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鈺無言片刻,失笑,「你倒是看得開。」
謝伊點頭,神色認真,「我就是這樣想的。」
秦鈺對她擺擺手,「有些人今天喜歡,明天就不喜歡了,有些人前一刻想著這樣,後一刻就想著那樣了。剛剛你還想纏著我如何,轉眼便改主意了。這都是小孩子的事兒。」話落,他道,「你去吧,朕權當你什麼都沒說過。」
謝伊惱怒,「你怎麼能權當我什麼都沒說過?難道你喜歡我纏著你磨著你沒臉沒皮?」
秦鈺揉揉眉心,「自然不是。」
「那就記住我喜歡你。謝伊喜歡你。你不喜歡我沒關系,不能當做我什麼都沒說。」謝伊大聲地說完一句話,對秦鈺恭敬地一禮,不等他再言語,轉身向明夫人走去。
秦鈺看著她的背影,似乎也不知道該再說什麼,無言以對。
燕亭忽然哈哈大笑,一拍桌子,「我喜歡謝伊。」
秦鈺偏頭看他。
眾人也都向她看來。
燕亭忽然湊近秦鈺,「你若是不喜歡她,我可就喜歡了啊。」
「隨意。」秦鈺收回視線,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神色淡淡。
燕亭喊了一聲,「謝伊!」
謝伊腳步頓住,回頭看向燕亭。
燕亭看著她笑道,「嫁給本侯爺吧,怎樣?興許我能讓你改了主意,喜歡上我。」
謝伊聞言認真地看了燕亭一眼,搖搖頭,一字一句,一本正經地道,「燕小侯爺,對不起,我只喜歡皇上。若是這一輩子,要嫁人,就嫁給他,要不然,就孤獨終老。」
「我還沒說孤獨終老,你個小姑娘,比我們小好幾歲呢,說什麼孤獨終老?太早了。怪不得別人拿你當兒戲。」燕亭看著她,意有所指地道。
謝伊認真地道,「我再過幾個月,就及笄了呢,是小孩子嗎?」
燕亭點點頭,「看著像孩子。」
謝伊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然後又抬頭,認真地道,「燕小侯爺,我不是小孩子,我是謝伊,謝氏六房的女兒謝伊。興許現在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孩子氣地說了孩子話做了孩子才做的任性事兒,但是,有朝一日,五年,十年,或者二十年後,天下人就會知道,謝氏有一個女兒,叫做謝伊,喜歡一個人,一直等著他,就算他選後立妃時不選她,孤獨終老,老死在府內,也是心甘情願的。今日言,永遠做數。」
話語擲地有聲。
燕亭一噎,頓時對謝伊刮目相看。
秦鈺又抬眼看了謝伊一眼,見她說完一句話後,轉身走了,背影挺得筆直。
有那麼一瞬,她是像謝芳華的。
不過,所有人都清楚,她不是謝芳華,忠勇侯府的小姐,一直不會這樣任性行事,即便喜歡一個人,喜歡錚小王爺,依照她清冷的性情,也不會如此恣意任性說這樣的話。
這一刻的謝伊,反而像秦錚,年少輕狂,肆意任性。
明夫人本來糾葛著這一團亂麻,現在听到謝伊這些話,頓時心驚又心涼,她可不想自己的女兒真的孤獨終老一輩子,但是當娘的對自己的女兒的性情了解來說,怕是這個結就此就系死了,解不開了。
明夫人看著走來的謝伊,頓時憂心忡忡。
一眾夫人小姐們無一人言聲,都各有所思所想,不得不說,這一番話,極具沖擊力。
英親王妃在靜寂中忽然叫了一聲「好」。
她話落,太後看了秦鈺一眼,想了想,也附和地叫了一聲「好」。
二人一開口,便是對謝伊的認可,一眾夫人小姐們的心思又齊齊地轉了幾道彎。
燕嵐騰地站了起來,滿眼贊揚,大聲道,「好。」
金燕隨後也喊了一聲「好」。
金燕喊聲落,一眾人刷刷地都向她看來,視線一下子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金燕笑了笑,招呼燕嵐等人,「繼續啊,該誰出牌了?」
「該我了!」李如碧收回視線,一邊看牌,一邊說。
眾人這都才想起,除了喜歡秦鈺多年的金燕郡主在,還有先皇曾經賜婚又取消了婚約的右相府小姐李如碧也在。
很多夫人們發現,這一代南秦京城的風月事兒比如今翻涌不定的時局還要刺激人的神經。
謝伊來到明夫人身邊,低聲說,「娘,我們回府了。」
明夫人勉強站起身子,還算鎮定地點了點頭,轉身對太後、林太妃、英親王妃告辭。
