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因為王老將軍抱病,青雲關一團亂向,若非今日來到青雲關,秦錚刻意在青雲關歇了一日,提到他,她也就覺得,這一世,不再見,不再認識這個人,也是極好的。
但是未曾料到,他竟然出現在了這里。
他不是被關進了大牢里嗎?
秦錚摟著她腰的手忽然叩緊,謝芳華才回過神來,移開視線,轉頭看向秦錚,眼楮從時光的齒輪里拔出來,恢復清明。
秦錚吃味地對她道,「你這是什麼表情?讓爺覺得你對他像是……」
謝芳華攔住他的話,對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只是一時間想起了上一世,有些恍惚罷了,你不必緊張。這一世,他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最好不過。」話落,她身子向里側靠去,同時輕聲道,「他在喊你呢,又沒喊我,你出去見他吧,落下簾幕,這樣,他也看不見我了。」
秦錚張了張嘴,見謝芳華臉色恢復平靜,真有不見不識的打算,他伸手模了模她的腦袋,「我怎麼能不緊張你?畢竟曾經你睡夢中都喊過他的名字。」話落,他笑著點頭,「既然你不想格外生事兒,我也覺得這樣最好,那你先在車里待著,我出去見他。」
謝芳華頷首。
秦錚跳下了車,同時,揮手落下了簾幕。
謝芳華眼見簾幕落下,心底有什麼壓著的一團東西忽然輕輕地散去了,輕得如被風抽走了一般。整個人,驀地輕松了起來,這是由心底深處,徹底釋放的輕松。
這一刻,她才覺得,自己拋卻了前世,不再是一直活在前世的夢中了,而是真真正正,確確實實地重活在了這一世。
她的至親,她所愛的人,還有她月復中的孩子。
而有些人,相見不如不見,他的生命該綻放在他最該綻放出絢麗的地方,不該浪費給她。
秦錚出了車廂後,揚眉打量那面高坡,見那王意安喊了一聲後,舉目下望。他猶豫了一下,吩咐小橙子、侍畫、侍墨等人守好謝芳華,便向那面山坡而去。
正在這時,王意安忽然下了山坡。
二人在半途中,山坡腳下踫面。
秦錚見到他後,恢復一如既往的輕狂張揚,對他挑眉冷笑,「還以為你被自家的大牢關死了,沒人救你就出不來了呢。枉費皇祖母三年的教導,給她老人家丟臉。」
王意安看了他一眼,眉目寡淡,連神情都極淡,聲音也如他的人一樣,靜而淡,「听說你帶著你的小王妃來了青雲關,出來見見你們。」
秦錚眸光動了一下,「就為這個?看來爺的面子還挺大嘛。」
「別給自己臉上貼金,我想看看,傳言中的忠勇侯府小姐,你的小王妃,是什麼樣子,讓你痴纏到這個地步。」王意安說著,便繞過秦錚,向馬車走來。
秦錚伸手攔住他,黑著臉道,「王意安,看我的小王妃,難道不需要跟我懇請嗎?」
王意安轉頭,看著他,「不能看?」
「不能。」秦錚果斷地搖頭。
王意安笑了笑,揮手打開他,抬步走去。
秦錚又出手攔他。
二人頓時你進我退,你退我進地過起招來,一個非要過去,一個出手阻止,不讓他過去。
雲柏公帶著人縱馬追到時,便看到了這樣的王意安和秦錚。
二人打得難解難分。
雲柏公有些愣地勒住馬韁,不解地看著二人,看了片刻,又向左右看了一眼。
有人湊近他,小聲說,「叔公,依我看,他和小王爺的關系好像極差,竟然動起手來。而且,看樣子,是真打。」
「自然是真打,難道我還看不出來嗎?用你說。」雲柏公一路追來時,本來有些緊張,如今看到這副情形,頓時松了一口氣。
「那我們怎麼辦?是去勸架?還是將王意安再拿回大牢?」那人問。
雲柏公琢磨了一下,對著王意安大聲訓斥道,「意安,你這是在做什麼?怎麼追出來跟小王爺打架了?」
王意安仿佛沒听見。
秦錚挑起眉梢,看了一眼,忽然壓低聲音,對王意安問,「你這麼執著地要看著我的小王妃做什麼?是不是沒安好心?」
