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歸並沒有跟著去醫院, 她可沒心思當孝女,想來何月蓉也不想看見她這個專門來打亂她美好平靜生活的所謂親生女兒。
姜歸抱著貓回家,盯著他漂亮的黑眼楮夸︰「阿布, 是你干的吧?干得漂亮!」
白貓靜靜看著姜歸。
姜歸笑盈盈問︰「你是不是成精了, 是的話你點點頭, 不是的話你搖搖頭。」
白貓不點頭也不搖頭。
姜歸︰「別這麼高冷嘛, 你都會用法術了,你肯定成精了, 你什麼時候能化形?要不要我幫忙,你想化形成什麼樣, 要不要我給你參考參考。師父說, 動物成精比人修煉更難,沒想到你這麼厲害, 阿布你真棒!」
姜歸沒忍不住埋頭吸了一口貓, 趁著沒化形多吸兩口, 以後就不好吸了。
白貓伸出肉爪子模了模姜歸的臉,又來又來,整天動手動腳一點都不矜持。
吸完貓, 姜歸打電話問阿綠什麼個情況。
阿綠激動地大呼小叫:「我馬上回來!」
回來後阿綠妄想假公濟私擼貓, 換來兩爪子。頂著滿臉爪痕的阿綠委屈極了,巴巴望著趴在姜歸肩膀上的白貓,眼神如饑似渴。
「檢查, 我就是想檢查下。」阿綠再三強調, 端的義正言辭。
白貓睨著他,神色高冷又傲慢,通身‘我很高貴,你不配’氣場。
姜歸干笑︰「你可以用眼楮檢查。」
阿綠幽怨看她。
姜歸尬笑兩聲, 阿布不肯被他擼,她也不能強貓所難呀。
阿綠抹一把臉,臉上爪痕蕩然無存,盤腿坐好︰「看不出什麼來。別說建國以後動物不許成精,建國前也沒動物成精。現在這靈氣,人都沒法修煉了,動物還怎麼成精,我活了一百來歲一個成精的動物都沒見過,就是師父都沒見過。」
阿綠攤手聳肩︰「都沒經驗啊。」
「可阿布就是成精了,他都會用法術了,還是高階法術。」姜歸揉揉阿布的腦袋。
阿綠眼熱︰「有點像真言術,可能是阿布的天賦技能。天道損有余補不足,動物成精難,可一旦成精,往往天賦異稟。像狐狸精,天生就會魅惑。其實阿布干的事也有點像魅惑啊,貓這種動物,也會魅惑人心啊,你看多少人哭著喊著要當貓奴。」
阿綠興奮了︰「來啊,阿布,魅惑我一下,讓我看看你的本事。」
白貓盯著阿綠。
阿綠躍躍欲試,兩眼興奮冒綠光。
姜歸目露期待,就見盤坐在地毯上的阿綠身子向前一撲,雙手撐地跪趴下,仰頭,張嘴︰「汪汪汪。」
姜歸︰「……???」
被迫當小狗的阿綠︰「……!!!」
阿綠興奮不起來了,他抑郁了,可他的身體非常興奮,他就像一條快樂的小狗在客廳里撒歡地跑,邊跑邊汪汪汪。
阿綠崩潰︰救命啊!小師妹!
小師妹已經不厚道地笑倒在地,真正意義上的捧月復大笑,玄門之光的形象包袱掉了一地。
「汪汪汪汪汪汪!」 阿綠自閉了。
「阿布,別鬧了。」樂不可支的姜歸捏捏阿布的腦袋。
白貓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滿屋子亂跑的阿綠終于停下,一骨碌爬起來,怒指姜歸懷里的白貓︰「太過分了!」
白貓黑漆漆的眼楮盯著他。
阿綠慫了,飛快縮回手,嚴肅臉︰「不許再來,再來我翻臉了啊,我真的會翻臉的,我翻起臉來可凶可凶的。」
白貓可凶可凶地盯著阿綠。
威脅失敗反被威脅的阿綠告狀︰「師妹,你看他!」
姜歸看白貓,揉了揉他的下巴︰「他三歲,我們不跟小朋友一般見識。」
阿•三歲小朋友•綠︰我有一句mmp不知當講不當講?
