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墨含臉色青白,在城門口遇見二人後,不理會秦浩打招呼,沖進了城門。
「看來這件事兒是真的了。」左相見謝墨含都趕回京了,對秦浩道。
秦浩目露精光,「若這件事兒是真的,那麼英親王府和忠勇侯府的聯姻算是完了,無論謝芳華做了什麼,秦錚差點兒殺人,總是不對。」話落,他毫不掩飾語氣中的喜色,「忠勇侯府肯定找他算賬!」
左相皺眉,看了秦浩一眼,提點地訓示道,「皇上一直不喜英親王府和忠勇侯府聯姻,這件事兒出了,雖然忠勇侯府不干,但是皇上沒準是歡喜得不行,事情還需觀察,總要解決,你也別高興得太早,是好是壞,還要再看。」
「岳父大人說得極是。」秦浩心神一醒,收了喜意。
謝墨含縱馬回到忠勇侯府,翻身下馬,向海棠苑沖去。
侍書見謝墨含回來了,一驚,連忙迎上前,「公子!」
「芳華和雲瀾怎麼樣?」謝墨含疾步往里走,一邊走一邊問。
「公子沒接到老侯爺給您的傳書嗎?有言宸公子在,他醫術高超,救了小姐和雲瀾公子,他們沒有性命之憂。」侍書連忙道。
「接到了,我知道沒有性命之憂,我問的是如今是什麼情形?」謝墨含不回來一趟,總歸不放心。
侍書立即道,「都昏迷著,雲瀾公子發了高熱,半日了,才穩定下來,卻不退熱。小姐雖然沒發熱,卻至今一直昏迷著。」
謝墨含抿了抿唇,不再詢問,不多時,到了海棠苑。
侍畫、侍墨等人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前。
謝墨含沖進了主屋,一眼便看到謝芳華躺在床上,面上全無血色,蒼白得幾近透明,無聲無息地躺著,他顫著手握住她的手,喊了兩聲,無人作答。
「世子您別擔心,言宸公子說小姐沒大礙,只是不知什麼時候會醒來。」侍畫輕聲道。
謝墨含點點頭,坐在床邊,握著謝芳華的手不放開。
侍畫等人見此,知道世子心中難受,都退了下去,不敢打擾。
謝墨含陪著謝芳華坐了半個時辰,才站起身,出了房間,詢問,「雲瀾呢?」
「在隔壁的廂房!」侍畫伸手一指旁邊的一間屋子。
謝墨含抬步走了進去。
言宸半日的時間便給謝雲瀾施了三次針,才將高熱穩住,第三次針剛施完,見謝墨含走進來,他對謝墨含點了點頭。
「這位仁兄就是妹妹口中的言宸?」謝墨含此時平靜了許多,打量言宸。
言宸頷首,「謝世子!」
「多虧了你!」謝墨含來到床前,謝雲瀾的臉色比謝芳華的臉色還更差些,眉心隱隱氣息浮動,似乎有什麼要發作,他看了片刻,對言宸道,「他自小中有魅族的焚心毒咒,看這樣子,怕是要發作出來。」
言宸點點頭,「據說昨日發作了一回,如今只是細微的牽引,我施針幫他穩住,今日再施針兩次,只要能讓他徹底退熱,應該就發作不出來了。」
謝墨含聞言寬了些心,「只能辛苦你了。」
言宸搖搖頭。
二人閑話幾句,侍書便來稟告,「老侯爺听說世子回府了,讓您看完小姐和雲瀾公子後去榮福堂。」
謝墨含應了一聲,出了海棠苑。
傍晚時分,謝芳華醒了,睜開眼楮,便看到了言宸,她張了張口,沒發出聲音。
雖然她沒發出聲音,言宸卻第一時間感覺到她醒來了,立即來到床前,輕聲溫和地詢問,「怎麼樣?可有哪里不適?」
謝芳華搖搖頭,聲音沙啞,「以為你離京了。」
「本來是打算今日走的,想走時再見你一面,可是還沒動身,你就出事兒了。」言宸道。
謝芳華看了一眼天色,已經晚上,她低聲問,「雲瀾哥哥呢?他可有事兒?」
言宸搖頭,「他在隔壁房間,有我在,多凶險,也沒大礙。」
謝芳華點點頭,放心下來,「是我牽累了他。」
言宸看著她,見她眉眼里情緒昏暗,他轉身給他倒了一杯水,扶著她喝了兩口,對他道,「你先躺著,你爺爺和舅舅、哥哥都急壞了,這便將你醒來的消息傳去。」
謝芳華點點頭。
侍畫、侍墨等知道謝芳華醒了,頓時歡喜,連忙去榮福堂報信。
听說她醒來,在忠勇侯府等了一日的李沐清頓時舒了一口氣,「既然她醒了,我就回府了。」
「我送你出府!」謝墨含站起身。
李沐清搖頭拒絕,「你匆匆趕回來,本就奔波,不必送了,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謝墨含搖搖頭,「我有話要與你說。」
