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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幽州之野,殺伐煞氣席卷滔天,玄色旌旗綿延一方。
萬千擂鼓須臾轟鳴大作,猶如天雷地火一朝迸發,十數萬大軍列陣以待,一名名黑甲士卒執兵戈而立,一座座方陣舉起盾牌,其間弓弩大張,一根根弓弦滿拉。
「加急軍情!加急軍情!!」一名快騎斥候一邊高呼,一邊駕馬飛快而來,穿過一座座兵陣,左右刀槍如林,前後盾弩密布。
「報!!」這斥候一路駕馬疾馳,直入大軍正中,來到鎮北大將軍行轅前,一踩馬鐙翻身下馬,甲衣錚錚作響,腰間佩刀微微晃動。
郭守信面色沉穩,端坐在行轅之中,左右統兵將領矗立,看著這一斥候,不疾不徐問道︰「現今的幽州,是何情況?」
這斥候單膝觸地,回道︰「稟大將軍,幽州城已無礙!」
「幽州州牧舉州府之兵三萬,集百姓黔首民夫五十萬同守幽州,誓與幽州共存亡。白狄王術赤率白狼騎,自抵達幽州城下後,連續兩日兩夜,不眠不休攻城。雖然白狼騎凶能,可幽州軍民竭力抵抗,兩方死傷都極為慘重。」
「在最後,幾大白狄萬夫長輪番上陣,白狄王亦以神魔之軀攻城,被幽州州牧請出幽州鼎重傷,率麾下殘兵狼狽而逃。」
「幽州鼎啊!」郭守信的眉頭一動,一州有一鼎,大周一十九州,每一州都是中土的一部分,蘊含著鳳皇界最精華的氣運。
所謂的鼎器,就是為鎮壓一州氣運之用,個中關乎一州無數生靈命脈。亦是一樁當之無愧的重寶神物,唯有州牧亦或是大周皇室中人,才能請動一尊鼎器。
須知,一尊鼎器之重超乎想象,就是神魔也不敢真的與之較力。任意一尊鼎器,都是以一州千萬生靈孕育,神力之浩瀚簡直不可想象。倘若能請動一十九尊鼎器一起出世,甚至能鎮壓道果級數的大人物。
當然,鼎器固然強大,但也不是輕易動用的,牽連千萬生靈運數,干系何其重大。幽州州牧能請出一尊幽州鼎,也要受得千萬生靈運數反噬,才能將這一尊幽州鼎請出來。
郭守信思量了一下,問道︰「動用鼎器,大傷元氣,楊州牧的身體,可是有不妥之處?」
這一位斥候伏身稟報,道︰「州牧大人元氣雖傷,但氣息雄渾依舊,自是無有不妥。只是白狄王率殘兵退出幽州,屯兵大汾塞一帶,似是要回返北狄疆域。」
听著斥候稟告,郭守信嘿然冷笑一聲,道︰「回返北狄?他還能回得去嗎?」
先不說白狄王術赤在幽州踫壁,以神魔之軀都未能打下幽州城,狠狠的銼傷了本身的銳氣。就是其麾下的幾大萬夫長,如此頻頻動用天象級武力,對自身的負擔也是不小。
而且,白狄王的大軍現今是四處踫壁,已然是人困馬乏,與郭守信這等養精蓄銳之軍相比,不提士氣相差幾何,就是在精力、體力上也有著懸殊差距。
在郭守信的眼里,白狄王既然在幽州城下折戟,也就喪失了最後一點翻盤的機會。縱然大汾塞落在其手,最多只是一困獸猶斗,想要魚死網破還差點火候。
如此想著,郭守信輕輕抬了抬手,道︰「退下吧!」
「諾,」這一斥候叩頭一拜,起身退後幾步之後,一旁有兵甲牽著戰馬上前,斥候接過韁繩,徑直的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拍馬而走。
這些斥候都是軍中悍卒,一個個不說以一敵百,也是敵數十的強兵,專為大軍耳目所用,是一支大軍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大汾塞嗎?」郭守信看著懸掛的羊皮地圖,仔仔細細的看著,這一座極為熟悉的兵塞,目光似乎要透過地圖,看到駐守大汾塞的白狄王。
大汾塞號稱九塞第一,為大周北方重塞,城牆堪稱固若金湯,非人力可以撼動,就是郭守信親率大軍,都不一定能拿下大汾塞。
只是大汾塞現今就是一座孤塞,前有幽州州牧執幽州鼎攔路,後有郭守信大軍截斷退路,白狄人又沒有可用的糧道,大周困也能將佔據大汾塞的白狼兵困死。
但凡天象大宗師以上的人物,就有著超凡入聖之軀,自可以吞吐天地精氣生存。只是尋常神通、通玄、神變級數的修行人,還是需要以草木精氣、飛禽走獸果月復,不能似天象人物一般闢谷養生。
「困獸猶斗麼?看來,你也是發覺到危險了,可是……不覺得已經太晚了啊!」
…………
大汾塞,天下第一塞!
