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鴻哥兒怯生生地看著姜歸, 顯然有些不敢認了,這一年以來為了他的安全,姐弟倆都沒有見過面。眼下安全了, 姜歸便以給三皇子當伴讀的名義留在宮里。
隔了這麼久, 鴻哥兒不免陌生, 尤其姜歸著實變化不小。
姜歸朝他招了招手, 鴻哥兒猶豫了下才上前。
「高了不少,再過兩年就能和我一般高了。」姜歸模了模他柔軟的發頂, 笑容溫和。
鴻哥兒緊繃的神色明顯松弛了一些,幾句噓寒問暖下來, 小少年逐漸放松, 覺得姐姐不管怎麼變都是那個最疼愛他的姐姐。
見過鴻哥兒,姜歸就想起姜芙蕖本人, 姜芙蕖的願望是當太後, 手握重權的大後!目前而言, 這個願望只實現了前面一半,她已經是太後,但並沒有重握大權, 畢竟時日尚短。
如何掌權?皇帝年幼, 太後臨朝,想掌權並不難,且她掌握的現代科技能讓她快速收攏人心, 掌權只是時間問題。就算哪個輔政大臣跳得厲害, 對她來說只是一劑藥的麻煩,一回生二回熟嘛。她這人特別的入鄉隨俗,到了哪個山頭就唱哪里的山歌,到了古代進了皇宮, 當然要搞陰謀詭計,誰家宮斗權斗還遵紀守法的。
宮斗真不是人斗的,宮斗失敗者葉欣茹發自肺腑地如此認。本以為浣衣局的日子已經夠苦了,萬萬沒想到,日子還能更苦,和在辛者庫洗馬桶比起來,在浣衣局洗衣服都顯得十分幸福。
蕭皇後這個老巫婆!葉欣茹憤憤地在心里詛咒著。好不容易等來了蕭皇後的死訊,葉欣茹覺得自己應該可以撥開雲霧見青天了,她能夠繼續去當才人。她興匆匆地跑去找管事太監,被好一通奚落嘲笑。
葉欣茹心里拔涼拔涼的,難道她後半輩子都要在辛者庫里干到老死。葉欣茹重重打了一個哆嗦,難以接受這樣慘烈不堪的事實,她可是穿越女。同為穿越的,人姜芙蕖都當太後了!
不甘心不死心的葉欣茹試圖認老鄉,幾番努力之下,終于叫她僥幸出現在姜歸面前,可剛一露面就被人拖走,情急之下葉欣茹大吼一聲︰「天王蓋地虎!」
姜歸︰「……」
就是拖住葉欣茹的宮人都愣了愣,也就給了葉欣茹第二次喊暗號的機會︰「奇變偶不變!」
姜歸︰「……」
葉欣茹心急如焚︰「起來,不願做奴隸——唔唔唔。」被堵住嘴的葉欣茹唱不下去了,只能焦灼又期盼地望著姜歸,心里打鼓,不會是外國友人吧,可外國友人應該也知道奇變偶不變啊。听說國外數學很差,難道差到奇變偶不變都不知道!!!
「哪來的瘋子,還不趕緊拖下去。」大宮女紫衣怒聲。
「唔唔唔。」葉欣茹劇烈掙扎著,大眼楮里滿滿的央求,硬生生被拖了下去。
姜歸彎了下嘴角,她都忘了這麼個人了,近來實在是太忙了,居然還活著啊,運氣不錯。
姜歸問了下葉欣茹的境況,失笑,沒了皇帝這個金手指,葉欣茹過得著實慘了一些。轉念,姜歸又想起這後宮許許多多如葉欣茹這樣的女人,被選進後宮卻沒有承寵過,花樣年華埋葬在後宮里。還有宮女,皇帝後妃驕奢婬逸,整個皇宮光宮女太監就有上萬人。
太監放出去難以生存,倒是宮女容易,姜歸便以為中風的太皇太後祈福為由,放了一批宮女出宮,順帶剔除了好些釘子。放出去的宮女可以自由選擇自謀生路還是去朝堂創辦的紡織廠、造紙廠、玻璃廠等地方。
廠這個說法是姜歸提議的,比起作坊,她更喜歡具備工業氣息的廠字,她想試試看能不能搞起工業革命來,理論技術她都有,就看能不能落到實處。
夢想總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失敗了也無所謂,就當給後人打基礎。
宮女可以重獲自由,以姜歸目前的影響力來說想讓皇帝的女人也恢復自由身,那不現實,她也不做這無用功。只是讓她們自己選擇去皇莊、皇家寺廟道觀或者繼續留在後宮。
大多數人都選擇留在了皇宮,她們已經習慣了住在宮里,何況這皇宮換了個主人之後,風氣大變,不再如以前那邊步步危機,宮人也都變得規矩不敢奴大欺主。對于低份位的嬪妃來說,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
反倒是高分位又無子女的,回想回想自己早年和這位太後有沒有恩怨,有的話趕緊溜,沒的話當然是留下啊。後宮這地方,如果沒了勾心斗角爾虞我詐,其實真是個好地方。
還有一部分心如死灰的,去了寺廟道觀。
另外有一部分則向往簡單生活,去了皇莊。
葉欣茹就是其中之一,她作為才人也有選擇權,皇宮這地方她是不敢留了,道觀寺廟絕對不考慮,葉欣茹決定去皇莊,反正再差也不會比留在辛者庫里差了。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去了皇莊,一個月後,葉欣茹簡直要喜極而泣,這不就是她最開始想要的米蟲生活嗎。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來之後她就在皇莊里轉一圈,看看實驗田的莊稼,找人嘮嘮嗑嗑,到了飯點有人送飯,天黑了就去睡覺。雖然無聊了點,但是無聊的心平氣和,葉欣茹只覺得自己提前過上了養老生活。
只這樣的日子過了三五個月後,葉欣茹就有些無聊到長毛了,她收養了一只流浪狗,依然覺得寂寞。恰逢皇莊接到上命要辦一個學校,供皇莊內和皇莊外佃戶的子女上學。
「女孩兒也能上學?」葉欣茹不可思議。
劉大廚笑眯眯地說︰「是啊,我家兩個孫女都能上。太後娘娘說了,女兒家也應該識文斷字知書達理,這般可以更好的教養子孫。而且學堂還會教女孩兒紡織刺繡廚藝和醫理,那可是大好事,以後就能貼補家用和照顧家庭。」
葉欣茹怔然,劉管事重男輕女的厲害,奉行的是女子無才便是德,如今卻願意讓孫女兒上學,與其說是為了孫女兒好,不如說是為了孫女兒更好的當賢妻良母。可這些女孩兒有了文化有了一技之長以後,她們真的會只甘心在家里當賢妻良母嗎?
