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鈺接過棋子,看了片刻,失笑,「你希望白子贏?還是希望黑子贏?」
「我希望誰贏不重要,因為接下來,我不是下棋之人,你才是下棋的人,你想要誰贏才重要。」謝芳華端起水,喝了一口氣,不滿地對一旁的侍畫道,「怎麼連水也這麼苦了?」
侍畫小聲說,「小姐,這是野菊花用來泡的茶,能去些心火。您不是說最近一直喝白水,太沒味道了嗎?而您又不喜歡吃甜的,太酸的太辣的會解了藥效,都不適合。只能泡這個了。您要不喜歡,我再給您換別的。」
謝芳華嘆了口氣,「算了,也不是水的事兒,是這生活,太沒滋味了些。」
侍畫不再言聲了,小姐是個閑不住的主,如今已經在宮里悶了十多日了,皇上一直看著她,不準她費神看書,不準旁人來探望打擾她養傷,這不準,那也不準,她是真的悶壞了。
秦鈺抬頭看了謝芳華一眼,「你想去文武場看看?」
謝芳華搖頭,「沒想。」
「你若是想去看看,我陪你去。」秦鈺道。
謝芳華搖頭,「不去。」
「你確定?」秦鈺捻著棋子,半天沒落下,「你不是在宮里住得悶了嗎?難道不想出去走走?」
謝芳華翻了個白眼,「我是看到你就悶,看不到你的話,不出宮也沒事兒。」
秦鈺輕輕哼了一聲,落下白子在棋局上,「你當誰都有福氣讓朕天天盯著養傷?不知好歹。」
謝芳華看了一眼棋盤,陰陽怪氣地說,「那還要多謝皇上厚愛了。」
秦鈺抬眼看了她一眼,「你還是別說話了。」
謝芳華住了口。
秦鈺落下白子後,緊接著,也落下黑子,然後,不停地落子,黑白子縱橫交錯,十分快速,隱隱地帶著一股凌雲之勢,棋盤上滿布殺氣。
最後,一顆白子落子,全局已經落下帷幕。
謝芳華看了一眼秦鈺,「好大的殺氣。」
秦鈺伸手一推棋盤,將棋盤打散,「我這點兒殺氣算什麼,你出外看看,如今遍天下都是殺氣騰騰。」
謝芳華看向宮外的方向,宮牆阻隔,但也阻不住沸沸揚揚的民心之力,她挑眉,「這樣難道不好?難道你說一打仗,百姓們都厭怏怏的狀態就惹你歡喜了?」
「自然不是。」秦鈺看著她,「只是這民心之力不是來自皇權,是皇權的悲哀,朕如今坐在這把龍椅上,焉能高興得起來?」
謝芳華翻了個白眼,「那也是你南秦歷代帝王沒做到收攏民心,怨的了誰?」
「是啊,怨的了誰。」秦鈺嘆了口氣。
謝芳華見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便笑著道,「從今以後,南秦的江山由你做主,你不能抹殺歷代南秦先皇先祖所作所為,但是從你起,最起碼,能改寫南秦的歷史。」
「改寫南秦的歷史?」秦鈺看著她,「怎麼改?」
「用你的帝王之才,站在高處,庇護南秦的百姓,百姓們看到了新皇的作為,那麼,也就會掩蓋謝氏光彩。」謝芳華看著秦鈺,「一個好的帝王,不是處處提防小心籌謀鏟除臣子,而是站在比臣子更高的地方,駕馭臣子。整個南秦都是你的,謝氏自然也是你的子民。當你的眼界和胸懷以及才能容納整個天下時,謝氏即便再大,也是渺小如塵埃。」
秦鈺眸光凝定,「你這是在寬慰我?」
「我是會寬慰人的人嗎?」謝芳華動手收拾棋盤。
秦鈺看著她,片刻後,緩緩地笑了,「謝芳華,跟你說一件事兒。」
「嗯?」謝芳華看著他,這是多久以來,他听到他連名帶姓地喊她了。
秦鈺抿了抿唇,「你一定要好好地活著,看朕如何征伐北齊,統治好這南秦江山。」「自然!」謝芳華理所當然地道。
「不準死,你若是死了,別說秦錚陪你死,就是朕,怕是也覺得即便這南秦江山的子民因皇權而萬眾歸心,我的雄才偉略庇護天下,也沒了意義。」秦鈺又道。
謝芳華眸光動了動,笑了笑,「上天听到你的祈求了,應該會給你一個機會。」
秦鈺又氣又笑,「你這女人。」話落,吩咐小泉子,「去端午膳。」
小泉子應了一聲,連忙去了,想著小王妃果然是小王妃,皇上的心情無論有多不好,到了她這里,立馬治愈了。