李沐清聞言便不再推拒,二人一起離開了榮福堂。
崔允看著謝墨含送李沐清離開,和忠勇侯一起走向海棠苑,距離得遠了,他才道,「這李家小子不錯,對華丫頭顯然極在意,否則也不會在府內等她醒來等了一日。」
忠勇侯點點頭,沒說什麼。
謝墨含和李沐清向外走,無人之處,他緩緩開口,「沐清兄,你覺得秦錚是會對我妹妹下狠手的人嗎?」
李沐清想了想,「我也在想他為何會如此?人人都覺得他不該如此也不會如此,可是他偏偏做了。」頓了頓,見謝墨含沒說話,似乎在想著什麼,他嘆了口氣,「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咱們一起長大,他自小脾性就讓人猜不透,有時候,覺得他一定不會做某件事兒,可是偏偏他卻做了。有時候覺得他一定會做某件事兒,可是偏偏他不會去做。總之,從來就拿不準。」
「是啊,從來就拿不準!」謝墨含看向英親王府方向,「我以為,他一輩子不會傷妹妹的。」
李沐清聞言沉默,他也覺得,他一輩子都不會傷謝芳華,可是偏偏,真的傷了,毫不留情。
「我就是有些想不透,看來想不透的,也不是我一個人。」謝墨含道。
「大概如今整個南秦京城的人都想不透吧!」李沐清嘆息,「不過他素來行事張狂,怒極的話,也確實是他會做出的事兒。」
「妹妹既然醒了,這事情總要解決,依著妹妹的性子,她骨子里其實是極倔的。未來如何,到不好說了。」謝墨含見已經來到門口,點點頭,停住腳步,「無論是秦錚,還是秦鈺,我如今反而覺得,都不適合妹妹。」話落,他看著李沐清,拱拱手,「沐清兄,慢走!」
李沐清點點頭,也拱拱手,離開了忠勇侯府。
忠勇侯和崔允沒多久便進了海棠苑,見謝芳華果然醒來,忠勇侯劈頭就罵,「死丫頭,老頭子和你哥哥日日提醒吊膽,好不容易盼了你活著回來,誰準許你拿命開玩笑的?」
謝芳華扯了扯嘴角,喊了一聲「爺爺!」
這一聲爺爺極輕,極其虛弱,讓忠勇侯一肚子罵人的話反而罵不出來了。他狠狠地挖了她一眼,「沒死算你命大,你得謝雲瀾小子和與你有交情的言宸小子。」
謝芳華點點頭。
「沒事兒就好!」崔允舍不得罵謝芳華,「下次不可這麼任性胡來了,天大的事情,也沒有性命要緊,你若是出了什麼事兒,可叫我們長輩白發人送黑發人,尤其是老侯爺,怎麼了得?」
謝芳華點點頭,「舅舅說得是,以後不會了。」
這聲音也是極輕,極虛弱,卻是極平靜,讓還想說什麼的崔允只能嘆息一聲,住了口。
謝墨含進了屋,便感覺屋中氣氛沉默,他走到床前,心疼地喊,「妹妹,你感覺怎樣?」
謝芳華知道得到消息哥哥一定不放心會快馬趕回來,她搖搖頭,「養些天就好了。」
「養些天?說的輕巧,言宸說你最短也要養兩個月。」忠勇侯胡子翹起,「談個情,說個愛,到了你們這地步,生殺死活,我老頭子活了一把年紀,第一次見到!」
謝芳華聞言垂下眼睫,沉默不語。
「你既然醒來了,現在就說,這件事兒,你打算如何處理?」忠勇侯看著她詢問。
謝芳華不言聲,沉默著。
「丫頭剛醒來,經受了這麼大的事兒,總該讓她冷靜冷靜再做打算。」崔允這一日已經冷靜下來,此時看著謝芳華的模樣,無奈地開口。
謝墨含點點頭,「爺爺,讓妹妹休息吧!」
「沒出息!」忠勇侯罵了一句,算是默認了,向外走去。
他剛走了兩步,謝芳華忽然開口,「爺爺,明日你去一趟英親王府,問問秦錚,若是他同意,這婚事兒就讓他去皇上那里退了吧。」
忠勇侯腳步猛地一頓,「憑什麼是他同意才退?就算是退婚,只要我老頭子去皇上那里,你傷成這個樣子,一句話,皇上就得把婚給退了。」
崔允忍不住開口,「丫頭,事情都到這地步了,你怎麼還……」他看著謝芳華,「還問他做什麼?若是他不退婚,難道你還繼續跟他有婚約?還繼續等著大婚?」
謝芳華閉上眼楮,「說起來,這一樁婚約,因他而起,若是結的話,讓他來做,也沒什麼。」她抿了抿微干的唇,輕聲道,「若是他不退婚……」她沉默許久,「我自然也不退。」
「什麼?」忠勇侯聞言眉頭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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