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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義侯做天子

大順軍重要的元從將領已經差不多都集中到開封城里了,李來亨的婚禮即將舉行,因為戎馬倥傯、軍情緊張的緣故,這回大婚當然沒有上一次李來亨與羅顏清成婚時那般的豪華與隆重。

不過這一回婚禮的布置是由劉體純經手,而是由禮政府尚書鞏負責,所以規模雖然小了,但肅穆莊重的程度,卻在過去之上。

衛兵和侍女們守護著晉王府的小小宅邸,幼辭已經換上了一身紅裝。她的心情異常緊張,這幾日發生的一切,都只讓幼辭感到仿佛置身幻夢之中,幾乎分不清現實與幻想分野了。

當李來亨將她從隨州召來開封的時候,幼辭絕想不到,她會和李來亨成婚。

晉王是自己的兄長,還是夫君呢?

她當然喜歡晉王,可也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奪走屬于羅小姐的東西。

開封城里這幾天的騷亂與兵變,幼辭也有耳聞。她知道李來亨迎娶自己,是對那些亂兵的退步和妥協——其實這件事情就已經讓幼辭感到十分奇怪了,因為她印象中的兄長李來亨,絕不是一個會這樣輕易妥協的人。

前日李來亨又派來身邊的心月復謀士,告訴她,自己需要拜劉芳亮為義父。

這些事情都讓幼辭對于這場她曾經在夢中見到過的婚禮,浮現起了點點不安的情緒。

一切會好起來嗎?

閨房中紅色的綢帶,血紅欲滴,分外妖嬈。幼辭端坐在床上,又重新整理了一上的衣服,侍女們敲響了房門,她們都是羅顏清派來的人,對于自己——對于自己這個搶奪走晉王妃地位的人,又懷抱著何樣的想法呢?

前一天幼辭還是接受了方以仁的要求,畢竟她也並沒有拒絕的權力。拜劉芳亮為義父以後,自己就不再是李來亨的妹妹了,未來會成為晉王的妻子嗎?

她竊喜著,緊張著,惶恐著,憧憬著,不知道明天會發什麼著。

「……小姐,時辰快要到了。」

侍女小心提醒著幼辭時間,她側耳傾听,遠方好像傳來了禮炮轟鳴的響聲。當日李來亨和羅顏清大婚的時候,也是這般隆重的陣仗嗎?

雷霆般的禮炮聲,好像敲碎了幼辭心中的不安和陰影。

她兩手將十字架捧在胸前,天父雖然說夫婦中不應該有妾室,一個男子只應和一個女子結合,可是李來亨在幼辭的心目中,當然比天父更崇高和偉大。

幼辭想著晉王的身影,眼楮里閃著星星似的光芒。

時間終于要到了。

禮炮的聲音響徹全城,轟鳴聲當然也傳到了太後寢宮里。因為籌備大婚的緣故,皇宮里的宮人也被鞏尚書調走了許多,本來人手就很少的行宮,在這隆重肅穆的一天里,更顯得冷清非常。

羅顏清的身孕已到了生產的邊緣,她肚子已經鼓起十分明顯,臉色憔悴而憂慮。所有人都隱瞞著她晉王將要和幼辭成婚的消息,她自己也感到事情蹊蹺了起來,為什麼今天宮人這樣的少呢?

羅顏清半躺在床上,宮人看她額頭上冷汗涔涔流下,趕緊拿起輕薄的絲絹手帕,為晉王妃拂去輕汗。

羅顏清突然握住了宮人的手,不安地問道︰

「這是什麼聲音?你們听到了嗎?開封城里怎麼會有炮聲?」

宮人臉上很顯尷尬,她支吾了幾聲後,想到一個理由,解釋說︰

「是高經略和白使君回開封了,這是禮炮的聲音,是監國和晉王歡迎他們的禮炮聲。」

羅顏清有些懷疑︰「高一功、白旺嗎?他們也到開封了?原來如此。」

羅顏清自己接過了絲絹手帕,擦去汗水,她很有些疲倦地笑了笑,便讓宮人們各自下去休息吧。

宮人卻有些擔憂地說︰「王妃將要生產……我們不敢走開。」

羅顏清蹙緊了眉頭,她正想反駁一句話的時候,突然感到月復中一陣劇烈的絞痛。那種痛感甚至超過了戰場上被敵人刀劍刺穿的痛楚,是一種超越了神經極限,靠意志力已經難以克服的強烈疼痛。

