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霍臻的年紀, 單他掌管神霄宗這麼多年,就不知應付過多少別有用心的人,其中不乏神霄宗的死對頭, 他要真那麼好騙, 早死得連骨灰都沒了。他心知肚明顧皎答應配合自己調查廣寒宗, 一半是真心、一半估計是想渾水模魚,他也不在乎, 只要她答應了,他就有法子讓她應諾,他的人情沒那麼好拿。
不過霍臻讓顧皎換修煉心法,也是真心替她考慮, 才讓她修煉天地陰陽經。她這般修煉太陰經,最後只有采補一途, 采補終究有礙天和,非長久之道。她縱有功德護體, 又能庇護她多久?
霍臻也不忍心一個功德轉世的善人淪落到這地步。霍臻懷疑顧皎的轉世就是有心人的陷害,不然為何讓她投胎成為顧風華的女兒?修行界那麼多玄門大能,無論哪個都比顧風華、桑九烏更適合當她父母。
顧皎都不知道霍臻腦補到連自己投胎轉世都被人陷害的地步,她要知道肯定嗤之以鼻,她一點都不覺得她娘有什麼不好, 她是運氣太好,才會兩輩子都遇到疼愛自己的父母。
且她修煉的太陰經真要靠采補才能修煉圓滿,不說她娘, 就是她親爹那老古板肯定不答應,早替她洗了資質,逼她修煉烏龜功了,甚至是大人都不會讓她拜入廣寒宗。她娘也沒有采補過, 不都修煉到了陽神?他們對太陰經誤解太深了。
采補不是太陰經的必需,它只是廣寒宗很多修士的愛好。就像顧皎覺得靈種一點都不惡毒,它既然方便又環保,飛鶴大將軍能這麼听話,還不是因為她的靈種?光靠以德服人?別做夢了,都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妖怪,誰能真正听誰的話?剛出生的寶寶都不會完全听爸媽的話。
霍臻見她遲遲不語,他長眉微揚︰「你不願意?」
霍臻自見到顧皎之後,對她都一直很溫和,即使是現在,明知小丫頭在忽悠自己,他依然沒生氣,他都那麼大年紀了,哪里會跟一個還不滿二十的小姑娘生氣?
可他那不怒而威的氣勢,依然讓顧皎心中微驚,霍臻之前沉默讓她難免有種錯覺,他似乎很好騙,可現在想來,他應該只是不跟自己計較……顧皎遲疑了一會,半真半假地對霍臻說︰「我有別的功法。」
霍臻眉頭微揚︰「什麼功法?」
「太乙長春經。」
霍臻眉頭一皺,「回春谷真傳心法?你想拜入回春谷?」他想起她曾救過姜明秀,微微頷首說︰「你跟姜明秀是好友,拜入回春谷也不錯。」
顧皎連忙解釋說︰「我的太乙長春經跟回春谷沒關系,是我——阿娘的朋友給我的。」顧皎含糊地說,她總不能說是親爹給她的吧?她父親的身份是個秘密,顧皎絕對不能泄露。橫豎廣寒宗的女修向來朋友滿天下,送「好友」女兒一份修煉心法也正常。
顧皎這「朋友」二字,讓霍臻莫名想到了她那位「人很好的同門」,霍臻眉頭不自覺的再次皺了皺,她不能在廣寒宗待下去了,霍臻快速下了決定︰「有了心法也不代表你能修煉順利,等這件事了結,你還是去回春谷吧,我替你引薦,你想拜誰為師都行。」
顧皎︰「……我不去。」她對霍臻是有些忌憚,但不代表她會听霍臻的話,她連親爹的話都不听,又怎麼可能去听一個外人的話?
