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臻對眼前的美景無動于衷, 他手一撈,將已成熟淨神青蓮子盡數抓入掌中,蓮子一離開蓮房, 淨神青蓮就緩緩閉合花|苞、沉入池底, 美景也被打破了。顧皎惋惜地看著消失不見的淨神青蓮, 可惜自己忘了留影像,不然就能時時欣賞美景了。
霍臻見顧皎注意力全在淨神青蓮上, 不由微微搖頭,真是小姑娘,她手掌攤開,「你把蓮子收好。」
顧皎看著霍臻手中九枚青蓮子︰「我拿走了蓮子你怎麼辦?」
霍臻道︰「沒人會知道。」
顧皎說︰「我有三枚就夠了, 余下你拿走吧。」
霍臻道︰「我不需要,你把蓮子收好, 淨神青蓮子有重塑神魂的功效,算比較珍貴的靈植, 倒是往生花能不用就不用。」
顧皎好奇地問︰「為何?」
霍臻解釋說︰「解胎中之迷是所有修士必走的一關,在轉世上取巧,別的地方總會有所欠缺。與其用往生花,還不如請好友尋找轉世,再次入道。」
顧皎反問︰「如果那人沒有親朋好友呢?」
霍臻道︰「那就只能用往生花了。」
顧皎听得若有所思, 她也有宿慧,可也沒覺得自己倒霉,難道這就是天然和人為的不同之處?
兩人說話間仿若浮萍的往生花漸漸伸直, 支起了花睫、花|苞開始綻放,禁制內的雷法開始減弱,禁制外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霍臻問顧皎︰「你要幾朵往生花?」
「我想要兩朵——三朵。」顧皎伸出了三根手指。
霍臻微微頷首對顧皎說︰「你在我身邊別動, 一會我帶你出去。」
顧皎本意是在禁制開啟前進入,然後在禁制里布置些陷阱,她準備了很多陰魂,在花開的瞬間就把往生花采走離開。可見池中有這麼多往生花,她估模著六宗每次都會先收走一大批,留下些殘羹冷炙給別的宗門,她試探地問霍臻︰「那個來收淨神青蓮的人是不是被你殺了?」不然怎麼這人遲遲沒出現?
「是。」
顧皎譏諷道︰「我都不知道我是神宗弟子,還是你是神宗弟子了。」虧這人還有臉教訓自己。
霍臻理所當然道︰「你跟我怎麼一樣?」她還小,很多事自然要注意,小時候走歪了路,後面彌補就困難了。不過現在看她修煉的法門,霍臻倒放心了,她這功法明顯是神靈修煉法門。
這種法門的特點就是壽元長、攻擊力弱,全靠護法神保護,這種法門比較適合她,不然以這丫頭跳月兌的性子,學了攻擊性強的法門,也不知道要如何闖禍。「你修煉的道法還算不錯,就不用改了。」
顧皎呵呵了兩聲,「說的好像你讓我改,我就改了。」她連她爹的話都不听,別說他一個陌生人了。
霍臻看她的目光就跟看不懂事的小孩子,「你以後就知道我是為你好了。」不知好歹的小丫頭,他從來沒如此替人操心過,她該感到榮幸。
顧皎決定不跟他計較,兩人再說下去,就像打情罵俏了,她指著池塘說︰「要開花了。」
霍臻伸手抓住顧皎的手,在往生花開花的瞬間,他袖手一卷,將所有的往生花全部卷走,帶著顧皎消失在山谷中。兩人消失的瞬間,山谷禁制打開,修士們如潮水般傾瀉而下,然而面對他們的卻是一個空空如也的山谷,連池塘都不見蹤跡。
這空蕩蕩的地方,讓所有人第一反應是︰難道這里又新出來一個幻陣?不然往生花怎麼不見了?
沐秋看到山谷里那個黑洞洞的大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眼楮,那個池塘去哪里了?她本來還想趁著眾人采走往生花以後,將淨神青蓮拿走的。
沐秋一門心思想著淨神青蓮,沒注意她那位向來沒什麼表情的方師兄看到消失的池塘時候,極罕見的面露錯愕,這里出了什麼事?這次不是輪到白骨宗弟子采淨神青蓮子嗎?他們這是把整個池塘都移走了?
