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信的人挺多的, 這種桃色新聞歷來最博眼球,尤其還涉及到時下的風雲人物姜歸,加上有心人的推波助瀾, 知道的人越來越多, 因為涉及到皇帝雖然不敢在明面上議論, 但是私底下議論紛紛。
皇帝再是沉迷修煉不可自拔, 他身邊的人耳朵可沒聾,斟酌了又斟酌, 還是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告訴了皇帝坊間傳聞。
皇帝︰「……」
皇帝早就知道了好不好,去年看上人時, 他就調查過, 知道寧遠侯府和姜府有議親意向但是並未交換庚帖,于是下旨把人抬進宮門。後來姜芙蕖進宮, 他看得出姜芙蕖不甚情願, 那又如何, 他就是看中了美色而已,還覺得這樣怪有挑戰性的,畢竟後宮哪個女人不是巴不得被他寵幸。
後來姜芙蕖態度逐漸變化, 皇帝一時興起都問過她是否還惦記宮外的穆青柏。
當時姜芙蕖告訴他, 她和穆青柏更多的是出于權宜之計,若不如此,她就會被父母嫁作續弦。初初進宮仿徨無助有些害怕, 如今十分慶幸。
皇帝信一半一半吧, 並沒有較真。和一個臣子爭風吃醋,他才這種閑情逸致。
便是眼下听聞那個穆青柏還惦記著姜芙蕖,皇帝也沒有被冒犯的憤怒,那可是能溝通天人的神女, 惦記才是人之常情。至于吃醋,無稽之談。別說他已經不行,早就看淡男女那點事一心向長生。就算他還行,姜芙蕖可是神女,他對她可不敢有男女之情,只剩下敬重和向往。
綜上所述,听到流言蜚語的皇帝無語了一瞬,緊接著是憤怒,他不在意穆青柏還惦記著姜芙蕖,卻在意那些人竟敢編排姜芙蕖,他們怎麼敢!
「傳成這樣肯定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畢竟是當了二十幾年皇帝的人,雖然被姜歸和無為道長聯手忽悠得團團轉,可基本智商還在,立刻就發現了問題關鍵所在,「查一查背後是誰在搞鬼?玉蓮真人廢寢忘食造福百姓,他們居然敢在背後下蛆,還有那個姜玉蘭,怎麼回事?查一查,跟她有沒有關系。」
宮人領命而去,幾日後帶回消息,蕭皇後干的。
皇帝︰「這個蠢材!」頓了頓,「真是皇後做的,不是被栽贓嫁禍?」倒不是皇帝信任蕭皇後,而是太不信任蕭皇後的智商,替人受過這種事皇後不是一次兩次。好幾樁事的證據都指向皇後,皇帝親自一審,看她的表情就能知道真不是她干的,皇後這個人蠢到連戲都演不好。
宮人嘴角隱隱一抽,也想起之前的烏龍事件,遂道︰「回陛下,證據都是指向皇後娘娘的。」
皇帝便抬腳去找蕭皇後,看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是不是她干的了。
還真是蕭皇後干的,因為蕭皇後覺得姜歸這個玉蓮真人的名氣太大了,無論是在朝堂民間的威望都越來越高,蕭皇後隱隱不安。再被幾個嬪妃明里暗里挑唆了幾句,蕭皇後頓時覺得姜歸要利用名望跟她搶皇後寶座了。其實真相的確如此。
蕭皇後這危機感一來,她這樣沖動的人哪里還坐得住。加上又沒了德妃這個狗頭軍師勸阻,因為爭奪五皇子的撫養權,蕭皇後和德妃生了嫌隙。蕭皇後挽起袖子說干就干,在她看來皇帝怎麼能容忍自己的女人進宮前居然和別人有染,定然可以借機把姜歸拉下神壇。
萬萬沒想到皇帝就是能容忍,皇帝早就知道姜芙蕖和穆青柏那一段陳年舊事,蕭皇後難以置信地看著皇帝︰「陛下早就知道?陛下明知道怎麼還能召姜芙蕖進宮!」