這樣鬧了一出,謝伊自然不好再在英親王府待著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都是眾人始料不及的,林太妃再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太後看著謝伊,臨近仔細端詳,忠勇侯府雖然滿院海棠,但謝芳華更像寒梅,而謝伊反而像海棠,嬌艷明媚。她忽然想著,若說謝伊做她兒媳婦兒也不錯,這樣的場面,能臨危鎮定不亂地說出這些話,絲毫不膽怯怯陣來說,便當得起。
她拉過謝伊的手,溫和慈愛地笑笑,從手腕褪下一只玉灼,給她套在了上面,囑咐道,「哀家一直在宮里,無人陪著憋悶不已,明夫人若說有空,就待二小姐多入宮。」
這算是變相的認可了。
同樣地做娘的,自然希望自己的兒女好,明夫人笑著點點頭,「多謝太後,有空我便帶著伊兒去打擾。」
「謝太後。」謝伊也沒推辭,露出笑臉,燦然清脆地道了一聲謝。
英親王妃從頭上拔下一根玉步搖,插在謝伊的鬢發上,對她溫暖地笑,「真是一個好孩子,以後多過來陪華丫頭玩。」
「謝王妃,我以後一定常來,一旦想芳華姐姐了,就過來。」謝伊轉頭對謝芳華擠擠眼楮。
謝芳華失笑。
明夫人與一眾夫人們寒暄告辭,帶著謝伊出了英親王府。
二人走後,林太妃看了一眼秦傾,見他低著頭,像是失了魂魄,她頓時心疼,拍拍他肩膀,「傾兒,所謂緣分,乃天注定,不是你的,也沒辦法強求。謝伊不是你的緣分,便算了。」
秦傾低著頭不語。
林太妃又道,「我也乏了,咱們回府吧。」
秦傾這回听了,站起身,扶了林太妃。
林太妃對眾人告辭,英親王妃和太後等一眾夫人起身相送,秦傾腳步有些踉蹌,祖孫倆一起出了英親王府。
看這一副背影,讓人有些難受。
謝芳華想著,今日她給謝伊出的這個辦法,不知是好是壞,連她也說不準。只不過是站在了謝伊的角度上,她幫了堂妹,卻傷了秦傾。
秦傾喜歡謝伊,但是謝伊不喜歡秦傾,就如當初秦傾拒絕謝惜一樣,任謝惜肝腸寸斷,又能如何?
若說沒有因果循環,她也不信。
謝芳華暗暗地嘆了一口氣。
明夫人和謝伊,林太妃和秦傾,相繼離開後,賞花會上沉寂片刻,夫人小姐們又陸續地說起話來,但氣氛總歸不如早先一般喧囂熱鬧了。
過了片刻,小泉子走了過來,對謝芳華見禮,「小王妃。」
謝芳華轉頭看向他,「公公有何事兒?」
小泉子立即打個揖,低聲說,「奴才離宮前忘了給皇上帶衣服了,剛剛燕小侯爺不小心將酒杯打翻了,酒灑在了皇上身上,如今若是回宮去取,皇上就要一直穿著濕衣服。雜家想著,錚小王爺和皇上身量相當,是否可以……」
謝芳華了然,向秦鈺的方向看了一眼,喊道,「侍畫。」
「小姐。」侍畫來到近前。
「你去落梅居取一件秦錚的外衫來,要嶄新的,交給小泉子公公。」謝芳華吩咐。
侍畫點點頭。
小泉子立即小聲道,「里面的內衫也濕了,皇上得前去換了。」
謝芳華只能道,「這樣吧,讓侍畫帶路,皇上去落梅居換吧。」
「多謝小王妃。」小泉子連忙道謝,向秦鈺跑去。
他跑到秦鈺面前,說了兩句,秦鈺向這邊看來,謝芳華對他點了點頭,秦鈺站起身,侍畫引路,小泉子尾隨,三人向落梅居走去。
不多時,侍畫跑了回來,氣喘吁吁,來到謝芳華面前,耳語,「小姐,皇上看重了昨日您剛做好衣服,非要穿,奴婢阻攔不住。」
謝芳華一怔,「你是說……」
「就是新做的。」侍畫有些急,補充,「您給小王爺新做的,昨天做好後,忘記收起來了。」
謝芳華立即問,「他已經穿上了?」
侍畫點頭。
謝芳華問,「那他可知道內情?」
侍畫搖搖頭,「不知道皇上看出來沒。」
謝芳華無語片刻,擺擺手,「既然穿上了,就給他穿吧。」話落,揉揉頭,「他的衣服怎麼就偏偏被灑了酒呢。」頓了頓,看向男客席,燕亭和程銘劃拳,看樣子輸慘了,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已經醉了的樣子,她氣悶,「這個燕亭,都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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