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蕪、鄭譯二人對看一眼,也上馬,和秦鈺一起往京城趕。
路上,秦鈺一直抿著唇,夜晚清涼的風吹在他臉上,身上,疾馳的馬帶起塵土,讓後面跟隨著他的人都感覺到了一種冷冽的肅殺。
謝墨含在他身後想著秦錚和秦鈺外表不同,本性其實是相同的,遇到大事兒時,都冷峭肅殺得令人生畏。雖然他不知道京中為什麼會發生這麼大的事兒,但想來,與秦錚和謝芳華月兌不開關系。只是這兩日他被秦鈺拖住,沒告訴他罷了。
狩獵的行宮距離京城不遠,一個時辰後,秦鈺一行人來到了城門。
守城的人見到太子回宮了,連忙讓開城門。
秦鈺帶著人風馳電掣地入了城。
在通往皇宮和忠勇侯府的交叉口處,謝墨含喊了一句,「太子!」
秦鈺勒住馬韁,回頭看著他。
謝墨含道,「舅舅也發了急病,我甚是擔心,我先回府了,希望皇後娘娘沒事兒。」
「好!」秦鈺點點頭,吐出一個字後,對王蕪、鄭譯也擺擺手,徑自帶著隨扈向皇宮而去。
謝墨含立即快馬往忠勇侯府趕回。
王蕪、鄭譯也擔心自家老子,也匆匆往自己府邸趕。
謝墨含很快就回到了忠勇侯府,侍書早已經得了信等在門口,見他回來,立即上前,歡喜地道,「世子,您總算回來了。」
謝墨含點點頭,「舅舅怎麼樣?」
侍書向外看了一眼,跟著謝墨含往內院走,低聲道,「舅老爺不會有事兒,您放心吧!」
謝墨含雖然已經猜到,但聞言心下還是踏實了些,「妹妹呢?」
「小姐和言宸公子在舅老爺的住處。」侍書意有所指地道,「畢竟舅老爺不知道為何突然發了急病,小姐和言宸公子正在診治。」
謝墨含點頭。
來到崔允住的地方,便听到里面嗷嗷的嚎叫,十分之驚悚嚇人,院中的僕從都躲得老遠。
謝墨含腳步微頓了一下,快步地走了進去,他剛走到院中,謝墨含和謝林溪迎了出來。
互相打了招呼,一起進了畫堂。
崔允被五花大綁地綁在了床上,不停地嚎叫,聲音正是從他口中發出,頭發似乎被他抓開了,披散著,衣衫也被他抓得凌亂,臉已經因發狂而變形。如今若不是捆著,恐怕已經沖出屋去四處跑了。即便如今綁著,他身子扭動,晃得床板子 直響。
謝墨含進屋之後,一眼看到崔允,嚇了一跳,回頭見言宸和謝芳華坐在一旁,誰也沒動,只任崔允嚎叫,頓時不解地喊,「妹妹!」
謝芳華轉過頭,站起身,迎到他面前,「哥哥,你總算是回家了。」
謝墨含點點頭,立即問,「舅舅這樣,有沒有事兒?怎麼就看著他難受?」
「哥哥先別急,舅舅不會有事兒,頂多受點兒苦,他受得住。如今在等一個人,等那個人來了,再救舅舅。」謝芳華道。
「等誰?」謝墨含立即問。
「秦鈺!」謝芳華道。
「太子進宮去看皇後了。」謝墨含想起秦鈺走時的眼神,蹙眉。
「他看過皇後自然會來的。」謝芳華慢慢地道,「太醫院的太醫,連孫太醫都算上,不見得認識天幻草的毒。所以,沒辦法救皇後,他就要來忠勇侯府。」
「你將後宮連皇後帶嬪妃都下了這種毒?還有朝中左右相、英親王、永康侯等這些忠臣?這實在是……」謝墨含即便已經猜到,但是經謝芳華證實,他還是有些震驚,「這面積是不是太大了?」
「不太大,不這麼做的話,他能帶著你回來?指不定有什麼謀算。」謝芳華道。
謝墨含嘆了口氣,「這件事情,你是怎麼做到的?若是動用忠勇侯府隱衛,沒道理我不知道。」
「沒動用,我請了王妃和永康侯幫忙!」謝芳華如實相告。
謝墨含一驚,「那英親王和永康侯……」
謝芳華好笑,「他們要中毒,自然更容易了,英親王應該是王妃給他下的,而永康侯麼,他又不傻,自己服了天幻草。」
「這種毒,不會致命吧?」謝墨含又轉頭看向崔允。
「在一定的時間內解了毒就不會。」謝芳華道。
謝墨含點點頭,「後宮,朝綱,一下子這般亂,太子就算有什麼謀算,此時怕是也不會用了。他不能置社稷于不顧。」話落,他看著謝芳華,憐惜,「妹妹,你對秦錚真是……」
謝芳華垂下頭,低聲道,「哥哥,已經動了心,我發現,不是能收就收回來的。況且……有些事情,不是看表面。既然這是我的姻緣,我為什麼不抓住?難道要有朝一日後悔?我明明可以做些事情,憑什麼一定將負擔都加重在他身上?讓他一個人承受兩個人的負擔?那他豈不是將情錯付了我?」
謝墨含伸手模模她的頭,目光溫暖下來,「妹妹此言有理。你是我們謝氏的女兒,無論是娘,還是姑姑,當年都勇于認清自己的心,無所畏懼。你的確也不該將兩個人的事情推給一個人承擔。自己怎麼會心安理得。」
謝芳華點點頭,露出笑意。她的親人都能理解她,真好!
