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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亞聖公 (二合一章)

西山狐狸幽谷,石洞之中。

洪易放下一部經書,環視四周石壁、書架上,密密麻麻的書冊。

嘆了一口氣。

嘆自己命運之奇。

竟能遇得那如人一般的老狐,帶到這處地界,竟有十數萬卷藏書,浩如煙海。

想起自己雖是堂堂侯府之後,卻不被允許讀書習武。

武溫侯府中,有三位夫人。

她們的公子小姐,自幼便開始習練高深武學。

哪怕是其余小妾所出的庶子庶女,也是一樣。

唯獨只有他和大兄,這也不許,那也不許。

往日里讀書,還得四處求告相借。

若非得遇老狐,又哪里有這許多書任他隨意閱覽?

習不得武,若連習文一途也斷了,那他立場今後要為娘親和大兄求一個追封,也就成了個天大的笑話了。

「洪公子,天色將晚,老狐我該送你回去了。」

洪易正想著,石洞外走進一只如人直立的老狐,笑吟吟地道。

洪易站起身來,行了個禮︰「勞煩老狐前輩了。」

這老狐也沒有名字,也或許是不願告訴他,只讓他以老狐相稱。

他每日里來這幽谷中為狐狸們講學,順道遍閱群書,雖是愜意,卻也不是那麼容易。

至少是萬萬不能讓府里發覺的。

否則只是禁他足不許他出門,倒是輕了。

就怕被人抓住把柄,污他一個勾結異類的罪名,那便萬劫不復了。

洪易雖然不知道自己母親身死的真相,但他聰慧異常,卻能覺出其中異味來。

知道母親的死,絕非尋常,只怕與那位趙夫人月兌不開干系。

所以他絕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自己的處境。

這老狐極為不凡,非但會說人言,還有一身不俗的道術。

洪闢數月以來,都是得他相助,才出入武溫侯府自如? 而不被人所察覺。

老狐笑呵呵道︰「洪公子客氣了,你有教無類? 為我狐族講學? 那是天大的恩德? 些許小事? 何談煩勞?」

「我算什麼有教無類?如今玉京城中? 那位兩次引得百聖齊鳴的文道新聖,才是真真正正的有教無類。」

「我听人說? 這位新聖講課? 非但不擇賢愚,不分聰慧痴頑,來者皆可入其門,听其道? 」

「而且連人妖之別也不放在眼里,每日听他講課的,還有不少從深山之中慕名而來的妖類? 」

「便是那未開智靈的禽獸之流,也常被其妙音吸引,」

「傳聞其開課講學之時? 座無虛席,聖上所賜予的那座亞聖府,院牆內外,屋檐瓦頂,都可看見無數小獸飛禽? 流連不去? 」

「如此教化,真不知該是何等勝景?」

洪易小臉上帶著毫無掩飾的憧憬。

他對這位文道新聖可是早已如雷貫耳。

除了傳說中與他相關無幾的稚齡外,還有種種事跡,都令聞者不可思議。

那座亞聖府,便是當今陛下親自賞賜。

傳聞,當初這位新聖,就是與他父親,武溫侯爺交過手。

非但沒有敗,反而顯出了與他父親分庭抗禮的恐怖實力。

不過,在那一戰中,他的府邸卻是被交手余波所毀去。

當今陛下在觀閱了那位新聖所書寫的聖道文章後,拍案叫絕。

一連數日,都在朝上大加贊譽,稱大乾文道興盛在即,只此一書,便能為大乾平添三成文運。

其功績可比拓疆萬里!

聞听新聖府邸受損,便頒下旨意,大加封賞。

非但賜下了一座府邸,還御口親封了亞聖公的封號。

听說,原本要封的是「衍聖公」,還是那位新聖百般推辭,言道不敢當受「聖人」之稱,才退而求其次,封了一個亞聖公。

爵比國公,位高德尊。

在朝中一眾文人大臣的維護下,便是有人不服,也無法壓得了。

一個與他年歲相仿的人,卻已經有了如此光耀天下的名聲成就,怎不令他向往?