好吧,不敢講。
白貓轉過臉不再恐嚇阿綠。
阿綠郁悶看姜歸︰「這還沒化形呢,就能控住我了,阿布有點花頭,你到底喂他吃了什麼東西。」
姜歸也很迷茫︰「就隨便喂喂,很多東西是師父給的,說可能對阿布有好處。」
阿綠︰「回去了問問師父,別揠苗助長了,你問問阿布,有沒有不舒服?」
「問過了,沒有。我檢查過他體內氣息也都正常。」
阿綠發出羨慕嫉妒恨的感慨︰「那大概就是人和妖的區別了。」
也只能歸結與此,姜歸更關心︰「阿布什麼時候能化形?」
阿綠哪知道,給出標準答案︰「問師父。」
這下輪到姜歸郁悶了,師父在閉關,天知道什麼時候出關,短則一兩年,長則百八十年。
「該化形的時候就化形了,隨緣吧。」姜歸很快想通,又問阿綠他針對姜雪薇的再看看行動有沒有看出什麼來。
阿綠來了精神︰「我察覺到一縷同道中人的氣息。」
姜歸︰「和姜雪薇有關?」
「不知道。我追到一半那縷氣息就消失了,之後就再沒察覺到過。先是姜雪薇,再是出現同道中人,都在江城,有點巧了。」 阿綠摩了摩下巴,「那個人查不到,就好好查查姜雪薇,看看有沒有關系,反正你也不急著收了姜雪薇。」
收拾姜雪薇不難,她血孽纏身,姜歸可以理直氣壯地把她當妖魔邪祟除了。不過這樣一來干脆是干脆了,姜一諾怨氣難消。
「有什麼我能做的?」
阿綠︰「你先把家務事處理好,往死里逼一逼姜雪薇。要是兩人真有關系,狗急了跳牆,也許能把那人逼出來。」
不用姜歸出馬,已經有人在逼姜雪薇。
顧少軒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層內,姜雪薇穿著一件寬大到能遮住大腿的男士襯衫坐在餐桌前吃愛心早餐。
昨晚,姜雪薇不是和丁佳依看日出去了,她是和顧少軒共度良宵到日出。
因為公司陷入官司中,早上顧少軒不得不離開溫柔鄉去公司開會。臨走前做好一頓愛心早餐,大大撫慰了筋疲力盡醒來卻沒看見男朋友的姜雪薇。
姜雪薇吃著有點干了的三明治,神情是說不出的甜蜜和嬌羞,不知想起了什麼,耳垂慢慢紅起來。
突如其來的鈴聲打破她甜蜜的回憶,姜雪薇拿起手機︰「哥哥。」
姜一帆兩眼布滿血絲,嗓音喑啞︰「你在哪兒?」
姜雪薇心虛了下,模了模鼻子︰「在外面呢,剛吃好早飯,正準備回家補覺。熬夜好累哦,下次再也不陪佳依看日出了。」
姜一帆抓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浮現,昨晚她真的是和丁佳依看日出嗎?她是不是和顧少軒在一起?姜一帆兩頰肌肉繃得緊如石頭,逼自己冷靜開口︰「我讓司機來接你。」
「不用麻煩李叔,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了。」
姜一帆心往下沉了沉︰「日出好不好看?」
「好看啊。」姜雪薇不假思索回。
「那發我兩張照片,讓我也欣賞下。」
姜雪薇噎了噎︰「我拍的都不好看都被我刪掉了,哥哥你也知道,我拍照技術那麼差。」
姜一帆的心一沉到底,薇薇喜歡發朋友圈,要是真的去看日出了,怎麼可能不發個定位再發個九宮格。這麼大的破綻讓他想自欺欺人都不行,昨晚上薇薇不是和丁佳依在一起,她是和顧少軒在一起。男女戀人共度一個夜晚,會做什麼不言而喻。憤怒還有絕望的情緒從四面八方涌來,徹底淹沒姜一帆。
「你早點回家休息。」姜一帆第一次率先掛了姜雪薇的電話,下一瞬狠狠把手機扔了出去,這哪里扔的是手機分明是顧少軒。
