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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蘇北(三)

——埠寧縣

縣城里此時空空蕩蕩,沒有多少百姓再街頭走動,十幾人組成的商隊護著幾輛大車走進了縣城,看著街頭這個樣子,為首的中年男子奇怪的說道「我們從泰州一路往北,也不知道過了多少鄉鎮,只要是新四軍護衛的地方大都比較繁榮,怎麼到了這里卻沒有多少人哩?」

說著,那中年人指著前面的客棧說道「你們先去那邊投宿,老三和老八和我去打听一下,這里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了。」

說著,這中年人走帶著兩人向一個茶館走去。

茶館,在中國的歷史可以說是源遠流長,據記載兩晉時已有了茶館。幾千年來,茶館也漸漸有了各自的地方特色和流派,而埠寧的茶館因為地處江蘇,靠近浙江,卻是走的杭派,在這個時代,茶館因為集休閑、飲食、娛樂、交易等功能為一體,成為了人們休閑的最好場所,也成為了信息傳播的集中地。

「這幾位客官,里面請了,都是位置,隨便坐,不知道要點什麼?」店小二一看到這三人穿者打扮就知道不是窮人,連忙招呼的說道。

那為首的中年人說道「給我們來點茶水就好,我們是過路的商人,怎麼你們這里這麼冷清?連個人都看不到?莫非哪里有大戲看?」

店小二一邊倒水一邊說道「大戲倒是沒有,只是最近政府正在大興土木,又是修路,又是建廠的,到處都缺人,這年頭大伙都不容易,能有個賺錢吃飯的地方,自然不願意放過,這不,都去城外忙活了。」

听到搞工廠,三人對視一眼,中年人連忙問道「不知道是要搞什麼工廠,我們都是商人,這個消息對我們最重要不過了。」說著,一塊大洋塞到了店小二手里。

店小二連忙道謝說道「這不是四爺來了麼,四爺把鬼子打跑了,說是要把我們這里當做根據地,以後就不走了,呵呵,前段時間又把這附近三山五湖的土匪打了個遍,這前兩天還抓了一群人公審哩,前幾天又發下來公告,說是要減免我們半年的稅收。但四爺還要和鬼子干啊,這不,就準備建些廠子,一來可以賺些錢財來當軍餉,二來也給我們老百姓一個賺錢的地方,不過具體是什麼都沒人知道了。」

那中年人繼續問道「不知道那些工廠怎麼走,我也想去看看。」

店小二指著西北說道「出城順著大路走,看到河就是了。」

听完店小二的話,三人互相點頭示意,讓小二離開,被稱為老八的對為首的說道「二哥,這新四軍看起來是真的和我們想的不太一樣。這是準備干大事啊。」

那二哥點頭說道「這修路減租、剿匪建廠,這都是大事,不過你有句話說錯了,不是新四軍要干大事,是紅黨要干大事,我們榮家現在已經大不如前,很多廠子都失掉了,只有租界里的廠子還在運轉,但鬼子還是不願意放過我們,這次家里讓我們到這里看一看,就是想找到別的出路。」

老三好奇的問道「那為什麼不去重慶呢?這紅黨不是說要均富貴的麼?我們就是在他們這里賺下天大家業,恐怕也會有一天被收走吧?」

老八笑道「老三你別天天練槍了,有空也多看看新聞,這紅黨早就不搞他們在江西搞得那套了,再說了,我們不是從很多叔伯的消息麼?他們在延安、山西都搞得不錯呢。」

二哥嗯了一聲說道「不過他們來的信里每次說到紅黨手里的工廠和商業的時候,往往會語焉不詳,大概也是被警告過要求保密吧,而且重慶那邊我並不看好,他們當年就是亂七八糟的,現在退守西南後,依舊惡習不改,不是有這麼一句話麼?前方吃緊,後方緊吃,現在長沙正在鏖戰,前方繼續彈藥物資,而重慶在緬甸的人還是要求交足開拔費才肯運那些物資。氣的薛岳直接發電給孔祥熙,孔祥熙怕事情鬧大了才作罷,呵呵我們去那邊,我還擔心被綁架勒索呢。」