若他有這位亞聖公的成就,不,哪怕只是一成,娘親和大兄的追封就輕而易舉了。

「哈哈,洪公子也不必艷羨,」

「以洪公子如此天資聰慧,他日成就,就算不如那位亞聖公,想必也差不了多少。」

老狐笑慰道。

狐眼中閃過異光。

心道,你又哪里知道,恐怕那位與你淵源匪淺啊。

兩人說話間,已出了幽谷,往西山腳下行去。

老狐陰神出竅,如同平地里刮了一陣大風。

卷起洪易,神不知鬼不覺地入了玉京城中,便告辭離去。

至于那武溫侯府,老狐雖然是道術高手,卻是不敢靠近,只能讓洪易自行回去。

好在洪易也只是不受待見,還並沒有到被禁足府內,如同囚犯一般的地步。

只要他行舉沒有讓人發現什麼異常,還是沒有人會理會他的。

老狐回到幽谷中,來到藏書的石洞中。

那一層層書架間的陰影,竟轉出了一個人。

一個千嬌百媚的少女。

舉手投足,自有一股媚態,眉眼顧盼間,盡是勾人的風情流轉。

洪易根本想不到,他每日里在石洞中苦讀,竟還有這麼一位美人相伴。

「這個洪易,便是先生所推薦之人?」

這個美艷到極致的少女,從書架後走出,手里還拿著一本厚厚的書籍。

老狐捋著頷下的一縷狐毛︰「不錯,倒是一位天姿卓絕之人,那位武溫侯爺,真不愧是人中之龍,大乾柱石,」

它搖頭嘆道︰「非但自己了得,生的兩個兒子也這般不得了,恐怕日後成就有過之而無不及,上天待之何其厚也。」

美艷少女詫異道︰「哦?你已經確定先生便是那位侯爺另一位兒子了?」

「不難推算,」

老狐道︰「听說武溫侯爺與太上道聖女育有兩子,在侯府中都不得待見,那聖女被屈殺,二子送葬,其中一個,葬身狼月復,」

「老狐我已經查過了,這西山中的狼群,近幾年來,並沒有一只曾吞吃過生人,」

「還有先生與洪公子長相,簡直一般無二,」

「可想而知,當初先生必是假死月兌身無疑,那位武溫侯爺,對親子如此,未免也太過于令人不恥。」

「他人之事,自有他人去了,」

少女笑道︰「但你如此暗中調查,就不怕惹怒了那位亞聖公?」

老狐頓時苦著臉︰「我哪里知道,先生竟會這般不得了?」

「當初他初來時,我請他為族中小輩講學,帶他到此谷中,又將藏書相示,若是沒有查清其來歷,又怎敢如此?」

「只是不想,這隨意請來的一位教書先生,竟然會是如此驚天動地的人物,那是足以為天下師的聖人啊!」

老狐現在說起,都深感不可思議。

雖然他早已體會到先生的不凡之處,僅僅是那部刻在山壁之上,尚無人發覺的經文,就絕對不比什麼文道聖道的學問道理差了。

僅憑此山壁留經,先生就足以名流千古,澤被萬世,哪里需要什麼聖人之名,來錦上添花?

可他也萬萬沒有,這位先生的名頭,會漲得這麼快。

才分別不過短短年余,就已經天下誰人不識君了。

亞聖公啊……

若非其謙遜推辭,就是可比擬千年世家的「衍聖公」了!

