身拉長脖子朝那邊看去。
「別看了，」程郁平靜道，「他不在。」
「我就說你回來的這麼早。他回去休息了？還是吃飯去了？」
「他和蔣旭說話去了。」
孫孟︰！！！
孫孟難以置信，「誰？蔣旭？蔣旭來了？」
「嗯，來探班，說是給他一個驚喜。」
「那還真是挺驚恐的。」
程郁聞言，笑了一下，「確實挺驚恐的。」
「那你還讓他去？」孫孟不解，「你不是不喜歡林安瀾和蔣旭接觸嗎？」
「我的喜歡重要嗎？」程郁反問他，「我不喜歡，他們不照樣做了十多年的好朋友嗎？」
「那不是現在不一樣了。」
孫孟看著他，皺眉道，「我雖然不支持你趁虛而入這種不道德的行為，但是那不是現在都已經入了，林安瀾也變得在乎你了，你這個時候，不就該減少他和蔣旭的接觸，增加他和你的親密嗎？」
「你也知道這是不道德的啊。」程郁低聲道，「這本身就已經不道德了，我怎麼可能，再阻止他和他的朋友接觸呢。」
他放下了手上的劇本，平靜而落寞，「他總會恢復記憶的，我現在做的，已經夠讓他恨我了，所以我不敢錯上加錯了。」
犯錯這種事情，是許多人一時沖動，都會產生的。
程郁覺得自己的錯不算是一時沖動，雖然也不是深思熟慮，但是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是會卑鄙的在那一天承認自己是林安瀾的男朋友，明知道是錯，明知道不道德，也會再犯。
這無關清醒、理智與計謀，這只是最普通的人性禁不得考驗。
他不可能抗拒這種誘惑，除非他不愛林安瀾。
可是就是因為愛，所以才會在犯錯之後，愈發束手束腳。
才會怕他有一天恢復記憶後，恨透了自己。
如果可以，程郁也想像蔣旭那樣，大大方方的告訴林安瀾，不要理他，不要和他談，不要和他說話，不要和他有任何往來。
他痛恨蔣旭橫亙在他和林安瀾中間，不讓林安瀾和他有接觸的機會。
可如果換成他擁有蔣旭這樣被林安瀾偏袒的地位，他也會想要林安瀾這樣，想要林安瀾的眼里只有自己，再也沒有蔣旭這個人。
然而他有什麼資格呢？
蔣旭是林安瀾認可的朋友，是在林安瀾清楚的知道一切的情況下，坦率的和他提出遠離他的要求。
林安瀾也是心甘情願的答應的。
他們中間沒有謊言，沒有隱瞞，所以蔣旭理直氣壯。
所以程郁嫉妒痛恨卻無能為力。
可他呢？
他只是在林安瀾失憶的時候，趁虛而入的一個騙子罷了。
他這個假男友，又有什麼資格，要求林安瀾不要搭理也不要接觸他真正的朋友呢？
他沒有資格。
他也不敢。
他沒有辦法只活在當下，他享受著如夢如幻如糖如蜜的現在，就更擔心夢醒後，甜過之後，是圖窮匕首見，還是甘盡苦來。
他到底是愛著林安瀾的，所以他不敢錯上加錯。
他只能壓抑著自己的驚慌、害怕、佔有欲，讓林安瀾自己選擇。
如果林安瀾不願意和蔣旭接觸，那麼他不會讓林安瀾有接觸蔣旭的機會。
可如果林安瀾願意和蔣旭走，他不會攔，也不敢攔。
他在看到林安瀾即將離開的時候，叫住了林安瀾，他希望林安瀾留下來，不要和蔣旭交談。
可是林安瀾沒有留下來。
他選擇接受這次交談。
那程郁也就選擇接受這次交談。
他慢慢眨了眨眼，總覺得心里有什麼壓在心間，沉甸甸的，讓他喘不過氣。
程郁想抽煙了。
可他很快意識到他還在拍戲，這不合適。
所以他站起身，從王成身邊的包里翻了盒薄荷糖出來。
清涼沁脾，宛如一盆冷水，讓他清醒。
程郁按捺著自己的好奇與不安，重新看起了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