往生秘境是各宗歷練弟子的地方,淨神青蓮子一次只有九枚,六大宗門也不夠分,因此就六個宗門每三百年輪一回,這次輪到白骨宗弟子先入秘境采摘。往生花就不一樣了,它一次能開花百多朵,六宗三百年能分上十幾朵,余下的還能讓別宗弟子分走幾朵。
這也不是六宗心懷修行界,想給別宗後輩一點機緣,而是往生花和淨神青蓮的生長都需要養分,靈植的生長不僅要嚴苛的生存環境,還要充足的養分,被靈氣滋養過的修士尸體是最好的養料,所以他們才會每三百年都讓各宗弟子進入往生秘境,甚至借著這次機會,培養宗門新一輩真傳。
方錚是黃泉道內定的真傳弟子,就等他晉階金丹,便可成為真傳弟子,他來秘境前長輩就跟他說過不要提前去山谷,他沒想到這次居然會出現這種情況。方錚眉頭緊皺,對師弟師妹說︰「我們離開這里!」
他要盡快出秘境跟長輩報告這件事,這是大事!淨神青蓮、往生花都是修行界罕見的寶貝,若非這兩株靈植太嬌貴,離開的生養的地方就容易死,各宗又實力相當,一宗不可能獨佔淨神青蓮,這兩株靈植早被六宗移走了。
方錚帶著師弟妹離開的同時,幾個腦子清爽的修士也開始後退離開了,東西拿不到就算,橫豎他們也不指望能拿到,離開這里才是要緊事,免得一會這里大亂時他們遭池魚之殃。
山谷中眾人正四處照著往生花,山谷外顧皎收回了留在外面的陰魂,不可置信看著霍臻︰「你把所有的往生花都拿走了?」她還不知道霍臻下手這麼狠,不止把花都采來了,連靈植都挖了。
霍臻理所當然道︰「你不是喜歡嗎?」
顧皎沒好氣地說︰「我說過我只要三朵,是你自己要全拿走的,你別把理由都推在我身上。」
霍臻不解地問︰「喜歡全拿走不好嗎?」
顧皎說︰「不好。」她還想多拿點往生花去賣錢呢,現在被霍臻全拿走了,她怎麼賣錢?
霍臻見顧皎又生氣了,不由滿心困惑,話說小姑娘脾氣都這麼大嗎?霍臻陷入深思,他已經很久沒遇上過小姑娘了,或者說他已經很久沒跟人相處過了。
顧皎見霍臻沉默不語,也懶得理他,轉身往生長修羅花的地方走去,這會秘境中肯定沒什麼人。
霍臻說︰「你想去哪里?」
顧皎興致缺缺的道︰「我要去摘修羅花。」本來她想有可能的話,送陳瑯嬛一朵往生花,現在霍臻把往生花都席卷了,她肯定不能送往生花,不然智障都知道她把往生花一網打盡了。
霍臻問︰「那你還要往生花嗎?」
「要!」顧皎回復得很干脆,傻子才不要,她又不傻。
霍臻取出了一個通體烏黑的小葫蘆,提醒顧皎說︰「你有界石吧?把這葫蘆放在界石里,不然出秘境時可能會被人搜出來。」霍臻之前就猜出顧皎身上有界石,下界很少有人會知道真靈修煉法訣,回春谷的真傳心法也不是隨處可見的大路貨。
即便顧風華百年前去過那個秘境,她也不可能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在秘境里遇到了上界的人。那秘境是連通上下兩界的,顧風華會遇到上界人不稀罕,稀罕的是兩人居然還生了一個女兒,這就有趣了。
霍臻起初也以為顧皎是桑九烏的女兒,可從顧皎功法和種種蛛絲馬跡可以看出,她跟上界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再聯系顧風華當年堅持說顧皎是她跟別人生的女兒,就不難推斷出顧皎的生父另有其人。
顧皎沉默的接過小葫蘆收入界石中,她已經不去想自己也有多少秘密被霍臻知道了,反正霍臻就算不是上界的人,也是跟上界有千絲萬縷的聯系,顧皎也不想追查他的身份,只要他不想對自己不利就行,知道他太多秘密,反而容易跟他牽扯不清。
霍臻以為顧皎得了往生花後,又要過河拆橋跟趕自己走,但她提都沒提這事,反而是自顧自地找修羅花,霍臻忍不住問︰「你怎麼不趕我走了?」
顧皎瞅了他一眼︰「我不做無用功。」她趕他走,他就能離開嗎?既然不行,她為何要做無用功?這人怎麼說也送了自己這麼多往生花,她承了人情,也不至于過河拆橋到這地步。她在北瀾洲賣不了往生花,可以跟阿娘去別的大陸賣!
霍臻莞爾,「小姑娘都像你這麼有趣嗎?」
顧皎輕哼一聲︰「當然不是,我是獨一無二的。」她托腮看著霍臻,「你有幾張臉?」
霍臻一怔,「什麼?」
顧皎換了一個說法,「你有幾個身份?」
霍臻挑眉看著她︰「怎麼?想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顧皎搖頭︰「不是,我就想知道你哪張臉最好看。」
霍臻沉默了一瞬,「你知道這個做什麼?」
顧皎說︰「想讓你以後都用最好看的臉出現在我面前。」有句話怎麼說來?帥哥搭訕叫艷遇,丑男搭訕叫騷擾。這人神出鬼沒的,她都控制不住,那就讓他長得好看點,起碼自己能心氣平順些,覺得自己挺有魅力的是不?
霍臻無言以對。
顧皎見他默然不語的模樣,心情甚是爽快,總不能老是自己吃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