雖說調查底細,是在有交情之前,情有可原。

其余的細節都是老狐自己推測出來的,但他還是心中發怵。

生怕會被怪罪。

少女嫣然一笑,令得這石洞中都被照亮一般。

「你也不必過于擔心,我看你是當局者迷,那位先生的本事,想要改變形貌,不被你所覺,是輕而易舉之事,」

「當初既沒有遮掩,想來也根本沒有在你面前隱瞞的意思。」

老狐嘆道︰「我也如此想,只是先生對我狐族如此大恩,老狐終究是心中不安啊……」

「這位亞聖公,可沒有你想的這般的小氣,」

「華陽初上,宮燈夜明,萬千白衣,有教無類。」

少女美目流轉,念誦出幾句最近玉京城中最為膾炙人口的幾句歌謠,嘆道︰「賢愚不拒,無分貧富,人妖無別,亞聖府中,講學台下,數萬學子,盡著白衣,」

「如此胸懷,可容天海,又豈會記掛你這區區小事?」

老狐如夢初醒︰「是了,是老狐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哇。」

「我倒是對這位洪公子更好奇,」

少女忽而道︰「以那位亞聖公之能,就算心有顧忌,要化名顯世,但為何要將他這位兄弟,引來此谷中,暗中傳授經書,」

「卻又不以武功道法相授,連那後山山壁上的武經,也不讓他去學,反讓你刻意引導,不讓他這兄弟去發現?」

「是啊……」

「也許他忌憚那位武溫侯爺,還有那個惡毒後母,畢竟不論武溫侯,那位趙夫人背後,可也不簡單,」

「先生如今即便是聲名如日中天,可心性高潔,怕也難防小人。」

老狐說道。

他不願對「先生」有半點不敬,只以心性為由。

其實心中潛意識也認為,如今的先生,還遠不能與武溫侯府相提並論。

「這才是我奇怪的,即便他顧忌自己那位冷酷和父親,和狠毒的岳母,可以他的本事,將他兄弟收在門下,自己教導,又有何不可?」

少女饒有興趣道︰「如今卻是天下人都能入他門下,反倒將自己親兄弟往外推。」

老狐擺手道︰「哎,先生智慧高遠,所思所慮,哪里是我等凡人能猜測?你也莫要多事了。」

「不日,你便要返回元突國,可做好準備?」

少女笑道︰「當然,這次回去,就不知何時能再來了,真是有些舍不得啊,那位亞聖公講的課,真的是令人流連忘返,不忍相棄。」

「那些子曰詩雲的,我是听不懂,不過其每日課後私下所講的西游釋厄傳,不過听了幾句,便令我道術大進,」

「原本兵解重修,沒有至少十八年苦修,我難回鬼仙之境,如今,估計能省卻我至少數年苦修。」

「听說那位武溫侯曾向乾帝進言,封禁這西游釋厄傳,使得市井中無有流傳,若非這位亞聖公如聖眷正隆,非但不能再講,恐怕還要被捉拿問罪,」

「有那位武溫侯在,以後還能講多久,還真不一定了。」

少女臉上露出嘆惜不舍之色,卻沒有半分虛假。

「先生的事,也不是如今的你能管的,」

老狐正色道︰「你且回去好生謀劃,來日以元突公主的身份,大有可能嫁入乾室,成為乾帝妃子,那時,自可為先生助力,報先生于我狐族的大恩。」

「听你的便是。」

少女美目流轉,靈動跳月兌,但是對老狐所說,卻也沒有異議。

她兵解數世,紅塵早已看淡,對于嫁與乾帝為妃,卻沒有什麼抗拒。

……

再說洪易被老狐送回玉京城,卻出沒有急著回侯府,而是在城中四處亂逛。

這是他慣用的伎倆了。

每日都會出府閑逛,漫無目的。

只是為了掩飾,故意做出個無心向學,一心貪玩的頑童之相給人看罷了。

他那父親常年在外,不在府中,其他人也懶得搭理他。

見得多了,倒也沒有人理會,更不會想到,他竟是每日都潛出城外去苦讀。

「真是想不到,新聖是個只有八歲的稚童。」

「你說,這事也透著稀奇,一個八歲的女圭女圭,怎麼就這麼厲害呢?我家那女圭女圭也是八歲,連女乃都沒斷呢!」

「呸!就你家那憨兒,也敢跟亞聖公相比?」

「……」

「諸位學兄,今日可曾去亞聖公府上听講?」

「自是听了,受益匪淺,如醍醐灌頂啊!」

「果真是在世聖賢,三言兩語,便解吾許多疑惑,今年大考,必定高中!」

「我確是十分好奇,亞聖公所說的君子六藝,究竟是如何驚世之學?」

「對對對!前些日子,便听說了,亞聖公再過不久,便要在課上傳授君子六藝。」

「亞聖公說了,所謂君子,當六藝俱全,否則便只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腐儒罷了,實在不配談大道學問。」

「我听說,當初亞聖公與武溫侯爺交鋒,便是以君子六藝,與其分庭抗禮而不拜!」

「如此說來,我儒門學子,日後當不會再被人嘲笑手無縛雞之力!」

「真是可喜可賀!」

「……」

「嘿嘿,那黃口孺子,竟也敢稱聖?」

「且看罷,他今日越狂,站得越高,他日就摔得越疼。」

「小小孺子,也敢開宗立派?我听說,那方仙道的仙師,早就看不慣其風頭太盛,已派遣了道術高人,前來與那小子論道,要挫其風頭。」

「不止如此,那幾個在天州邊緣的千年世家,諸子之後,那才是真正的儒門正統,連聖地宗門也要避其鋒芒,听說這幾大世家,對于新聖出世,也有不滿,只是自恃身份,只當其小兒玩鬧,也不與計較,否則……嘿嘿!」

「……」

洪易听著市井坊間的議論。

有販夫走卒,有文人士子,有高門權貴,也有寒門布衣。

有稱贊的,有憧憬的,自然也有詆毀的。

不由微微搖頭。

但是其中得來的一些信息,也令他心下微驚,為那位素未謀面得亞聖公擔憂。

他倒是也想去亞聖公府听課,只是听說父親與那位亞聖公不和。

府中也早有嚴令,不許府中一切人等去沾那亞聖公。

他若被發現去了亞聖公府,怕是回到府里,小命都不保。

「唉……」

嘆了一聲,看了看天色,時辰差不多,便往府里回走。

……

外間紛紛擾擾,洪闢卻沒有理會。

他也根本顧不不上。

洪闢現在正在乾帝賞賜給自己的亞聖公府里。

大通坊那座小院,根本不可能經受得住他和洪玄機交鋒的余波。

在眾人離去之後沒多久,就整個化作了齏粉。

真正被夷為平地,連殘垣都沒有留下一點。

他正在這座大房子里,面對著一群不速之客。

一個年輕道士,正滿臉不屑冷笑︰「儒門修身之術?嘿,不過小道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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