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死隊——由敢死之士組成的特別部隊,往往配備著大刀、手榴彈、沖鋒槍等近戰武器,趁著夜色對敵人發起突然襲擊,這是中國戰場上巷戰中和日軍拉鋸的沒有辦法的辦法。
大雨還在嘩啦啦的下,雨水打在泥土上的聲音覆蓋住了敢死隊的腳步聲,日軍還在進攻,兩只敢死隊從側翼沖了出來,這些人穿著黑色的雨衣,嘴里含著一枚銀元,一聲不吭的向日軍沖去,等日軍發現的時候,已經近在咫尺。
「八嘎!射擊!!」日軍的指揮官發現了兩翼的異常,連忙命令部隊調轉槍頭,但在黑暗的雨夜中,日軍引以為傲的精準射擊沒有多大意義,更多的還是白刃戰。
薛岳緊張的看著山下前線的戰斗,雖然看不見具體情況,但那不停的手榴彈爆炸和槍聲就代表著敢死隊已經沖了上去。這時,日軍的重炮又響了起來,薛岳的眉頭一皺,緊張的看著炮彈的落點,發現就在敢死隊上去的兩條道路上,不由的把望遠鏡往地上一丟罵道「媽的!鬼子一定把炮擊地圖都做好了,我們從哪里進攻,他們就炸哪里,該死的漢奸走狗!軍統和中統都是吃白飯的嗎?」
罵完,薛岳還是繼續看著前線,日軍的炮火越來越猛烈,前線的傷員退不下來,後方的援兵趕不上去,看的人好生著急,薛岳不禁有些後悔自己沒有提前挖好地道,听說在山西戰役中,八路軍就是利用土木工事對抗日軍的炮火攻擊的。
「報告長官,重慶委員長電話!」一個通信兵背著電話跑過來說道。
薛岳擦了擦雨水,拿過電話立正說道「委座好,屬下薛岳!」
重慶此時也正在下著小雨,蔣中介看著窗外雨水滴滴答答的打在葉子上說道「戰況怎麼樣了?我看戰報里說日軍進攻的很猛烈?」
這時一陣炮聲傳到了蔣中介的耳朵里,他問道「你在哪里?是哪里打炮?」
薛岳立刻回道「屬下在岳麓山指揮所,是日軍正在用重炮攻擊我軍陣地後方,企圖切斷我軍增援路線,日軍從下午一時開始進攻,到現在已經快八個小時了,我軍19集團軍正在阻擊,但傷亡很大,敵我雙方的重火力相差太大了。」
蔣中介篤了一下權杖說道「我不要听困難,你薛伯陵告訴我,長沙還能守多久?到底守不守得住?」
薛岳緊張的捏了捏拳頭,他心里知道這句話說的不好,日後一定會被秋後算賬,他堅決的說道「成功雖無把握,成仁卻有決心!屬下可以保證七天內長沙不失,但之後卑職無能」
蔣中介只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要失去了,他晃了晃,顫抖的問道「真的沒有辦法了麼?白崇禧剛剛在桂南打完了桂南會戰,華南的日軍已經退卻,你這邊集中了我國民軍最多的部隊,最好的裝備,難道一個長沙都守不住?」
薛岳只感覺到無比的羞恥,他辯解的說道「我們的大部分重武器都在前期的戰斗中丟失了,所以守備很吃力,但我第九戰區願意戰斗到最後一刻!」
「放屁!」蔣中介怒罵道「娘希匹的,你第九戰區完蛋了,日軍就要長驅直入了,你知道你第九戰區身後是哪里麼?是常德,是宜昌,是衡陽,是重慶!是國府!!第九戰區的有生力量絕對不能被打完!否則我們將滿盤皆輸!」
說著,蔣中介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說道「前線是第十九集團軍?那只部隊?」
薛岳立刻說道「是74軍。」
「什麼??」蔣中介只感覺自己的帽子都要跳起來了,他激動的叫道「74軍是我國民軍主力,既然現在長沙可能不保,怎麼能讓他們在最前線,無論如何要保住我們的主要力量安全退出長沙。」
薛岳听到退出長沙四個字,只感覺自己肩上的壓力卸掉了一大半,他問道「委座的意思是?」