只是可惜,她是小王妃,是錚小王爺的小王妃,不是皇上的皇後。
想到這里,他立即打斷乍然冒出的想法,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匆匆向御膳房跑去。
用過午膳,秦鈺又問謝芳華真的不去文武場看看,謝芳華搖頭,秦鈺便去了御書房。
謝芳華又在桌前沾了水,在桌案上寫秦錚的名字。
侍畫想著外面人人都覺得錚小王爺愛慘了小姐,可是只有親近的人知道,小姐一樣愛慘了小王爺。只是這份愛深重,尋常旁人不能體會到罷了。
謝芳華寫了一會兒,對侍畫輕聲問,「秦錚去了漠北,沒在漠北停留,如今應該是又與鄭孝揚匯合了吧。」
「錚小王爺從在漠北露了一面,救了憐郡主外,便離開了,如今失去了蹤跡,應該是暗中在做事情了。」侍畫小聲說,「憐郡主如今留在了漠北軍營,據說侯爺很頭疼,卻拿她沒辦法。」
謝芳華笑笑,「被玉兆天挾持,也不怪秦憐。她從出生便被太後接到了宮里,在宮門待了十五年。有家不能回,有親不能聚。誰都不能體會她心里的苦和憋悶。她離開京城,對于她來說,就是離開了困著她的網。漠北如今這個時節,正是秋高氣爽,藍天廣闊,她見了,自然如放飛的小鳥,不樂意回來。」
「可是難為咱們侯爺了。」侍畫說,「侯爺大約又瘦了。」
謝芳華笑看了一眼侍畫,小聲說,「侍畫,你是不是也喜歡哥哥?」
侍畫一驚,連忙搖頭,「小姐,奴婢是喜歡侯爺,可不是那種……那種喜歡。」
謝芳華彈了她腦門一下,「看你嚇的,我就問問,你若是沒有最好,我這里可有個給你選中的人選。」
侍畫臉頓時白了,「小姐,奴婢說了,要侍候小姐一輩子。」
「嗯,就是想讓你侍候一輩子,才給你選了個我中意的。」謝芳華道。
侍畫一怔,呆呆地看著謝芳華。
「秦錚身邊的青岩,你看怎麼樣?」謝芳華笑著問。
侍畫連連搖頭,紅著臉道,「奴婢可配不上小王爺身邊的青岩公子,小姐,您還是別亂點了。」
謝芳華見她臉紅,笑著又點了她腦門一下,「我們侍畫又不差,怎麼就配不上了?」
侍畫跺腳,「小姐,您若是再胡說,奴婢可惱了,不理您了。」
「好,好,我不說了。」謝芳華笑笑,「反正我和秦錚的命還懸著,你們的事情,以後再說也不晚。」
侍畫松了一口氣。
謝芳華趴在桌案上,懶洋洋地說,「鄭軼、鄭誠、鄭孝純這三人如今還在京中嗎?在做什麼?」
侍畫立即說,「自從右相府李小姐出了事兒,李公子也干脆地拒絕了鄭孝純的求娶,皇上也表了態,鄭孝純代弟頂罪求娶的事兒自然就黃了。如今鄭孝揚被皇上關進了暗牢,滎陽鄭氏的人沒離開京城,在京城買了一處院子,暫且居住,這幾日,據說日日往大長公主府跑求情呢。」
「求什麼情?」謝芳華問。
「求大長公主去找皇上求情,放二公子出暗牢。」侍畫小聲道,「這滎陽鄭氏看起來很重視二公子,沒丟下他離京回滎陽。」
謝芳華笑了笑,「滎陽鄭氏的人能將滎陽隱藏了多年,不是真傻子,怕是也覺出這中間有些不對味來了。不過,他們也不敢肯定哪里不對味,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關鍵點還在鄭孝揚的身上。他們是想見見鄭孝揚。」
侍畫點點頭。
「秦鈺這幾日對滎陽鄭氏是不是沒管沒問?」謝芳華又問。
侍畫想了想,點點頭。
「不理就對了,若是秦鈺讓他們安心地住在京城,他們反而不敢再待了。這時候,只有他們待在京城,秦鈺就能將京城明里暗里的風聲掌控得滴水不漏。」謝芳華站起身,打了個哈欠,「滎陽鄭氏暗樁被鏟除之前,他們半絲風聲也不能得到。」頓了頓,又笑道,「他們要見鄭孝揚,就等秦錚和鄭孝揚回來的時候吧,那時候,滎陽鄭氏即便再想反叛,多年根基也已經毀于一旦了,也無力回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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