宮人們看到晉王妃突然流露出如此可怕的神情,看到她捂著自己的小月復完全倒在了床上,馬上意識到這是出事了……

「晉王妃……生產了!」

開封城的所有城門,這時候都被守軍嚴密地控制了起來。城內治安比往日更好,黨守素在去往晉王府參加婚禮以前,先到了北門巡視,他為將士們送來了一批張鼐給出的賞賜後,便命眾人嚴加防守,密切注意北面黃河方向的動靜。

吳汝義跟著問道︰「老黨,你是擔心河北前線的守軍,會有人被調回來嗎?」

黨守素直視著吳汝義的眼楮,問道︰「在你的心中,監國是什麼樣的人?」

吳汝義頓時被黨守素這個問題問住,他勉強回答道︰「監國是好人……但監國的傷情那樣重,萬一監國突然病逝怎麼辦?我們只好早做防備。」

九月已經臨近秋天,北風吹過黃河,拂過開封的城牆,黨守素全身上下都被秋風激起一陣冰寒。

黨守素抱住雙臂,冷冷地說︰「我們都變了,我真想念商洛山中的日子呀。我一生中最高興的時候,就是我們息馬深山的那段日子,那時我們的處境是多麼惡劣,可還都在打勝仗,一次次以弱勝強、以少勝多……我真懷念那時候。」

「老黨,我也想念那時候。那時候老掌盤還在,兄弟們雖然日子過得很苦,可又覺得十分快意!……可是那已經是過去,我們打下了大片的江山,沒有必要再回去過那樣的苦日子了。」

黨守素點了點頭,心中對吳汝義的回答感到分外的失望。但他同樣知道,這或許也是張鼐心中已有,只是沒有向自己說出來的答案。

「老掌盤去得太早了呀……唉!」

當當當——

城門下守軍們甲葉振作,刀劍出鞘,數百名精悍的甲士由平陽公府上的親軍領頭,已經列好了隊伍。

黨守素最後問道︰「田公、牛相和雙喜都去了晉王府,袁宗第和劉體純能否控制住其他各個城門?」

「別擔心了,開封城守軍幾乎都是我們的兵馬,事情絕對沒有任何紕漏。牛相控制著河南各地的驛站,如果李來亨真的要調兵回來,早就在好幾天前我們就會發現動靜了。」

黨守素深吸一口氣,秋高氣爽天空正晴朗,一片落葉為風折斷,緩緩落在了黨守素的手指上。

秋裝素裹。

他看著排列在城牆下的甲士們,耳邊終于听到了晉王府婚禮的禮炮聲,自己對自己說︰

「已經開始了……」

吳汝義刷的一聲將一條白色布條綁在了手臂上,大聲喝道︰「為田公效死!為義侯效死!」

城牆下的甲士們也都跟著將白色布條捆在臂上,刀光劍影閃爍,殺氣愈加激揚了起來。

黨守素也把那條白色布帶緩緩捆綁在了手臂上,他一邊捆綁著,一邊顫抖了起來——大順真的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嗎?

究竟誰才是正確的?

「義侯做天子!」

吳汝義一邊抽出佩劍一邊大聲喊了起來,城下的守軍甲士也都將武器高高舉了起來,跟著他附和道︰

「義侯做天子!」

黨守素以手覆額,突然看到一陣強烈的眩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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