皇帝頗有點惱羞成怒︰「朕的事何時需要你來置喙。你有那心思,就好好管理後宮。你身為皇後,卻無力掌管後宮,以致于後宮失序。你不好好反省,居然還搬弄是非污蔑玉蓮真人。玉蓮真人為國為民,是大周之幸,你身為皇後不感激,反倒為了一己私利肆意侮辱,你就不配當皇後!」
蕭皇後如遭雷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驚之後憤恨洶涌而來︰「管理後宮,我倒是想管啊,可陛下你讓我管過嗎?掌管後宮的是舒妃是良妃是德妃,不是我這個皇後。」
蕭皇後潸然淚下︰「陛下現在卻來怪我沒有管理好後宮,我有權利管嗎。若非宮權旁落,舒妃她們各自為政,後宮怎麼會烏煙瘴氣,那都是因為陛下偏心嬪妃造成的。」
皇帝勃然大怒︰「若非你倒行逆施,朕怎麼會不讓你管理後宮,這些年你仗著皇後身份干了多少混賬事,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清楚。若非朕念在多年夫妻之情上,早就廢了你,豈容你到今天。朕以為你會收斂會反省,結果你變本加厲,得寸進尺,你是不是以為朕不敢廢了你。」
「陛下怎麼不敢,這天下哪有陛下不敢的事情,我知道,陛下早就嫌棄我人老珠黃想廢了我,好立新人。」蕭皇後反唇相譏,「陛下是想立誰?舒妃嗎?舒妃與世無爭,呵呵,全後宮爭得最厲害的就是舒妃,陛下以為五皇子怎麼死的,生了七皇子的麗嬪干的,分明是舒妃使得苦肉計。最毒婦人心啊,為了不被懷疑,對自己的親兒子都下得了手。不過一點傷換五皇子一條命值了,沒了五皇子,四皇子可不就立刻月兌穎而出了。」
「你閉嘴!」皇帝怒喝。
蕭皇後卻偏要說,「四皇子是陛下最疼愛的皇子,為了四皇子好,廢了我立舒妃,那四皇子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了,多好啊。只不過陛下晚上會不會做噩夢,夢見五皇子來找你哭訴,不只五皇子,還有其他皇子公主,這些年死在舒妃手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就是這次,我會對付姜芙蕖,那也少不了舒妃的推波助瀾,她巴不得我和姜芙蕖兩敗俱傷,她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還有良妃,別看她冷冷清清的,好像淡泊名利的很,要真淡泊名利,七皇子怎麼會落到她手上。這沒皇子的時候,良妃和舒妃處得最好,為什麼,還不是押寶四皇子。如今有了七皇子,良妃立馬和舒妃拆伙,上個月,四皇子險些墜馬,陛下真以為那是意外,那是良妃干的,良妃想弄死四皇子,給七皇子騰位置。」
「德妃也不是個好東西,我這些年干的事,又幾樁沒有德妃在背後攛掇……」
蕭皇後把後宮陰私一股腦兒倒出來,真真假假,摻在一塊。
「這後宮的女人,個個都是披著畫皮的艷鬼,花容月貌之下全是蠍蛇心腸!」
「你瘋了是不是!」皇帝臉色陰沉,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
「是,我早就瘋了,在我失去兩個孩子之後我就瘋了,要不是你的那些女人,我怎麼會沒有孩子,我的孩子。」蕭皇後抱住肚子,涕泗橫流,「他們一個四個月了,一個都七個月了,都是小皇子,是嫡皇子,他們還沒出生就被人殺死了。我是那麼的痛,可陛下呢,陛下你一點都不痛,反正你還有其他兒子,你繼續和那些害死你兒子的女人卿卿我我。你知不知道她們害死了你多少兒子女兒!」
皇帝面頰重重一抽︰「閉嘴!」
