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出這一封來信時,顯然還沒得到秦錚去郾城的消息,因為並沒有提及秦錚的名字。
謝芳華想著秦錚既然去了郾城,恐怕不是沒有想法隨便去的。既然他去了郾城,那麼定然會做些什麼。無論他對不對假的秦鈺出手,無論她是否保下沈妃,都必然有理由。她倒是沒必要再插手了。
她尋思了片刻,簡略地給輕歌回了一封信箋。囑咐他,秦錚去了郾城,他不用做什麼。若是他有吩咐照辦就是,若是沒吩咐,暗中護住他的安全。
信箋寫完,她給飛鳥綁在腿上,放它飛了出去。
東廂房的房門這時忽然打開,顯然是听到了動靜,秦鈺從里面走了出來,看向天空。
謝芳華順著窗子看著秦鈺。到底是四皇子、皇後嫡子、皇上最喜歡的皇子,這份敏銳也沒幾個人能做到。畢竟輕歌的飛鳥是特殊訓練的,比之言宸的飛鷹相差無幾。
秦鈺望著天空看了片刻,然後緩緩地轉頭向謝芳華的屋子看來。透過屋內亮著的昏黃的罩燈,自然看得了她坐在窗前正向外望著他。
他與她靜靜地隔著窗子和夜色對看了片刻,忽然抬步向這處房舍走來。
謝芳華眉頭皺了皺。
不多時,秦鈺來到屋門口,伸手叩了叩門,謝芳華一時沒應聲,他含著笑意道,「天色還未曾太晚,芳華小姐,我能進來討一杯茶喝吧?」
謝芳華嗤笑一聲,「四皇子的房間還能沒茶水?」
「我覺得自從在那月老廟門前,我們應該是冰釋前嫌了才是。就算未曾冰釋前嫌,也該是達成一致了。你不該對我還如此仇視,你的人我定然會完好無損地還給你的。」秦鈺笑道。
謝芳華聞言默了片刻,才淡淡道,「請吧!」
秦鈺見她應許,推門進了房間。
來到謝芳華面前坐下,看了她一眼,自己伸手倒了一杯茶。
謝芳華靜靜地坐著,不說話,他既然晚上不早早睡覺,過來找她,定然是有話要說。她要看看他想說什麼。
半盞茶之後,秦鈺放下茶杯,見謝芳華面容沉靜,淡淡地坐在那里,昏黃的燈光下,還是少女的女子閑適如畫。他輕輕吸了一口氣,說道,「我雖然在漠北扣押了你的人,但是未必就不能與你聯合。你是否再重新考量一下?」
謝芳華挑眉。
「皇室一直不想謝氏再坐大而已,若是消枝減葉,只剩下忠勇侯府,皇室未必會再對謝氏非除去不可。」秦鈺看著她道,「父皇也不是固執之人。忠勇侯府一直忠于皇室,父皇也是知曉。」
謝芳華忽然一笑,淡然道,「什麼叫做聯合?是雙方平等的的基礎上聯手!什麼叫做合作?是互惠互利為前提。四皇子口口聲聲要謝氏消減退讓。可是一旦謝氏退讓了,消枝減葉了,再無非制衡皇權了。那時皇權若是再出手的話,謝氏豈不是做烏雲散盡?」
「你說得也有道理!但是你若是信我,我自然說話算數,定然會保住忠勇侯府不倒。」秦鈺目光誠摯。
「我憑什麼要信你?」謝芳華不買賬。
秦鈺一噎,忽然失笑,「我如今的確沒什麼讓你信服的理由。」
謝芳華不置可否,對于秦鈺,她自然是不信任的。比起秦錚,她已經了解了秦錚甚多,但是對于秦鈺,她知之甚少。若是擇一而選,她自然是選擇相信秦錚。
「不過,若是我與你做一紙協議,蓋上我的私印呢?」秦鈺低眉看著她。
「紙可以作廢!私印有時候也不大好用。」謝芳華道。
秦鈺哂笑,身子向後一仰,靠在了椅背上,凝視著謝芳華,「你如何才能信我?」
「四皇子還沒回京城,而沈妃和柳妃也未被皇上問罪,你就算離開京城才僅是大半年,但底下的水已經換了幾換了。你自己能否快速地立穩腳跟,也還是個未知數。我目前的確是不能信你。」謝芳華看著他,話音一轉,「另外,你在漠北拿了我的人,也算是給我提了個醒。信誰也不如信自己。」
秦鈺嘆了口氣,「看來在漠北我自認為是正確的處理方式,原來竟然錯了。」
謝芳華不說話。她一直都覺得自己的骨子里是個護短的人。秦鈺拿了初遲,她一直耿耿于懷。但是身處他的角度,確實可以理解。畢竟他不是真的有罪被貶去漠北,而是為了漠北軍營的三十萬守軍而去,容不得半絲差錯。當時情景,也就沒必要顧忌合作不敢拿找他的人了。只不過,那個派去找他的人是她而已。
「你對秦錚倒是信任得很!」秦鈺沉默片刻,忽然道。
謝芳華心思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是我的未婚夫!」
秦鈺聞言忽然笑了,一雙眸子似乎要看進她的眼底,昏黃的燈光下,他玉容如曼陀羅盛開,糜荼艷艷,「是嗎?他是你的未婚夫就能讓你如此信任!若是他沒有了你未婚夫的身份呢?你可還對他信任?」
「聖旨賜婚,不是說沒就沒的。」謝芳華沉靜地道。
「聖旨金口玉言,不過是一張一合而已。自古也不是沒有毀掉的聖旨,更不是沒有收回的聖命。」秦鈺道。
「話雖然如此說,可是英親王府是隨意處置的門楣嗎?」謝芳華揚眉反問。
秦鈺一瞬間收了笑意,情緒難辨地道,「你說得對,英親王府的確不是隨意處置的門楣。但婚約之事,不見得就沒有轉圜之地。你信任他,還是太早了。未必他就是你可依靠的那個人。有時候你的眼楮只看著一處,難免會錯失了身外的風景。」
謝芳華眸光縮了縮,不再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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