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林安瀾有些舍不得, 他很清楚,他們走後,這些孩子就將和之前一樣, 繼續在村里結伴玩耍, 偶爾有那麼一兩個被家人送去學校。
小孩子不會因為自己沒法讀書而難過,可是大人會。
所以, 林安瀾舍不得。
但他並不能改變什麼, 他不可能為了這群孩子留在這里, 也不可能帶著這群孩子一起走出這個山村。
他不是這些孩子的父母,他沒有辦法去負責這些孩子的命運。
林安瀾備完最後一次課, 合了書,和程郁一起出了校門。
跟拍的攝像小哥一直拍到他們洗完澡準備睡覺也就離開了。
程郁關了門, 轉身就溜到了林安瀾的主臥。
林安瀾這時也已經關了攝像機了。
幾天下來, 他們早就有了默契。
程郁走到他面前, 問他道,「要睡覺嗎?」
「你不想睡嗎?」
程郁想了想,「睡也行吧。」
他說著,走到了櫃子旁, 從里面找出了蠟燭。
林安瀾看著他手里的蠟燭, 疑惑道,「拿蠟燭干什麼?」
程郁笑了一下,走近他彎腰道, 「閉眼。」
又閉?
林安瀾順從的閉上了眼楮。
程郁點燃了蠟燭,放在了床頭櫃上, 然後關了燈。
他把酒拿了出來,倒進了新買的杯子里。
林安瀾閉著眼楮遲遲等不到他的下一步,歪著頭問他, 「可以睜開了嗎?」
程郁端著酒杯走到了他面前,坐在了他旁邊,溫聲道,「可以了。」
林安瀾睜開眼,就見室內在燭火的映襯下昏惑朦朧,程郁坐在他面前,英氣逼人,他的手上是兩杯沒有盛太滿的酒。
「這是干什麼?」林安瀾不解。
程郁笑著注視著他,把酒杯遞到了他面前,林安瀾伸手接過,還是一頭霧水。
直到程郁的手臂繞過他的手臂,兩個人小臂交纏,他才猛然醒悟,「你想喝交杯酒?」
「是啊。」程郁沒有否認。
他看了一眼他們身後牆上的「喜」字,又看向床頭正在燃燒的紅燭,輕聲道,「我買了蠟燭和酒,這里貼了喜字,安安,我們喝個交杯酒,然後結婚洞房吧。」
林安瀾心下一悸,不由朝床頭櫃上看去。
那里,紅色的蠟燭正在燃燒。
跳躍的火光點綴在程郁的眉眼中,愈發襯得他面容俊朗,蠱惑人心。
林安瀾怔怔的看著,心跳的飛快,握著酒杯的手都差點握不住。
他看向身後的「喜」字,字很大,鮮紅奪目,在燭火下,隱隱透著一層喜慶。
林安瀾知道程郁喜歡這個「喜」字,也知道程郁喜歡這個婚房,可是他沒想到,程郁會想這麼多,會買好蠟燭和酒,會想要和他在這里喝一次交杯酒。
這簡直太兒戲了。
幼稚,宛如過家家。
可是,卻也太真摯了。
真摯到他心跳不已。
他看著面前的人,程郁還在等著他的回復。
他的眼神很專注,眼里倒映著他的模樣。
他看著自己,仿佛他的世界只有自己。
林安瀾點了點頭,慢慢抬起手,把酒杯送到自己的嘴邊。
程郁也抬起了胳膊,配合著他,和他一起喝了這杯交杯酒。
這是他們第一次喝交杯酒,杯子很普通,酒更普通,就連婚房,都是別人的。
可是,他們卻都很開心。
都抑制著自己的激動,瘋狂的心跳著。
程郁想,有了這杯酒,有了今天,以後就算林安瀾恢復記憶離開,他也該滿足了。
林安瀾則想,有了這杯酒,有了這個夜晚,他這一生,都不會離開程郁。
他太喜歡自己了,他是真的,想和他結婚過一輩子。
他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抬眸看著程郁。
程郁湊近他,溫柔道,「喝完交杯酒,新郎是不是就該親吻新郎了?」
林安瀾含笑點頭,白皙的臉被燭火一烤,添了幾分紅。
程郁傾身吻上了他,林安瀾抱著他,回應他的接吻。
他們已經吻過太多次了,都很熟悉對方的節奏和習慣。
林安瀾勾著他的脖子,靠近他懷里,慢慢放軟了身體。
他想,這真不是一個合適的地點,不然,他們就可以真正的洞房。
可這偏偏又是一個合適的地點,不然,他們也不會在這里喝交杯酒。
他靠在程郁懷里,心想,他們遲早會有屬于他們的婚房,那時候,他們將在自己的婚房洞房,而不是蹭別人的婚房。
林安瀾心里歡喜,又止不住愛意洶涌,抬起頭再次和程郁吻了起來。
他吻咬著程郁的唇,又去親吻他的下巴,最後索性下了床,倒了一杯酒在酒杯里,然後喝了一口,含著酒把酒喂進了程郁嘴里。
「甜嗎?」他吻著程郁的唇問道。
程郁笑著咬了他一下,回他道,「沒有你甜。」
他抱著林安瀾,問他,「你也很開心是嗎,安安?」
林安瀾點頭。
程郁欣喜的蹭了蹭他的額頭,輕柔的喊他,「老婆~」
林安瀾低低的應了一聲,勾住了他的肩,抱著他沒說話,只是眼里有喜悅溢出。
他們度過了很愉快的一晚,雖然什麼都沒做,只是親吻擁抱,但是心里卻異常滿足。
林安瀾窩在程郁懷里,感受著他的氣息,在他快睡著的時候,安靜又溫柔的叫了他一聲「老公」。
程郁低頭看他,林安瀾閉上了眼,「老公晚安。」
「寶貝老婆也晚安。」程郁吻了吻他的發頂。
林安瀾笑了一下,調皮的睜開了一只眼楮,抬頭看他。
程郁輕笑,轉頭吹了蠟燭。
「我們明天收拾行李的時候,把蠟燭帶走好嗎?」