「我偏要說,陛下以為沒人說就不存在了是不是,二皇子怎麼夭折的,端妃怎麼死的,陛下還記得嗎?還有三皇子,他小時候多機靈啊,要不我怎麼會撫養他,可一場高燒,他就傻了,陛下以為那是巧合嗎?不,那是人為,是姜海棠做的。還有六皇子,因為天花活生生病死了,死的時候才三歲。這宮里為什麼公主只要能生下來就能平安長大,皇子卻一個接著一個的夭折,陛下就沒想過為什麼嗎?」
皇帝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聲沉重。
蕭皇後愴然大笑,指著皇帝︰「因為陛下不愛皇子愛美人啊,只要不抓個現行,陛下照樣寵愛蛇蠍美人,弄死別人的兒子自己的兒子就能當太子,一本萬利的好事,誰不干,誰都在干。皇子們都死于陛下你這個父親的冷漠。」
皇帝眼中堆積起狂風暴雨︰「皇後懷執怨懟,數違教令,有失婦德,難立中宮。」
蕭皇後一愣,哈了一聲,眼淚滾滾而下,「陛下終于廢了我,好,廢的好,這個皇後,我早就當夠了!」蕭皇後一把摘下鳳釵擲于地上,「我算哪門子皇後,無兒無女,無權無勢,隨便一個妃嬪都能擠兌我兩句。我這個當皇後的在後宮還不如嬪妃說得上話,算什麼皇後!我就是個笑話,後宮朝堂民間皆知的笑話!誰不知道在陛下的後宮里,皇後就是個擺設。不知道下一任皇後,會不會像我這般倒霉。」
「別說得你多可憐似的,她們不是好東西,難道你就全然無辜沒害過人,五十步別笑百步。」皇帝冷冷看著蕭皇後。
蕭皇後愣了愣︰「是啊,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要是好東西,我早就死了,這後宮好人是活不下去的,只有壞人惡人才能活下去,越壞越惡的人活的越好。皇宮這地方真的太可怕了,太可怕了。」蕭皇後悲哀一笑︰「我怎麼就嫁給你了。」
皇帝倏爾握緊了拳頭。
蕭皇後看著皇帝︰「我要是嫁給一個普通人,這會兒都應該當祖母了,兒女繞膝,含飴弄孫,豈不美哉。當年我怎麼就嫁給你了!」
「蕭氏!」皇帝聲若冷雨。
蕭皇後卻不為所動,兀自悲哀地笑著︰「一步錯,步步錯。如有來世,我絕不嫁帝王家。」
皇帝的臉一黑到底,甩袖離開,半個時辰之後,廢後的聖旨來到坤寧宮。可蕭皇後卻無法接旨了,她穿著黑色的皇後禮服躺在床上,遺容竟有些安詳。
「陛下,皇後娘娘服毒自盡了。」宮人驚慌失措地跑回正陽宮報信。
皇帝怔了怔,有些意外,又不是十分意外,不經意間瞥見宮人手里的白紙。
宮人戰戰兢兢道︰「這是娘娘留下的遺書。」
「呈上來。」
宮人面孔發白。
看清上面的內容之後,皇帝臉色忽白忽青,那是七個血字——來世莫嫁帝王家,一股怒氣油然而起,又突然泄了。半響之後,皇帝道︰「以皇後之禮下葬。」就當全了二十年夫妻之情。
皇後薨逝,後宮朝堂皆震蕩。
朝堂之上十分關注繼後人選,目前呼聲最高的是養著四皇子的舒妃和養著七皇子的良妃,四皇子居長,七皇子因為良妃佔了一個貴字,與其說這是後位之爭,更該說是太子之爭,誰當皇後,誰的兒子就是板上釘釘的太子。
在舒妃和良妃之外,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姜歸也有一大波擁躉,認為她得天地厚愛,功在社稷造福萬民,堪為國母。
立後的奏折雪花似的飛上皇帝案頭,皇帝留中不發,無論是立後還是立太子,皇帝都不想立,文武百官越逼迫,皇帝就越不爽。那些人心急火燎想立太子,是不是巴不得他早點死,好讓他們得個擁立之功。皇帝這逆反心理一起,就有點想立姜歸當皇後,你們不是想押寶嗎?我立個沒皇子的,看你們怎麼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