老八贊同的說道「老話說的好啊,賊過如梳,兵過如篦,官過如剃,我這一路倒是覺得就在這什麼抗日根據地最為痛快,路上太平,也沒有什麼厘金卡稅的,就是踫到了那些當兵的,看到我們最多也是表情嚴肅點,連錢都不敢收。」

二哥笑道「好了,我們先去小二說的地方看看,如果大家都同意的話,我們就回信,就在這里投資建廠了。」

三人付了茶水錢,一路打听的走出縣城,沒走一會兒,就發現前面正在修路,這路修的是一半,另外一半還可以走人,看上去修好後會有六輛馬車寬窄,向遠處望去,居然看不到底,全是修路的人群,不知道有多少。

榮二哥等人走上前,仔細觀察,看到這修路的工具都是上好的鋼鐵打造的,不禁吃了一驚,民國時期,由于中國重工業的薄弱,加上軍閥混戰,各地的鐵器都很緊張,像這樣粗活用的工具大都是生鐵,哪里舍得用這上好的鋼材。光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到新四軍是下了血本的啊。

這時,一輛馬車跑來過來,馬車上有兩個人,到了地方連忙停下叫道「洋灰來了,快來卸下來!我們好再去運一次,不要誤了工期。」

榮二哥一听洋灰,連忙看去,一看都是麻皮袋子,不時漏出來的灰塵讓他一眼就認定這是上好的洋灰。

他看到旁邊有一個大爺正在做飯,便上前說道「大爺,我們是過路的客商,這里怎麼好好的修路了,我上次來走,這路不是還能走麼?」

說著,他遞給那大爺一根香煙,那大爺接過一看笑道「好東西啊,這路是沒壞,但卻也多年沒修了,這不新四軍來了,說以後我們這里就是根據地了,要好好建設,組織我們修路建橋,又給足了伙食工錢,你看看,這要修的是上好的洋灰路啊,其實要我說,這些東西都應該拉到前線去打鬼子放在地上給我們踩,實在可惜了。」

說著這大爺一副看著敗家子的樣子搖搖頭,只讓榮二哥覺得好笑。

榮二又問道「我在縣城里看都沒什麼人了,大伙都是來修路了?」

那大爺一副不以為然的說道「瞧你這話說的,這修路能要多少人,來修路的都是離路近的,還有很多去修建水利了。再說,你看看孩子們在不在?」

榮二一看,可不是麼,這都是大人,哪里有孩子。

那大爺有些賣弄的說道「新四軍說什麼再苦不能苦孩子,孩子們都要上學,不過現在先生不夠,就先招那些願意上學的,我那孫兒還算出息,知道要讀書上進,這不,去讀書了,其實我們這些莊稼人最知道讀書的重要性了,這幾千年來,什麼時候不是讀書人做官?」

榮二連忙點頭稱是,心里又默默記了下來,也不再磨蹭,繼續和兩個兄弟往前走。

修路大軍浩浩蕩蕩,不覺到了中午,只看到開始發飯,榮二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些做工的也願意給他看,卻是白米青菜加些肉絲榨菜,這樣的伙食,莊稼戶不是過節都舍不得吃,榮二頓時明白為什麼這些人都願意來做工了。

榮八對榮二問道「這伙食也太好了吧?這樣的吃,新四軍有多少錢糧啊?听說他們還免了地方半年的稅收,難道新四軍找到了什麼大寶藏不成?」

榮二罵道「哪里有什麼大寶藏,大概是打鬼子繳獲了很多物資吧,走,我們到小二說的工廠看看。」

又走了幾里,可以看到一條大河,遠遠地就看到一群人在河的對岸忙碌著,榮二遠遠的看去,已經可以看到一片廠房建立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做什麼的。

榮二等人在這邊探頭探腦,姜誠等人在工地上談笑風生。

「這里就是我們建鋼鐵廠的地方了,我們蘇北馬上就有自己的重工業基地了,這真的是可喜可賀啊。」姜誠說著對劉大可拱拱手,表示祝賀。

劉大可指著遠處幾片工廠說道「我們蘇北都是平原,沒有什麼隱藏的地方,這不,我們建立了好幾個假工廠,這還只是埠寧,我還準備在其他幾地也這樣建起假工廠,到時候假工廠就燒些木材,讓外人看的也以為是在開工,定然讓那些鬼子分不清楚真假。」

