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齡侯張鶴齡在張昭面前志得意滿的「秀」了一波,這才離開萬歲山半山腰的露台。露台上宮中禁衛里的幾名中低級軍官看向張昭的眼神有點可憐。
是啊,明明被壽齡侯張鶴齡用手段偷盜了家中的白酒配方,還得在御前遮掩過去。真是慘啊
此時校場中的軍隊都已經離開。宮中禁衛都在陸續的撤走,頗有些曲終人散的味道。
張昭臉色平靜的走下山。他是在場眾人官職最小的,所以必定是最後一個離開。
其實,這些中低軍官的眼神他如何沒看到呢但這些人明顯沒看明白,屬于政治智商不夠的
他不可能在御前幫著長寧伯去攻訐壽齡侯。那才叫腦子進水長寧伯有太皇太後照著,可以「逼迫」弘治皇帝。他憑什麼就憑「簡在帝心」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弘治皇帝根本不想去追究張鶴齡所犯的「小錯」。他退一步,收獲的是弘治天子的好感。孰輕孰重,很好選擇
但是,此時的退讓歸退讓,張昭從來就沒想過和壽齡侯善了。沒見剛才壽齡侯那囂張的樣子嗎大有一種「你的就是我的」的牛逼哄哄,碉炸天的派頭
呵呵
壽齡侯在最後強行「搶戲」很惡心人啊張昭心里很不痛快。
等兩天教他做人。
張昭匯合吳臣幾人,帶著他們出萬歲山的校場,沿著護城河往南走,出東安門。正要騎馬離開,李東陽的一名親隨老僕上前道「張千戶,我家老爺吩咐在下在此等候。請你今晚過府一敘。」
張昭統共沒去過李東陽府中幾次,和他的親隨老僕並不熟悉,問明白後,「好的。晚生一定過去。」
因有李東陽的邀約,看著天色已經快下午五點,張昭讓吳臣帶著士卒們回營,「今天在御前表現的都很不錯。各自記功。回頭評比時,論功行賞。」
「大人英明」
「謝大人。」
士卒們士氣高漲,舉著燧發槍高聲叫道。引得東安門等候著的宰輔家的奴僕,還有進宮重臣的長隨們紛紛看過來。少不得有人罵幾句,「哪里來的土包子」
張昭騎在馬上,听在耳朵里,並不以為意。每個人都是活給自己看的。痛快就好但是,總有一天他會讓麾下的士卒在歡呼時得到別人的尊重
「吳臣,你將兄弟們都帶回去。我在京中要辦點事。晚上回營。」
吳臣在馬上行禮,「是,大人」新軍千戶所軍規的第一條,就是廢除軍中的跪拜禮儀。全部改為軍禮。吳臣留下張泰平和劉二狗跟著張昭,帶著十名士卒,將燧發槍背在背上,穿著紅胖襖,帶著瓜皮帽離開。
「得把軍裝改一改啊」張昭目送下屬們遠去,腦子里再冒出一個念頭。扭頭道「走吧,我們先去燈市口買點禮物,到老師家里去蹭頓飯。」
張昭說的老師是順天府府學的李教諭。他的人事關系還掛在府學里面。只是辦理了暫時休學的手續。
夜色中,小時雍坊的李府中燈火通明,賓客盈門。李閣老是宰輔,又是文壇領袖,他府中來訪的賓客眾多是常態。
張昭並沒有走李府的前門,在門廳中等候,而是直接從側面的角門進入。李家的奴僕將張昭帶到前院某處雅致的花廳中。上茶後退出去。
張昭並沒有欣賞花廳的陳設、布局。在中式古典風格的小廳中,看著窗欄外的月光,微微沉思著。
他剛從李教諭那里吃飯過來。席間,李教諭問過他的近況後,給他說起李幽的去向。李幽到九邊游歷去了。
這讓張昭微微有些感慨。他和李幽並沒有無法調和的矛盾,只是說李幽主動拉開和他的距離,令他無法在繼續信任李幽。而他這位在京中最早認識的朋友也是個狠人啊
直接去九邊游歷。尋找另外一條上升途徑。
「說起來,我們兩個都是科舉體制下無法出頭啊」張昭心里輕嘆口氣。心里對李幽的那根刺倒是淡了許多。
正想著,外間一名二十多歲的男子走進來,病懨懨的,臉色有些白。容貌普通,穿著文士青衫,客氣的拱手道「叫張舍人久侯,是在下的不是。」
張昭上次在李東陽的書房里見過此人。這名男子是李東陽的長子李兆先。這倒並非張昭在識人上記憶力有多麼的好。而是李兆先病秧子的模樣太讓人印象深刻。
張昭禮貌的拱手回禮,道「李公子客氣。在下也沒等多久。」
李兆先笑笑,招呼張昭喝茶,按照讀書人間的談話套路道「家父還在會客,張舍人還要略等一等。還望勿怪。張舍人平日里治何經典」
治何經典這個問題問的張昭一愣。他都太久沒看四書五經了。「在下治春秋。」
李兆先是國子監的蔭生。弘治十二年參加會試時,因誤寫試卷而落榜。是以,他的文位和張昭是類似的。甚至張昭的文憑還要過硬一些。李兆先和張昭隨口談起春秋來。他幫助李東陽招待賓客,這種談話套路非常熟悉。
時間很快過去,一名老僕進來,匯報道「大少爺,老爺請你帶張舍人去小書房中。」
「好,我知道了。」
李兆先帶著張昭到李東陽的書房中。張昭見他走幾步路都要喘息,估模著他身上的病情很嚴重,想一想,並沒有勸說。交淺言深啊
小書房中,點著檀香,書香氣息很足。李東陽其貌不揚,叫兒子先去休息,笑呵呵的招呼張昭落座,道「子尚,在天子面前出風頭感受如何」
這話就是開玩笑的。李東陽性格詼諧,喜歡打趣人。他正是因為相貌和這個性格,被成化朝的宰輔們認為不夠穩重,壓著在翰林院坐了十八年的冷板凳。
張昭起身,拱手道「還未謝今日閣老仗義執言。」
李東陽微笑著點點頭,壓根就不和張昭提壽齡侯的事,在政治面前,些許的商業利益算什麼他如何看不出弘治皇帝對張昭有些愧疚呢這就是加分啊
「老夫觀燧發槍射程、威力都勝于弓手,你給老夫詳細的說說這燧發槍的前景如何。」
這是他今日叫張昭來的目的。
他畢竟是一國的宰輔關心的是國家大事。至于張昭和壽齡侯的那點沖動不在他關注的範疇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