「當然。」程郁笑道。
「老公真好,我永遠都最喜歡老公了。」林安瀾蹭了蹭他的脖頸。
「真的?」
「真的。」林安瀾親了他的下巴一下,「永遠永遠都最喜歡老公。」
「不騙我?」
「當然。」
程郁滿足的抱著他,「那老公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會的。」林安瀾想,他要給他的小郁金香當一輩子的園丁,天天照顧他,把他的小花養的漂漂亮亮的,讓他的小花成為全世界最好看的小郁金香。
「因為我特別特別喜歡我的小花,最喜歡小花了。」林安瀾道。
程郁不自覺笑了起來,輕輕的應了一聲,「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我自己。」
兩人說著話,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出門前,程郁坐在床上,招手讓林安瀾過來,「我們一起拍張自拍。」
林安瀾走過去在他身邊坐好。
兩個人都坐的很端正,微微笑著,程郁拍了一張,看著牆上的喜,故意對跟拍他的攝像小哥道,「你幫我們拍一張吧,你是專業的,技術好。」
攝像小哥听著他的褒獎,心里高興,當場接過了手機,甚至為了表現自己的專業性,還指導道︰「林哥程哥你們再靠近一點,對,腦袋稍稍偏一點,對對對,好,保持,別動。」
他拍完了,把手機遞了過去,得意道︰「你們看看,應該沒什麼問題,除了牆上那個喜字有點突兀,其他的都挺好。你們回去後p一下,把後面那個喜字p掉就好了。」
林安瀾听著他的話,看著程郁手機上的照片,只覺得這照片越看越像結婚照。
甚至比一般人結婚證上的照片更像!
誰家結婚證上的照片自帶喜字?
他們這照片就有!
程郁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毫不吝嗇的給跟拍自己的攝像小哥比了個贊,「厲害啊李哥,不愧是專業的,技術就是好。」
李哥謙虛,「還行吧,湊合。」
林安瀾︰……
行吧,反正兩個人都挺滿意的,那就這樣吧。
當然,他也挺滿意的。
「一會兒發我一下。」林安瀾說完,站起身繼續收拾東西。
他給這里的孩子最後上了一天課,在下午的落日中,和學生們一起站在學校的院子里合了影。
學生們笑的很開心,林安瀾笑的很溫柔。
這是他們生命中最普通的一個瞬間,也是他們記憶里不普通的一段旅程。
他們會記得對方,卻也或許會在時間的長河中慢慢模糊對方的面容。
這就是人生。
結束了錄制,林安瀾和程郁也就跟著節目組一起離開了村子。
他和程郁都沒有在市里的酒店休息,而是直接上了飛機,飛回了x市。
兩人折騰了一天,都很累了,洗完澡就直接睡了。
第二天早上,林安瀾難得的睡到了自然醒,剛睡醒,就感到程郁親了他一下。
林安瀾疑惑,「你怎麼都不睡懶覺的?」
程郁親著他的鼻尖回答他,「沒這個習慣。」
林安瀾覺得他可真是自律。
錄綜藝雖然不累,但是一天24小時都要對著攝像機,這就很折磨人了。
所以難得這會兒不用面對攝像機,林安瀾也放松了下來,抱著程郁在他的懷里蹭了蹭,和他說著話賴著床。
程郁自然不會催他,兩個人一直膩歪到12點,才終于慢慢吞吞的坐了起來。
程郁抱著林安瀾去了衛生間,嬉笑著和他鬧了一會兒,這才去做飯。
距離《芸芸》開機還剩不到一周的時間,林安瀾和程郁說了一聲,進了他的書房,把劇本打印了出來。
他拿著劇本,突然想到的什麼的走進廚房問程郁道,「我們有畢業照嗎?我想看看我們的畢業照。」
「有。」程郁把火轉小,走了出去,「我給你拿。」
林安瀾點頭,跟著他回了臥室。
程郁拉開自己的床頭櫃,拿出一個文件袋,那里面全是他的畢業照,從小學到大學。
他把高中的拿了出來,遞到了林安瀾面前,「大學我們不同班,所以沒法一起照畢業照。」
林安瀾接過,看著面前熟悉而陌生的照片,一眼就看到照片里的自己。
那時的自己,看起來比現在更稚氣一些,青春年少,像鋒芒還沒有露出的鑽石,溫和璀璨。
程郁站在他的身後,穿著黑色的短袖,劍眉星目,明明是很桀驁的長相,卻偏偏目光柔軟——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他沉默的看著自己,並沒有看向鏡頭。
不過照片里的自己並不知道,站在自己身旁的蔣旭也不知道。
因為他們都看著鏡頭,沖著鏡頭露出了自己的笑容。
這就是他們的高中時代,程郁看著他,他看著前方,程郁知道他的每一瞬間,可他卻不知道還有這麼一個人默默的關注著他。
林安瀾嘆了口氣,輕柔的撫上了照片上程郁的眼楮,他們之間,確實錯過的時間太長了。
「我還有一張我們單獨的畢業照,你要看嗎?」程郁歪頭問他。
林安瀾稀奇,「我們還有單獨畢業照?」
程郁微笑著點頭,「那是,我費了心思才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