蔣中介循循教導道「你是我中央軍大將,要有大局觀,戰略轉移有的時候也是明智之舉麼,紅黨當年要不是搞什麼長征,還會有現在的延安麼?不過這轉移的時候,一定要分清主次,自古以來都是地方掩護中央轉移,什麼時候你見過是中央掩護地方轉移了?不過這轉移之後你有什麼想法麼?」
薛岳立刻回道「報告委座,我已經讓青年軍和第十軍在衡陽建築了防御工事,衡陽地勢險要,有山有水,第十軍和青年軍都是主力軍,加上我轉移時會對他們有所加強,在哪里擋住日軍不成問題。」
蔣中介點點頭說道「好,你記住了,這是你的軍令狀,我這里是有記錄的,不要有什麼負擔,前段時間我們不也丟了南昌麼?現在呢?南昌不還是高掛著青天白日旗麼?我連南京都可以放棄,長沙又有什麼好擔憂的?只要我們堅決抗日,持續作戰,勝利一定是屬于我們的!」
薛岳立正說道「多謝委座指點,卑職一定不會讓委座失望的。」
蔣中介放下電話,慢慢的坐到了位置上,整個人的精神瞬間垮了下來,他看著牆上的地圖,慢慢的站起來模了模長沙,嘆了口氣,他哪里會不在乎呢,長沙一失湖南半壁就淪陷了,剛剛在桂南擊退日軍打出的威風又被掃了回來。
蔣中介思考了一會,拿起了電話說道「讓戴笠進來。」
不一會兒,戴笠進來敬禮說道「校長,您找我?」
蔣中介點點頭說道「香港的事情現在是什麼情況?」
戴笠听到蔣中介問這個,有些吃驚,但還是說道「香港那邊我們和他們的接觸陷入了僵局,我方和他們的條件完全無法談攏。」
蔣中介嗯了一下說道「他們的態度現在是什麼樣的?」
戴笠想了想說道「我認為他們還是十分希望和我們停止戰爭的,我剛剛得到了日本的情報,他們前幾天舉行了御前會議,會議中日本的財相表示日本的經濟已經陷入了極為困難的田地,尤其是日本的軍費開支過大,希望可以削減經費,但軍方表示強烈反對。」
蔣中介站了起來,邊走邊說道「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我們的經濟因為戰爭極為困難,他們自然也好不到哪去,而且我們中國的資源很多,又有很多國際上的援助,他們卻沒有,這是我們的優勢。」說著,蔣中介又想到了蘇聯秘密派人去延安的事情,不禁更加感到頭疼。
蔣中介對戴笠說道「你去讓香港的人和他們進行接觸,要求他們停止進攻,只要停止進攻,有些條件是可以談談的。」
戴笠听到這句不免問道「校長,難道是?」
蔣中介點頭說道「長沙危險了,去吧。」
戴笠立刻立正敬禮說道「學生保證完成任務。」說完便退了下去。
蔣中介做到自己的位置上,看著雨夜,心中默默的說道「總理如果你真的在天上看著我的話,就保佑我吧,保佑我們的民國不會就這樣被滅亡吧。」
——
民國二十九年八月十七日,整整堅守了兩個月的長沙宣布失守,薛岳一把火燒掉了整個長沙城,熊熊的大火攔住了日軍的追擊,薛岳帶著部隊一路退到衡陽,將第十軍補充滿員後,繼續後撤到邵陽、永州等地修整,同時命令常德加強防御。
八月二十日,燃燒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在一場大雨下熄滅了,岡村寧次帶著日軍進入了長沙城,而此時的國民軍主力的後衛部隊也到達了湘潭進入防御,同時國民軍還有大量部隊在衡山等長沙附近的山區駐扎,威脅著長沙的日軍。
「 嚓」岡村寧次踩斷了一根已經被燒成木炭的木材,他搖搖頭說道「薛岳這招真狠啊,我們費盡心力打進了長沙城,卻什麼也沒得到,這連一座空城都不如。我說他怎麼一直死戰不退,原來是要等雨停後燒城啊。」
從南京趕來的板垣征四郎點頭說道「是啊,如果從支那事變開始,每一個城市都被國民軍這樣對待的話,我恐怕早就沒有信心將這場戰爭打下去了。」
說著,板垣征四郎撿起一把步槍,拍了拍,步槍的槍把已經被燒掉,槍管也已經彎了,板垣征四郎看了看槍口說道「膛線都磨平了,薛岳帶著的部隊已經是國民軍最為主力的部隊了,但他們的武器大部分也就是這樣的武器罷了。」