陳毅笑道「這就是疑兵之計啊,而且那些假工廠也不會浪費,那都是真的廠房,只是沒有機器罷了,等我們的工廠多了,擴大了,也可以用起來,就是那高爐比較麻煩,不過也是值得的。」

姜誠同意的說道「那倒是,我們這里太過靠近大海,鬼子的航母隨時可以過來,對了,今天是不是開學的日子了?」

劉大可嗯了一聲說道「對,孩子們今天都要開始上課了,今天是第一課,中國人,我們要讓孩子們永遠記住他們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姜誠听到這個不禁想起後世那些跳梁小丑,不禁有些反胃,他看向遠處,突然看到幾個衛兵押著三人走了過來。

姜誠奇怪的看看李倩,李倩連忙走上前問了起來,不一會過來說道「東家,這幾個人一到縣城就問東問西,又跑到我們施工的地方打探消息,可能是漢奸。」

陳毅一听可能是漢奸,頓時笑道「你看看,我說什麼來的,這就招來了,押下去,如果查實的話,立刻槍斃。」

榮二听到要槍斃,立刻大叫道「老總冤枉啊,我們幾個是商人,不是漢奸,我我是榮家的人,我有憑據的。」

榮家?听到這兩個字,姜誠和劉大可對視一眼,劉大可揮手阻止後問道「你說你是榮家的人?有什麼證據麼?你們榮家來這里做什麼呢?」

榮二立刻掙月兌開來,拿出懷里的證件說道「您看看,這是我的證件,我叫榮毅仁,是榮德生的兒子,這是我和我父親的合影。」

姜誠一听榮毅仁,看了看這人,再回想一下歷史照片,對劉大可說道「應該是真的,我見過他的照片,很像。」

劉大可听罷連忙說道「原來是榮毅仁同志,你好,我是劉大可,這位是我們的軍長陳毅同志,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進去說吧。」

說著,劉大可帶著榮毅仁等人一起走進了旁邊的休息室。

幾人坐定,劉大可看著榮毅仁,也不說話,榮毅仁被看的只感覺渾身難受,最後說道「不知道劉先生是否知道,我們榮家現在的處境?」

劉大可還真的不知道,他看向姜誠,姜誠說道「榮家是商業大家族,不過工廠主要集中在江浙滬一帶,開戰後大部分都毀于戰亂,只有租界那里幸免。」

榮毅仁點頭說道「這位先生說的對租界現在淪為孤島,鬼子時不時的派遣漢奸倭寇進來找我們的麻煩,我們家族雖然頗有積蓄,但也禁不住這樣折騰,我父親听說我們新四軍打下了蘇北二市十六縣,就讓我們來看看,是否可以把生意移到這邊來。」

劉大可听得大喜說道「這件事情我們是絕對歡迎的,只是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舍近求遠呢?據我所知,很多商人都把產業移到了香港。」

榮毅仁搖頭說道「香港彈丸之地,雖然有英國守護,但看日本的狼子野心,遲早會染指香港,而且我們是中國人,不想離開大陸去當人家的二等公民。」

劉大可、陳毅等人心里暗暗叫好,姜誠問道「你們不擔心我們跑了麼?我們可是游擊隊啊?到時候日寇或者汪逆一來,你們的心血又白費了。」

榮毅仁哈哈大笑道「這我還真的不擔心,你們在蘇北大興土木,建工廠,設學校,修道路,興水利,平匪患,抗倭寇,哪里是要走的樣子,我倒是覺得這里比租界還要安全一百倍啊。」

劉大可站起來,握住榮毅仁的手說道「我代表蘇北抗日根據地的幾百萬人民,代表紅黨歡迎你們,希望你們可以來我們這里,我們一起把這里建設成我們打擊日寇的根據地。」

榮毅仁是從海外留學回來,此時不過24歲,也是血氣方剛的時候,看到劉大可如此禮待,也說道「好,請各位等我,我這次不僅僅要帶著我們榮家,還會在租界好好宣傳,讓更多的人來我們根據地一起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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