手機砸到牆上發出砰的巨響,驚得過道上的醫護人員和病人嚇了一大跳,驚疑不定地看姜一帆。
姜一帆捂住臉,頹然靠在牆上,他大口喘息著,嫉妒和憤怒將心髒撕扯成片,帶來窒息的痛苦。
被掛了電話的姜雪薇愣了下,這是從來沒有的,不過她並未多想,只當姜一帆有工作。打電話和顧少軒說了一聲自己要回家,膩歪兩句,姜雪薇回臥室換衣服。
與此同時,姜一帆也離開醫院回家,他不敢去見爸媽,爸媽也不想見到他。他知道自己對薇薇的感情暫時見不得光,畢竟他們當了十九年的親兄妹。所以他想先去掉這層血緣關系,慢慢讓大家不再把他們當兄妹看,大概需要三四年屆時薇薇正好大學畢業,他們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
由始至終他都沒想過薇薇會喜歡上別人,更沒想過那個人會是顧少軒,風流成性的顧少軒,薇薇怎麼可以喜歡上他。肯定是身經百戰的顧少軒欺騙了年少無知的薇薇,薇薇還沒上大學,顧少軒竟然能下得了手,這個王八蛋這個禽獸!
姜一帆開著車風馳電掣回到家,姜雪薇還沒到,他打發了佣人,坐在客廳里等。
回來的姜雪薇看見的就是臉黑如鍋底眼底血絲如蛛網的姜一帆,她嚇了一大跳︰「哥,你怎麼了?」
姜一帆直直看著姜雪薇,烏漆漆的眼楮里沒有一絲光。姜雪薇被他看得發,咽了口唾沫︰「哥,你這麼看著我干嘛?怪嚇人的。」
姜一帆擠出一抹笑,語氣卻掩不住的咄咄逼人︰「你昨晚和誰在一起?」
姜雪薇的瞳孔出現明顯的收縮。
滔天的怒火和嫉恨猝然如火山爆發,姜一帆厲聲︰「和誰!」
姜雪薇嚇到了,她瑟縮了下︰「哥?你干嘛吶!干嘛把我當賊審。」
「和顧少軒是不是!」姜一帆的臉因為憤怒漲紅。
姜雪薇不禁害怕,下意識扭了頭就要往樓上走,卻被暴跳如雷的姜一帆用力拽住手腕,姜雪薇痛叫,「哥,你抓疼我了。」
姜一帆卻是不為所動,嫉妒已經將他的理智啃噬殆盡,反而更加用力地將姜雪薇扯到自己胸前︰「是不是顧少軒,昨晚你和他在一起!你們做了什麼?」
姜雪薇驚恐瞪大眼,不敢置信望著面孔猙獰的姜一帆。
「你怎麼能和顧少軒在一起,他是個公子,男女關系一團亂,你怎麼可以和他這種人在一起。」姜一帆怒吼,「你居然還和他在外面過夜,薇薇,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地下戀情被戳破,姜雪薇正不安惶恐著,可一听姜一帆如此詆毀心上人,她頓時生氣了︰「哥哥你怎麼能這樣說顧大哥。顧大哥之前是交過不少女朋友,可那都是年少輕狂不懂感情,和我在一起後,他就再沒理會過其他女人。顧大哥對我是真心的,哥哥你不能因為以前的事就帶有色眼鏡看他。我也是真心喜歡顧大哥,我已經成年了,我有權利交朋友。」
這一番話簡直是把姜一帆的心髒挖出來擰成麻花,他怒不可遏︰「顧少軒他有狗屁的真心,他這種人哪來的真心,他壓根就沒有心。你知不知道,在美國讀大學的時候,有個女同學也以為自己是顧少軒的真命天女,最後你知道她後來怎麼樣了,顧少軒玩膩之後把她踹了,那女生最後跳樓自殺了。」
「我知道,顧大哥跟我說過,是那個女生太過極端,動不動就以死威逼顧大哥必須听她的。這樣的女朋友誰受得了,最後她會跳樓,這是顧大哥也沒料到的。」
姜一帆不可思議︰「你知道,你還和他在一起,你就不怕自己會是下一個。」
