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雲游一圈,老侯爺年輕了許多啊。」秦鈺笑著打量了老侯爺片刻,又對站在他一旁的謝鳳仔細看了兩眼,微笑道,「謝姑姑名不虛傳。」
「被皇上叫一聲姑姑,感覺可真好。」謝鳳笑道,「早就听說皇上少年天子,英姿非凡,一見之下,真是奪目。我們南秦有你這樣的皇上,是百姓們的福氣。」
秦鈺勾唇淺笑,「謝姑姑離開南秦近二十年,如今能在此時回歸故土,不忘我南秦。是謝姑姑心有家國大義。朕也佩服。」
謝鳳笑道,「謝氏的根扎在南秦,我是謝氏的女兒,無論走到哪里,也是謝家人,也是南秦人。什麼家國大義,我倒沒那麼崇尚,只不過,我始終記得是南秦生了我。」
秦鈺聞言笑意收起,面色端然地給謝鳳深施了一禮。
謝鳳也不客氣,生生受了,笑彎了眉眼,「皇上比先皇年輕的時候,可是強了不止一點兒。當年,我嫁去北齊,先皇也給我施了一禮,卻沒你這個誠心誠意。」
秦鈺直起身,笑道,「看來北齊的皇宮也未曾徹底拘束了謝姑姑的性子。」
謝鳳眨眨眼楮,「有些架子和性子,是拿出來給別人看的,藏著的東西,外人不輕易見,自然也就拘束不了。」
秦鈺大笑,「姑姑說得對,芳華見過姑姑了吧?想必十分喜歡你。」
「那個小丫頭啊,自然。」謝鳳笑著點頭,看著秦鈺道,「提起華丫頭,如今見了皇上,方才覺得,天下流傳遍了的關于你們三人那些風花雪月的事兒,倒也靠譜。」
秦鈺一怔,啞然失笑,「可惜,我沒能抓了她做我的皇後,被秦鈺搶去了。」
謝鳳大笑,「那小丫頭如今懷孕了,皇上也趕緊找個人大婚吧,你搶不了他的女人,你兒子可以搶他的女兒,或者,生個女兒,嫁他的兒子。」
秦鈺還沒說話。
老侯爺頓時瞪眼,「臭丫頭,越說越不像話,越活越像個孩子了。虧你還是做皇後的人。無論皇上生兒子還是女兒,他和秦錚是堂兄弟,他們的孩子也不能通婚。通婚的話,是。被天下人笑死了。」
謝鳳「啊」地一聲,一拍腦門,「是啊,離開南秦太久了,我給忘他們是堂兄弟了。」
秦鈺失笑,「這條路的確是行不通。」
「當著你兒子的面,半點兒當娘的樣子也沒有。」老侯爺胡子翹了翹,「多少年還是不改以前的性子,不知道這麼多年你是怎麼在北齊活下來的。」
「我沒在您眼皮子底下,活的也好好的。」謝鳳揉揉眉心,不好意思地笑道,「自從生那一場大病,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後,腦子就不好使了。」話落,她轉頭對秦錚板起臉,「不準笑話娘啊。」
輕歌好笑,「不敢笑話您。」
謝鳳伸手拍了他一巴掌,笑罵,「臭小子,不敢笑話還是笑話。當我听不懂嗎?」
輕歌笑而不語,乖乖地任她打了一巴掌。
秦鈺聞言眉目微動,看著謝鳳和輕歌,「朕沒听錯吧?輕歌是謝姑姑的……」
「我兒子。」謝鳳話落,補充道,「親生的。」
秦鈺看著他,又看看輕歌,「那謝雲繼……」
「那個也是親生的。」謝鳳道。
秦鈺這回真訝異了,謝雲繼的事情他知道,輕歌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他啟用輕歌,一是因為他確實有才華,通過文武試,出類拔萃被選拔出來的;二是因為謝芳華的關系,用他比用別人放心。到不知道他竟然是謝鳳的兒子,還是親生的。
「這里是門口,說話不太方便,皇上里面請吧。」老侯爺道。
「皇上請。」輕歌也道。
秦鈺點頭,謝鳳也笑著打住話,一行人入了府內。
進了內廳,謝鳳見秦鈺疑惑,也不隱瞞,便將輕歌的身世與秦鈺說了。
秦鈺听罷後,欷歔,看著輕歌,片刻後道,「真沒想到,輕歌的父親竟然是左相。」話落,他仔細打量了輕歌幾眼道,「眉目細看下,還真是有些像,可能因為更像謝姑姑的緣故,所以,無人發覺此事。」
謝芳華驕傲地道,「我的兩個兒子,都是像我的。」