霍臻垂目看著顧皎︰「你這是想反悔?」
顧皎說︰「難道你想對廣寒宗趕盡殺絕?」霍臻沉默,顧皎哂笑一聲,「別開玩笑了,你們神霄宗要有這本事,早動手了,還需等到現在?」
霍臻眉頭緊皺︰「所以你情願留在魔門?」
「我生于神宗、長于神宗,神宗對你們玄門來說是魔門,對我來說它是我的家。」顧皎睜著眼楮說瞎話,等阿娘出關,她就帶著阿娘遠走高飛了。大人願意走就走,不願意走,留在北瀾洲也好,橫豎她也動不了九陽宗。
顧皎以為自己這番話,會引起霍臻的勃然大怒,沒想霍臻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罷,你不願意,我也不強求。」
顧皎這才滿意,能不跟霍臻撕破臉最好,她幫霍臻撬廣寒宗牆角,不代表她會讓霍臻插手自己私事。她淺笑盈盈的問霍臻︰「霍大哥,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霍臻略一猶豫︰「既然你都已經控制了那女鬼,不若讓她去查探廣寒宗的情況?」
顧皎搖頭說︰「她區區一個金丹鬼修能查探得到什麼情況?還是我親自去吧。」如果天鬼王跟廣寒宗沒關系,顧皎肯定會通過女鬼飛鶴靠近蒼山王,而後探听天鬼王的消息。
可她現在都知道廣寒宗的消息了,她為何還藏著掖著?她是廣寒宗的真傳弟子,冒然被空間裂縫吸入了冥界,她聯系宗門回陽世不是正常的嗎?倒是霍臻的身份不能暴露,不然她跟霍臻都倒霉,她問霍臻︰「霍大哥你準備怎麼辦?你去碧虛嶺的事,有外人知道嗎?」
霍臻是覺得顧皎這麼貿然出現有些危險,但轉念一想,她是廣寒宗真傳弟子,又是顧風華、桑九烏的女兒,只要沒有明面上她背叛廣寒宗的證據,廣寒宗能奈她如何?霍臻說︰「我被卷入冥界的事不會有任何人知道,天河會替我善後的。」
顧皎聞言放下一半的心,「那霍大哥你現在的身份——」她要去廣寒宗,不適合跟霍臻再同行了,顧皎暗暗慶幸,總算能擺月兌他了!至于兩人的合作,以後可以不見面的交流,她可不想太早暴露自己身份。
「我做你的侍衛。」霍臻言簡意賅地說︰「鬼卒、流民不能留了,那女鬼不用你動手,我會替你善後。」這些鬼都見過自己,不能留後患,至于女鬼,顧皎答應留她一命,霍臻不會讓顧皎動手,他動手即可。
顧皎︰「……不用了。」她懷疑霍臻腦子壞了,居然想當自己侍衛?但顧皎轉念一想,要換成自己,估計也不會放棄這個可以混入廣寒宗的機會,「他們都是有意識的陰魂,我想把它們都收作我的道兵。」
在凡間想找這種有意識的陰魂都很難,畢竟陰陽相隔,人死了以後,都會在天道自動運轉下進入冥世。廣寒宗的弟子都要有金丹以上修為,才被允許入冥界收取道兵。
霍臻若有所思的看著顧皎,他發現這丫頭對沒修為的普通生靈有一種格外的憐憫,霍臻暗暗欣慰,她還不是完全沒救,即使這善心的範圍有點大,連鬼族都會憐憫。霍臻是堅定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擁護者,大部分修士都是霍臻這樣的想法。
顧皎對修士和普通人確實是兩種態度,這也是她被修行界同化的結果,她可以毫無障礙的殺修士,可對流民下不了手,橫豎自己也要收道兵,也不在乎多收點陰鬼,就當後勤輔助好了。
顧皎和霍臻商議完畢,顧皎就先召來第一個投誠自己的壯漢,問他願不願意說動流民當自己道兵,顧皎對壯漢說︰「我可以給你們一方天地,就是地方有點小,但肯定不會有陰風,我會讓你們……」
「我們願意!」顧皎的話還沒說完,壯漢就一口答應了,「只要姑娘給俺們幾年喝上一口昨天喝的那水,讓俺們做什麼俺們都願意!」這些流民來說,有個能安生的地方就夠了,至于是不是關在一小片天地里,他們根本不會在意。在冥界他們大部分也是一輩子都在一小片地方過完漫長的一生。
顧皎莞爾︰「這有何難?只要你們願意當我道兵,我每月初一、十五都會給你們一人一碗。」
壯漢激動地對著顧皎砰砰磕了幾個響頭,「俺們願為姑娘上刀山、下火海、滾釘山……」
顧皎忍俊不住︰「你是大戲看多了吧?我哪來那麼多難關讓你們渡?」所謂的十八層地獄,是陽世修士在冥界建立冥國之後,特地為一些轉世陰魂設置的懲罰,僅限于自己冥土的百姓,這些陰鬼是冥界原住民,哪來這種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