兄妹二人正說著話,外面侍書道,「世子,小姐,太子殿下從宮中出來向咱們府來了!」
謝墨含看向謝芳華。
謝芳華對外面道,「知道了。」然後,轉頭對謝林溪道,「林溪哥哥,你去迎他。」
謝林溪點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言宸,開始給舅舅施針吧!」謝芳華又看向言宸。
言宸點點頭,從一旁拿過藥箱,走到床前,將藥箱打開,銀針一字排開。
「這是……」謝墨含問。
「天幻草的毒,解的話,說容易極其容易,說難也極難。一種辦法就是一種普通的野菜。還有一種辦法,就是施針,將毒從穴道逼出來。」謝芳華對他解釋,「如今在秦鈺面前,自然用第二種方法。」
謝墨含點點頭。
一盞茶後,秦鈺由謝林溪陪同著匆匆進了崔允所住的院子。
謝墨含和謝雲瀾一起迎了出去,言宸轉身施針,謝芳華站在言宸身邊沒動。
不多時,秦鈺被請了進來,當看到屋中的情形,他走到床前,站在謝芳華旁邊,沒立即說話,而是看著施針的言宸。
謝芳華自然沒理他。
過了片刻,秦鈺才開口,「這是什麼急病?這樣施針救治,要多久能救好?」
言宸轉頭看了秦鈺一眼,淡淡回答,「這種病叫流狂疾!一日施針一次,三日能好。」
「流狂疾?」秦鈺蹙眉,「這是一種什麼病?」
「是一種算是假瘟疫的病。」言宸道。
秦鈺面色一變,「瘟疫?」
「太子沒听清,是假瘟疫。看起來像是瘟疫,實則不是。應該是誤食了什麼相克的東西,才突然發病。」言宸解釋。
秦鈺面色微緩,「誤食了什麼東西才相克發這種病?」
言宸搖頭,「在下醫術有限!」轉回頭繼續施針,不願再多說了。
秦鈺看了言宸片刻,轉回頭,看向謝芳華,對她道,「你的傷看來好了。」
「嗯,至少不會耽誤大婚!」謝芳華點頭。
秦鈺忽然眯了眯眼楮,盯著她看了片刻,她面色平靜,什麼也看不出來。他忽然笑了,「我想我們應該借一步說話。」
謝芳華聞言挑眉。
秦鈺轉身走了出去。
謝芳華盯著他背影看了一會兒,也抬步跟著她向外走去。
「妹妹!」謝墨含擔心地喊了一聲。
「哥哥放心!」謝芳華低聲對他說了一句,出了房門。
出了崔允住的地方,來到不遠處的水榭。秦鈺走了進去,負手而立,看著湖水,聲音溫涼,「謝芳華,你就這麼想嫁給他?不惜一切代價?連擾亂後宮和朝綱這樣的事情都能做得出?」
「若是我不做,太子你呢?會做出什麼事情?」謝芳華沒否認,秦鈺何等聰明?言宸說的什麼假瘟疫,他如何能信?搪塞之言罷了。也就等于明擺著告訴他,這件事情是她做的。
秦鈺忽然轉過頭,臉色一改溫潤,冷冽地看著她,「男人之間的事情和爭斗而已,你是女兒家,不是不應該摻和嗎?若是秦錚這一次贏不過,他就沒本事娶你。」
謝芳華也冷冷地看著他,「我要嫁的人是秦錚,別的事情,我可以不出手,但是這是我的大婚!我一輩子只有一次的大婚!為何要什麼也不做地看著你們斗個頭破血流?我要的是順順暢暢,沒有絲毫阻攔的大婚!」
秦鈺忽然笑了,「誰說一輩子就一次大婚?」
謝芳華看著他。
秦鈺轉過頭,「千百年來,多少女子一嫁再嫁!你怎麼就能保證你大婚後就能白首偕老?此生唯他?即便你能順暢大婚了,又如何?不是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嗎?江山如是,塵土如是,女人亦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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