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宸面色一凝。
輕歌頓時沒了聲。
宮里傳出來的方子,那麼就讓人心驚了。宮里住著的人,除了皇帝,還有皇後,太妃,以及各宮娘娘。
而這個方子,顯然是已經被隱秘地處理了之後,又被人挖出來的。藥渣被燒毀成了這副樣子,只剩粉末土灰了,連太醫院都未必查得出來,更遑論尋常醫者了。
尤其還是林太妃傳出來的,那就更值得思量了。
什麼人讓林太妃連太醫院都不敢去求證去查?
各宮娘娘得這個病,風聲定然會走漏的,而且有太醫院的醫者去診治的話,都會記錄在冊的。皇後也未必就讓太妃懼怕不敢聲張偷偷徹查。
所以說,答案昭然若揭。
三人一時都沒說話,紫竹林內外分外地安靜。
過了片刻,言宸低聲道,「若是想知道是否猜測得準確,那就得你多進宮幾趟,最好還是與他多踫幾面,悄悄觀察。總會有蛛絲馬跡的。」
謝芳華抿唇。
「這件事兒可是非同小可,南秦如今天子正值壯年,未立太子,但皇子們有三個還是成年了的。未來一二年,怕是真會有大動蕩。」言宸有些憂心地看著謝芳華,「你既然已經知道,就要早為忠勇侯府做準備。」
「皇上如今一門心思地盯著要除去謝氏!我早先還不太理解,這幾年,老侯爺退了朝,謝世子還未入朝,按理說,已經都低調行事的了,擺明了忠心耿耿,不會與皇權爭鋒,可是為什麼皇上還盯著?如今若真是這樣,那麼就可以理解了。他是想在他有生之年除了謝氏,恐防皇室後代子孫被謝氏取代啊。」輕歌低聲道。
謝芳華臉色微寒,前世他的確是做到了,這一世,她說什麼也不會讓他如意!
若是含恨,就讓他帶進棺材里去算了!
「如今,皇上能拿來做油頭的事情,也無非是謝雲繼的身份和你在北齊的姑姑了。」言宸輕聲道,「皇上肯定不甘心只除去一門一戶,那樣害怕謝氏會因怒反噬,要除的話,定然是傾巢而覆,永絕後患。有什麼罪責能傾巢而覆,永絕後患呢!這樣的罪可不多,有一條,通敵賣國,天下百姓都不能忍。」
謝芳華深吸一口氣,冷笑道,「他是想打這個好主意呢!我姑姑病重時,明明他得了消息,可是卻瞞得緊,幾乎是遮住了我哥哥和爺爺的耳目。可惜,忠勇侯府不止我爺爺和哥哥,還有一個我。」
「如今你和錚二公子有了婚約,英親王府和忠勇侯府來往走動,皇上不會輕易出手的。總要證據確鑿。」言宸道,「還有兩年時間呢,你也別太著急,總有對策的。」
謝芳華點點頭。
「我听說言輕和雲水在你手中?」言宸又問。
謝芳華看了他一眼,頷首,「在雲瀾哥哥手中!」頓了頓,又道,「他暗中來京城,據說玉家人在姑姑病重危難之際,听到了姑姑還有一子,于是來南秦徹查,後來齊言輕查出了謝雲繼……」
她將言輕查出來謝雲繼的身份後要離開南秦,她和謝雲瀾如何放火攔山,秦鈺如何出現,秦錚如何出手等等經過,都簡單地與言宸說了一遍。
言宸听罷後點點頭,「既然他藝高人膽大地來南秦,被你留下,就先留著吧!」
謝芳華看著他,畢竟一個管他叫舅舅,一個管他叫叔叔,都是嫡親,她抿唇,「若是你想帶走他們,我就讓你帶走,只要你回北齊,保住謝雲繼性命無恙就行。」
言宸笑了笑,「帶他們回去,多一重麻煩。況且,玉家這些年也的確太自大了,也該讓他們長點兒教訓了。」
謝芳華見他不理會,點點頭,「你放心,我不會傷他們性命的。」
言宸頷首。
謝芳華又待了片刻,與言宸說了一些別話,尤其是說李沐清要見他一面之事,她讓秦錚明日晚上帶他過來。言宸倒沒說什麼,點了點頭。
謝芳華離開了言宸的府邸。
她離開後,輕歌湊近言宸,壓低聲音道,「言宸哥哥,主子這般信任你,哪怕你是北齊的小國舅,她也將這件事兒來找你確認,並且說給了你听。你說,你怎麼就偏偏有個厲害的未婚妻呢。若不然,你們在一起多好。」
言宸手指無意識地縮了一下,推開輕歌的腦袋,對他警告,「以後這樣的話萬不可以再說了,尤其是別在她面前拿出來說!小心她將你踢回天機閣掌刑堂自省去。」
輕歌撇撇嘴,他早就已經在主子面前說過這樣的話了,主子那時也是這樣警告她的。
他看著言宸面色有些悵然的顏色,默默地嘆了口氣。
謝芳華出了言宸的府邸,一路順暢地回了忠勇侯府。
回到海棠苑,侍畫、侍墨守在門口,見她回來,立即湊上前,「小姐,王妃來了!如今在咱們屋子里。」
謝芳華一怔。