「不可能,顧大哥不會和我分手。就算要分手,我也不會尋死膩活,我沒那麼傻。」姜雪薇放軟了聲音,「哥,我知道你是怕我受傷,可我已經長大了,我都要上大學了,我能處理好個人感情生活。你別把我當小孩子,連我交男朋友都要管。爸爸媽媽他們不就是在大學里認識的,我談個戀愛有什麼關系。」
「不行!」姜一帆斷然否定,「你馬上和顧少軒分手,必須和他分手!」
「我不!」姜雪薇氣的眼淚都出來了,「你講講道理好不好,你憑什麼干涉我談戀愛啊,我都成年了,就算你是我哥也沒權利阻止我交男朋友。我絕不會和顧大哥分手,我喜歡他,我不會和他分開。」
岌岌可危的理智之弦,啪的一聲,徹底斷了。
姜一帆抓住姜雪薇的肩膀,眼神炙熱又瘋狂︰「我喜歡你,薇薇,我愛你。」
姜雪薇驚呆了,愕然瞪著面色潮紅的姜一帆,嘴巴大張,彷佛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個雞蛋。
姜一帆眼神一變,低頭親下去。
姜雪薇奮力掙扎,嚇得眼淚直流,混亂中一巴掌甩在姜一帆臉上。
這一巴掌打走了姜一帆腦中精.蟲,他臉上血色褪得一干二淨,慘白如紙,身體顫了顫,彷佛站立不穩。
姜雪薇趁機掙月兌他的鉗制躲到沙發背後,驚恐哭喊︰「哥,你怎麼能這樣對我,你瘋了,我是你妹妹,是你親妹妹啊!」
「不是,你不是我妹妹,你跟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姜雪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反應是荒謬︰「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姜一帆重重坐回沙發上,看著姜雪薇說︰「十九年前你親生母親杜鵑在醫院里把你和梁小雨換了,你不是我妹妹。」
「不可能,你胡說八道!」姜雪薇聲音憤怒又尖銳,放在沙發背上的手下意識收緊。
姜一帆笑容發苦︰「爸已經報警要告杜鵑拐賣,爸媽剛剛見過梁小雨,梁小雨還要求爸媽把你趕出去。」
姜雪薇面孔寸寸發白,漂亮大眼楮里滿滿的不可思議,還有驚恐,以及憤怒。
「薇薇你別怕,」姜一帆連忙表忠心,「爸被梁小雨下了降頭,變了一個人似的,但是我和媽站在你這邊,在我們眼里,你才是最重要的。」
姜雪薇捕捉到關鍵信息︰「爸爸要把我趕出去,為了梁小雨。」
姜一帆感同身受的難過和憤怒︰「梁小雨這個人有點邪門,不知道給爸灌了什麼湯,讓爸對她言听計從。這個女人居然還說你邪門,能掠奪別人的氣運害人,她可真敢說。」
姜雪薇如遭雷擊,整個人都踉蹌了下,眼底的恐懼猶如實質。
「薇薇你別怕,她就是個招搖撞騙的神婆,媽把她好一通罵。」姜一帆以為她姜雪薇是在恐懼裝神弄鬼的梁小雨,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想安撫,思及之前的莽撞又不敢貿然踫她。
姜雪薇神魂動蕩,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她腦子里炸開。掠奪氣運?她不知道自己的特殊能力是什麼,她只知道,她聚精會神討厭一個人,那個人很快就會倒霉,是因為自己掠奪了對方的氣運?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往上沖,直沖天靈蓋,姜雪薇險些魂飛魄散。梁小雨到底是什麼人,她又知道多少?