王意安瞅著他,「就是想看看。」
「原因!」秦錚冷哼一聲。
王意安搖頭,「沒什麼原因,就是想看看。」
秦錚認真地看著他,片刻,忽然住了手,對他沉著臉道,「你隨爺來,只準看一眼。多看一眼,挖了你的眼楮。」
王意安點頭。
二人想著馬車而去。
雲柏公喊了兩聲,誰也沒理他。
來到馬車前,秦錚咳嗽了一聲,臉色難看地柔聲道,「華兒,王家的三公子想見見你。」
謝芳華坐在馬車內,本來閉目養神,等著秦錚,知道二人打起來時,也耐心地等著秦錚解決,沒想到,卻等來了秦錚帶來了王意安,說要見她。她愣了一下,雖然不解其意,但她卻真不想見王意安,便溫柔回道,「夫君,這……不方便吧?」
秦錚勾了勾嘴角,轉身對王意安道,「枉你讀聖賢書,知禮儀,懂教化。那些聖人書訓到你的肚子里都喂狗了不成?哪有你這樣當著人家丈夫的面提出看人家妻子的這等無理要求?」
「聖人書訓?」王意安本來盯著馬車,聞言轉頭看秦錚,「你不是最看不上這個嗎?」
秦錚一噎。
「我以為你煞費苦心,鬧得天下皆知,就連秦鈺也攪進來與你爭奪,娶的妻子應該是個不一般的。如今看來,還是個怕見人的。而且,禮數教化到是學得規矩。」王意安忽然無趣地道,「既然這樣,不看也罷。」話落,他轉身走了。
他走的干脆利落。
謝芳華忽然挑開簾幕去看他,只看到他痛快轉身的背影。
少年身姿,秀逸挺拔,青翠淡意如天邊浮雲。
秦錚抬手,將謝芳華挑起的簾幕「啪」地打落。
王意安這時忽然頓住腳步,轉回頭來,正看到簾幕晃蕩,他看了一眼,便淡淡地對秦錚道,「對于接任青雲關,我本就無意,才縱容了叔父將我關入大牢,由得他執權。你和秦鈺在我身上就別起什麼心思了。無論是秦家,還是王家,都與我無關。」
話落,他便走了。
這一次,走的干脆利落,並不是回青雲關,而是去往別的方向。
秦錚蹙了蹙眉,但沒阻止,也沒再說話。
雲柏公見他不回青雲關,立即喊住他,「意安,你要去哪里?」
王意安頭也不回地道,「我在青雲關留了多年,是為父親,在他身邊盡了該盡的孝道。他為我擋了一掌,如今我又在大牢里為他渡靈數日。父親于我,我于父親,已經算是扯平了。叔父一直怕我奪權,卻不知,權勢如雲煙,我半絲不喜。從今以後,青雲關再無王意安。叔父好自為之。」
話落,他上了高坡,不知從哪里拽了一根蔓藤,身輕如燕地順藤而上,轉眼便消失了身影。
雲柏公張了張嘴,好半響,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他身邊有人驚道,「意安……他……他什麼意思?就這樣走了?」
雲柏公去看,哪里還有王意安的身影?他轉回頭,去看秦錚。
秦錚看著王意安離開的地方,臉色晦暗難辨,半響,挑開簾幕,鑽進了馬車,沉聲吩咐,「繼續趕路。」
小橙子一擺手,隊伍繼續前行。
雲柏公再未上前去與秦錚搭話,目送著秦錚、謝芳華的隊伍離開,他覺得,哪里不太對勁,但是這種不對勁卻說不上來。
關于王意安的!
關于秦錚和謝芳華的!
馬車上,秦錚進了車內後,便一言不發地靠著車壁坐著。
謝芳華也沒說話。
走了一段路後,秦錚忽然伸手,將謝芳華重新地抱進懷里,有些惱地道,「好好的心情,都被他給破壞了。」
謝芳華扯了扯嘴角,「你與他生什麼氣?」話落,她忽然笑了,「沒想到,隔了一世,他還是這個樣子。」
秦錚冷哼一聲,「前一世也就罷了,這一世他在京城待了三年,我卻不知他竟然不是王老將軍的血脈。」
謝芳華眸光動了動,抬眼看秦錚。
秦錚心中似乎有一股郁氣,「怪不得前世他和謝雲瀾聯手救出你。這一世……若非剛剛他與我打架,身上泄露出來的與你一樣的氣息,我竟真不知他是魅族人了。」
謝芳華一怔。
喜歡京門風月請大家收藏︰()京門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