「我們說您去書房了,吩咐人不準打擾,王妃說等著您。」侍畫低聲道,「她似乎是進了府門,直接來找您的,沒驚動世子和老侯爺,僅帶了春蘭一個人。」
謝芳華從這幾句話中發覺了英親王妃不太對勁,點點頭,向屋中走去。
來到門口,只听里面春蘭道,「王妃,您醒醒,芳華小姐回來了!」
謝芳華挑著簾子進了屋,只見英親王妃倚靠在貴妃椅上,正被春蘭搖醒,有些困倦,她立即道,「蘭姨別喊了,王妃累了的話,就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都能睡著,顯然來這里等的功夫夠久了,也許她剛出門,她就來了。
「華丫頭,你總算回來了!」英親王妃已經醒了,撫著額頭,對春蘭擺手,「你出去,我和華丫頭說幾句話。」
「是!」春蘭走了出去,將房門給二人關上了。
謝芳華走到英親王妃面前,看著她,笑著道,「您有什麼事兒怎麼還親自跑一趟?讓人傳句話,我過府找您就是了。」
英親王妃拉住謝芳華的手,拽著她坐在她身邊,壓低聲音對她道,「華丫頭,你告訴我,太妃找你,可是有什麼不能說的事兒?」
謝芳華一怔,沒想到林太妃的人剛走,英親王妃便得到消息了,這也太快了。
「你別怕!只是我早些年安插在太妃身邊的人傳出來的消息,覺得這兩日,太妃不大對勁,背著宮里的人,和自己的陪嫁嬤嬤有些動靜。」英親王妃低聲道,「方才,又從太妃宮中傳出消息,太妃打破了一只她甚是寶貝的蘭花盞,我才起了疑。那只蘭花盞我知道,是先皇賜給她的,每日都小心翼翼地用著,斷然不會讓它打了的,多少年了。」
謝芳華想著果然不愧是英親王妃,能在京中立足,可見其本事,太妃剛有動靜,她竟然就能很快地察覺了。可是她到底說不說呢?她面上不動聲色,笑著道,「林太妃年紀大啊,拿什麼不利落,打破了蘭花盞也不稀奇啊。」
「你這孩子,看來是不想與我說了。」英親王妃嘆了口氣,輕聲道,「你覺得英親王府這麼多年,能穩穩當當地立世,真是因為當年讓了江山保得太平無憂?」她搖搖頭,「若是這樣想,就錯了!這些年,太後在時,不敢放松對皇上的關注,太後離開後,將她埋的線給了我,讓我好好地守住英親王府。」
謝芳華眨眨眼楮,「也就是說,您不止在太妃那里有眼線了?在宮里各處都有了?」
英親王妃笑著彈了謝芳華額頭一樣,「你這般鬼靈精,和臭小子不進一家門都不行。」
謝芳華無語,這也能和她兒子聯系起來。
「今日錚兒回府對我說,他一定要想辦法,早點兒大婚。說哪怕等到三年後,皇上若是想變卦的話,他白白浪費苦等三年,一樣要跟他跳腳力爭,那還不如趁著現在就迎難而上,讓他應承了。」英親王妃道,「我本來覺得你們還年少,等三年就等三年,可是……」她攥了攥手,正色地看著謝芳華,「華丫頭,你必須告訴我,林太妃的人找你是為什麼事兒。」
謝芳華輕輕吸了一口氣,想起英親王妃和皇帝曾經的糾葛,她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林太妃拿來了一包處理後幾乎什麼也看不出的藥渣來找我,因為我救八皇子解了毒蠍子的毒,她又信不過太醫院的那些太醫,所以,趁著代替秦傾給我謝禮時,讓我幫著看看。」
英親王妃頓時正了神色,「你看出來了嗎?」
謝芳華點頭,「看出來了!」
「是什麼?」英親王妃臉有些發白,舌尖似乎都有了顫意。
謝芳華想著英親王妃埋在宮中的暗線定然發覺了林太妃弄到的藥渣,只不過沒抓在手里而已,她低聲道,「癆 之癥。」
英親王妃騰地站了起來,起得太猛,身子晃了兩晃。
謝芳華伸手扶住她。
英親王妃的身子不停地哆嗦起來,本來只是有些發白的臉,一時間霜白如雪。
哪怕不能相守,哪怕皇上為了皇權為負了她,哪怕多少年過去,早已經沒了情,但是總歸是年少時情竇初開的心之所屬,擱在誰的身上,扎听聞這樣的消息,恐怕誰都會受不住吧!
再恨再怨,有些人,也是不想他死的!
許久,英親王妃才鎮定下來,緊緊地抓住謝芳華的手,似乎有淚哭不出來地道,「怪不得他讓秦鈺去漠北收兵權,怪不得給你和錚哥兒許了三年婚約,怪不得……原來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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