秦鈺笑道,「左相一直以來,對自己沒有一個出息的子嗣延續門庭而引以為憾。十分羨慕大伯父、右相和永康侯,輕歌參加文武試時,在京城那段時間,左相對他極其喜歡欣賞,對朕舉薦數次。對于輕歌外放滎陽,左相還有些不舍。若是知道輕歌是他兒子,他不知是何表情……」
「這些年,一直隱瞞著他,也是我的意思。不想因此使得平靜的兩國節外生枝。」謝鳳道,「我以前,棄他嫁往北齊,有些對不起他,好在,為他生了個兒子,也算彌補了,再見他,我倒不會覺得自己虧了他。」
秦鈺輕嘆,「左相這些年,也甚是可憐。一直以來,外人不知,朕卻知道,左相府的妻妾,大多時候,形同虛設,他一顆心都撲在了朝政上。想必是因為謝姑姑。」
謝鳳神色淡然,「二十年了,恩怨情長,早都該消了。就算他的後院形同虛設,但那些也都是他的妻妾,不可枉顧。就算我如今回了南秦,待有朝一日,兩國征戰落幕,無論是誰死誰活。我也是北齊的皇後,這一筆也抹殺不了。我們都老了,也都回不去了。」
秦鈺又道,「謝姑姑是當世奇女子,因你,才有我南秦二十年和平,歷史傳記會將你的名字流傳千古的。」
謝鳳笑著搖頭,「名聲那些身後事兒,我倒不在意。我這一輩子,從今日往後,才是活自己。多活一天,都是賺的。我只盼多陪陪父親,只盼我兩個兒子好好的,我就知足了。那些個風花雪月,家國大業的事兒,以後都離我遠了。」
「謝雲繼如今在哪里?好久沒有他的信了。」秦鈺道。
「他啊,是個瘋小子,被謝氏鹽倉的叔父慣的無拘無束。北齊王上想要他留在北齊,但是圈不住他,抽空他就溜了。王上對于將他送出北齊,沒養在身邊,一直以來,有些愧疚。也就由他了。」謝芳華笑道,「如今不知道哪里瘋去了。」話落,夸獎道,「還是輕歌听話,大一兩歲,也是大啊,這大的就比小的可靠,如今將這滎陽城治理的好好的。」
輕歌無奈地扶額。
秦鈺好笑地看了輕歌一眼,想著謝鳳這麼夸輕歌,是否她不知道他這個兒子若是做起什麼事情來,比謝雲繼絲毫不遑多讓。估計都是遺傳了她的性子。如今入朝好好治理滎陽城,有一大半的原因,也是因為謝芳華。
「雲繼沒有和雲瀾在一起?」老侯爺問。
謝鳳搖頭,「從他出了北齊,也未給我傳信,我也不知道他爬去哪里做什麼去了。」
老侯爺道,「有時候,人一旦被拘束,就是一輩子的事兒了。他不受拘束,肆意而為,想去哪里去哪里。也未必就不好了。由得他去吧。」
謝鳳點頭,看了輕歌一眼,幽幽地道,「兩個孩子,都沒有成家的打算,希望我有生之年,閉眼那天,還能抱上孫子。我這一輩子,孩子沒在身邊,不想連孫子也看不上。」
輕歌又繼續扶額。
老侯爺點頭,這個頗為贊同,對她道,「等我們回京後,閑來無事,從京中內外各府邸選選。給他挑一個好姑娘。」
謝鳳點頭。
輕歌無語,連忙道,「外公,娘,皇上特意在這里停留一日,可不是為了說我的事兒的。」
「嗯,有道理,你的事兒回頭再說。」老侯爺看向秦鈺,「皇上是否有什麼指示?」
秦鈺也不客氣,笑著將出京時的安排說了,拜托老侯爺回京後,對京城多加照料,著重提了糧草軍餉之事。
誰人都知道,當年南秦之所以建朝後短時間快速地富國強兵,是因為有謝氏大力扶持。謝氏沒有軍隊,卻是掌控了南秦遍布的經濟命脈,若是要大批量的糧草軍餉器械等物資,還是要找謝氏。
老侯爺聞言捋著胡須道,「皇上放心,謝氏雖然在先皇在時被華丫頭分宗分族了,但也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她另外藏了心思和謀劃,並沒有分。糧草軍餉物資之事,如今我听說都是由謝伊那小丫頭管著,她畢竟稚女敕,待我回京後,再做詳細的安排。你去漠北,盡管打仗,後方之事,無需多慮。有謝家有忠勇侯府在南秦一日,就能保皇上後顧無憂。」
秦鈺起身,給老侯爺深施一禮,「多謝老侯爺,你這樣說,朕就放心了。有謝氏有忠勇侯府,朕之幸,南秦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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