葉欣茹隱隱覺得這位穿越同仁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對方能在這種落後的環境下弄出這麼多現代發明,可見在現代是就是個女強人,這樣的人不可能說出女人上學是為了更好的教養子孫後代這種話。這句話是說給男人像劉管事這樣的男人們听的,只有這樣,他們才會允許女兒家受教育。
當受教育的女兒家越來越多,十年二十年後,這些女孩兒長大成人,會給這個時代帶來怎樣的變化?
葉欣茹久違地感受到了激動,她問劉管事︰「既然有女孩兒,那是不是也要請女先生?」
劉管事點頭︰「這是自然的,男子總歸不大方便。」
「劉管事,我想當女先生,我雖不是什麼大才女,但是教小姑娘們認認字還是可以的,你看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教教孩子們。」
就這麼的,葉欣茹順利當起了女先生。大多男子不大樂意教一群女女圭女圭,而有文化的女子大多出自高門大戶,不願意拋頭露面,所以學校對女先生是求之不得。
葉欣茹教的是算術,因為她自己字都沒認全,論不會寫繁體字的悲哀,教算術勉強還是可以的。當了老師之後,葉欣茹的生活頓時充實起來,也開心了許多,這人啊還是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做,不然會活活無聊死。
一晃五年過去了,葉欣茹正牽著大黃狗在外面遛彎,一開始她的活動範圍被局限在皇莊內,逐漸地她被允許帶著人在皇莊附近走走,再後來,她偶爾還能單獨去城里頭逛逛。在這里,更多人稱呼她為葉先生而不是葉才人,葉欣茹喜歡這個稱呼。
踩在水泥地上,恍惚之間,葉欣茹有種自己回到現代的錯覺,踩了踩腳下堅硬的地面,和現代的路面有些差別,但是也沒差多少,反正走馬車和自行車是沒問題的。
葉欣茹望著遠遠駛來的自行車,這輛古代版自行車的關鍵零件用的是木頭竹子而非鋼鐵,雖然質量和真正的自行車沒得比但是已經十分難得。
說實話,葉欣茹十分好奇這位姜太後在現代到底是干嘛的,怎麼能折騰出這麼多東西來,哪天她就是造出一輛汽車來,自己都不會驚訝,水力織布機已經有了,電力還遠嗎?不遠了!她有生之年也許還能重溫一回電氣文明。
「葉先生葉先生。」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從田埂上跑來,手里還抓著一個黑漆漆的東西,「給你吃,剛烤好的天薯。」
焦香撲鼻而來,所謂天薯其實就是番薯,三年前姜太後說天人憫百姓苦,遂賜下天薯。葉欣茹扭了扭臉,她估模著是派人出海從海外找回來的。可真是個大忽悠,忽悠得整個國家都相信她受天人眷顧,是神使。
這位姜太後著實是個人物,小皇帝都六歲了,她還是和小皇帝並肩坐在龍椅上沒有退回簾子後面,人稱二聖臨朝。唐朝二聖臨朝武皇後還是坐在簾子後面的,這位姜太後卻是和皇帝共坐龍椅,小皇子其實就是個吉祥物,天下大權決于太後。
早年還有非議,有大臣想把姜太後趕到簾子後面去,可事到如今,姜太後手握兵權又得萬民愛戴,這樣的聲音越來越小,端看她至今還坐在龍椅上就知道她的地位。
葉欣茹幽幽一嘆,一開始她以為這位穿越同仁拿的是寵後劇本,後來發現人家拿的是基建劇本,這會兒她有點懷疑對方拿的是女皇劇本。
她自己呢?咸魚劇本?
葉欣茹︰「……」我覺得自己穿越了個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