說著板垣征四郎對岡村寧次問道「岡村君,你知道國民軍是怎麼訓練新兵的麼?」
岡村寧次搖搖頭說道「我知道一些,但不多,據說他們的士兵很多都是抓的壯丁,因為願意參軍的人已經不多了,這些人的作戰意識很差,他們也沒有足夠的武器來訓練,上戰場的士兵只是會站隊罷了。」
板垣征四郎點點頭說道「差不多吧,其實和他們一樣,我們的老兵也打的差不多了,我回來後特地去看了一下我的第五師團,結果發現大部分的人我都已經不認識了,但我們補充的都是合格的士兵,而他們抓的壯丁大部分都無法成為合格的戰士但就是這樣的部隊硬生生的抵擋了我們三年,我們到現在也沒有辦法讓他們屈服。」
岡村寧次低頭說道「我認真的學習了中國的歷史,我認為,我們必須加強以華制華,同時要給予他們一定的利益和安全,我們的士兵很多都不守軍紀,尤其在華北,這樣的事情更為嚴重。」
板垣征四郎哈哈的說道「因為紅黨的游擊隊麼,他們的游擊隊都在老百姓的村子里藏著,所以很多我們的軍官也是很無奈的啊,對了,統計出來了麼?我們損失了多少?」
岡村寧次說道「統計完了,我們日軍陣亡八千七百人,受傷約一萬二千人,失蹤一百二十七人。南京政府部隊陣亡七千人,受傷一萬五千人,失蹤四千人這些人應該都是找機會當逃兵了。」
板垣征四郎呵呵的說道「理解,打仗會死人的麼,自然就想當逃兵,不過我們的損失還是有點大啊,下一步你是打算追擊?」
岡村寧次點頭說道「對,我打算繼續追擊,我听說桂南方面受到了強力阻擊,那麼我們最少要趁著現在的好機會,打下衡陽,打下衡陽後就是一片較為平坦的平原,我們可以修整一下,往林州、韶關進攻,打到廣東去。和華南方面軍匯合。」
板垣征四郎點頭說道「部隊還能戰麼?」
岡村寧次立正說道「除了裝甲部隊需要修整一下外,其余部隊兩天內就可以繼續進攻了,而且我們已經休息了三天了。」
板垣征四郎搓了搓手說道「那好吧,不過這次你不要去了。」
岡村寧次驚訝的問道「這是為什麼?」
板垣征四郎笑著說道「我和石原、西尾司令等人商討過了,我們一致認為你應該去華北。」
「華北?」岡村寧次疑問道「我去華北做什麼?」
板垣征四郎說道「去華北當方面軍司令,華北連續丟失了山西和綏遠,天皇陛下極為震怒啊,我們認為你是最好的人選了,華北方面軍有二十多萬部隊,這可是一次極好的機會,不過你要先去東京一趟,天皇陛下將親自給你任命書。」
岡村寧次激動的說道「嗨!我一定不會辜負天皇陛下的期望的。」
板垣征四郎點點頭又問道「你應該也知道前段時間的御前會議吧?我們的經濟極為困難了,你說我們打下長沙後,是否可以和重慶和平解決支那戰爭問題呢?」
岡村寧次搖頭說道「我不認為可以,中國抗日勢力之中樞既不在于中國四億民眾,亦不在于政府要人之意志,更不在于包括若干地方雜牌軍在內之200萬抗日敵軍,而只在于以蔣中介為中心、以黃埔軍官學校系統的青年軍官為主體的中央直系軍隊的抗日意志。只要中央軍不滅,想和平解決就如同緣木求魚,我可以說,如果蔣中介今天和我們和平談判,明天他可能就會被激進的黃埔軍人槍殺。我認為最好的辦法及是再次加派部隊,一鼓作氣擊潰國民軍中央部隊,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的解決支那問題。」
板垣征四郎歪了歪嘴巴,對岡村寧次說的不以為然,現在東京的大方針就是要想辦法解決支那問題,就是要降低軍費開支,哪里會繼續擴軍進攻呢?他不再問岡村寧次,只是讓他準備和馬上就要來和他對接的阿南惟幾做好對接工作,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