北地多風,一道道沙塵飛揚,大汾城塞之上,術赤頭發散亂蓬松,唇角干裂月兌皮,矗立在塔樓上,面容中帶著一絲滄桑。
望著風沙肆虐,術赤面露苦澀,道︰「郭鎮北,你這個老匹夫,果然滑不溜手,老子就是想找你拼命,都找不到你的影子。」
自烽火台戰線,白狼騎兵殲滅鎮北軍六萬甲兵之後,術赤的心神一直有一些壓抑,就連大汾塞順理成章落入他的手里,也不能讓術赤緊繃的心神有一些平緩。
這一座大汾塞戰略地位確實重要,但前提是塞城中有著足夠的積糧,能讓幾萬白狼騎果月復的積糧。而不是現在一般,一個個糧倉空空如也,恨不得連一只老鼠都沒有。
看著大汾塞中,那幾乎能餓死老鼠的糧倉,還有著地面上淺淺一層尚未月兌殼的谷子,無不顯示著這已然是一座死城,一座可以困死數萬白狼騎兵的死城。
郭守信堅壁清野之舉,將整個幽州的糧食、百姓,都匯聚在了一起。以至于白狼騎兵勇則勇矣,可以肆無忌憚的橫行在幽州大地上,卻不要想在幽州大地上獲取一粒谷米。
接二連三的踫壁,讓白狼騎兵們的不安日漸擴大,術赤明顯感到了白狼騎兵們的這股不安。現在的白狼騎兵就是一個炸藥桶,長久以來看不到希望,致使不安正在不斷的醞釀,總有一日會有爆炸的一日。
一位萬夫長看著白狄王,遲疑了一下,躬身道︰「大王,咱們現在該何去何從,若是繼續留在幽州,兒郎們怕是要支撐不住了。」
此刻,所有白狄人進入幽州大地時的意氣風發,都已在接二連三的踫壁中,化為一片烏有。
白狄人們已經深深知道,中土大周並非待宰的羔羊,幽州也不似傳說中的一般物產豐盛,到處都是成堆成堆的米糧牛羊,更不可能任由著白狼子孫予取予求。
這些白狄人對于幽州印象最為深刻的,還是如同阿鼻地獄一般的血肉戰場,一聲聲淒厲哀嚎,也不知是大周士卒,還是白狼騎兵們的。
「走,」在說出此話後,似是泄去了一口氣,白狄王術赤胸口一痛,一口咸腥味涌了上來,讓他身子不由得一顫,眸子中散發著孤狼一般的危險氣息。
幽州鼎不愧是大周鼎器之一,其威力之強絕,讓白狄王這位當世神魔都吃了一個大虧。若非白狄王見機得早,而且幽州州牧只有天象境界,發揮不出幽州鼎的巔峰之力,白狄王就真被幽州州牧留在幽州了。
一位萬夫長懵懵懂懂,道︰「走?大王,咱們還能去到哪里?」
在大汾塞周匝,四面八方的殺機起伏不定,這些萬夫長自然是知道現在的處境,心頭不無憂慮。
白狄王強撐著,眺望著荒涼的大汾塞,語氣平淡之極,道︰「還能去哪里,當然是回白狄去。」
另一位中年萬夫長皺眉,道︰「可是大王,咱們這一趟劫掠一無所獲,反而不斷的損兵折將。如此就回返北狄,咱們又有何顏面面對,族中上下一張張殷切期望的臉。」
白狄騎兵這一次侵入幽州,根本上還是為了部落族人的溫飽生存,其他的一切事情,甚至就連白狄王的宏圖大業都是次要的。
白狄王若是現在兩手空空的回返部落,可謂是讓部族雪上加霜,那些沒了最後希望的白狄族人,不說是立刻分崩離析,但人心惶惶之下,做出什麼瘋狂之事,也都是在情理之中的。
白狄王術赤嘆息,道︰「本王自然不會忘記這一次的目的,只是郭守信這個老匹夫,他能耗得起,也能等得起,可咱們卻是耗不起,更是等不起的。」
「中土大周的底蘊深厚,可以以本傷人,咱們如何能與他們相比?」白狄王迎著眾位面露詫異的白狄王,幽幽道︰「他這是想用一座天下第一塞,來釣吾這個北狄神魔的性命。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不只是用作兩軍對壘上,對于兩個勢均力敵的對手,也同樣適用的。」
更何況,就算是白狄王士氣如初,也要為不知何時會出現的幽州鼎分心勞神。
這位白狄王眸子泛著綠光,幽幽道︰「他就算是想要吾的性命,也要看看他的刀能不能斬斷吾的脖子。」
「命令全軍調動,只許帶三天的口糧,告訴兒郎們,想要填飽肚子,想要活下去,就去撕爛敵人的喉嚨,撕咬敵人的尸體,不然就去做一個餓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