「你說梁小雨是神婆?」
「她說她拜了高人為師,什麼高人,就會往自己臉上貼金,十有八九是個騙子。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還搞封建迷信這一套,簡直不知所謂。」姜一帆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和不屑。
姜雪薇心里掀起驚濤駭浪,臉上蒼白的毫無血色,身體不由自主的發抖︰「她還說了什麼?」
「就一個勁兒地說杜鵑害了她,所以她恨你。她就是自己過得不如意,所以見不得你過得好,想讓你也過得不好,才能心理平衡。簡直莫名其妙,她過得不好,那都是命,怎麼能怪你。你別怕,我絕不會讓她傷害你。」姜一帆終于發現姜雪薇的駭然驚恐,「薇薇,你怎麼了?」
他急惶惶安慰︰「薇薇你別怕,無論發生了什麼,你永遠都是你,大人做的事與你沒有任何關系,在我和媽這,你就是你,和其他人無關。我和媽會永遠站在你身邊,至于爸,他就是一時被梁小雨迷了心竅,早晚有一天他會清醒過來。」
這樣的訴衷腸並沒有感動姜雪薇,她壓根就沒听清楚姜一帆的話,她滿腦子都是拜了高人為師說出她能掠奪氣運的梁小雨,梁小雨肯定知道什麼,她又那麼敵視自己。姜雪薇心頭發涼︰「梁小雨在哪兒?」
「我不知道。」看著額頭上沁出冷汗的姜雪薇,姜一帆心急如焚也心痛如絞,「薇薇你別怕,我不會允許她傷害你,還有媽,媽她也會保護你。」
「媽媽呢,還有爸爸,他們和梁小雨在一起?」姜雪薇忽然想起來。
姜一帆支吾猶豫起來。
「爸爸媽媽是不是不想見我,他們不要我了。」姜雪薇的聲音不受控制的尖刻起來。嚇了姜一帆一跳,他匆忙道︰「薇薇你怎麼會這麼想,媽住院了,爸在醫院陪著她。」
「媽媽怎麼會住院?」姜雪薇驚訝。
因為知道了他對薇薇的心思被氣暈過去,姜一帆難以啟齒,他說︰「見面很不愉快,媽受不住,暈倒了。」
「梁小雨也在醫院?」姜雪薇目光一閃,她必須得見一見梁小雨,只知道一個名字根本沒用。
說到這里姜一帆就來氣︰「媽暈倒了她一點都不管,直接走了,簡直沒良心。」
「你有梁小雨的照片嗎?」姜雪薇又問。
姜一帆說沒有,有點奇怪地看姜雪薇。
姜雪薇失望至極,壓了壓情緒,問姜一帆︰「媽在哪家醫院?」
姜一帆想勸她暫時別去,媽受了那麼大的刺激,眼下可能不是很想見到她,又想錯的是自己,和薇薇無關,媽那麼疼薇薇怎麼會遷怒薇薇。梁小雨袖手旁觀,薇薇就更應該去看望媽,讓她知道哪個女兒對她是真心的。
想明白之後姜一帆道︰「我送你過去。」
「不用,我自己過去。」姜雪薇飛快拒絕,沒有一絲猶豫。
說完,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顯然兩人又想起了之間的尷尬,姜雪薇一刻都待不下去,轉身就往外走。
姜一帆伸了伸手,抓到一抹空氣,他頹然跌坐回沙發上,生拉硬拽了下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怎麼會搞成這樣。爸媽視他為沒有人倫的畜生,薇薇避他如蛇蠍,再也沒有比這更糟糕的局面了。
姜一帆痛苦地抱住頭,眼底涌現憤怒與怨恨,都怪梁小雨,要不是她拿出那段視頻刺激他,局面不會糟糕成這樣。
醫院里,何月蓉早已經醒了,醒過來之後淚流滿面。坐在她對面的姜國清滿臉的滄桑疲憊,靜靜看著何月蓉落淚。
「我和薇薇一起出國。」何月蓉泣聲說道。
姜國清垂了垂眼皮,之前妻子說和雪薇出國帶了幾分賭氣,這回卻是真心實意,她想隔離姜一帆和雪薇,斷了姜一帆的齷齪念頭。這個畜生,他居然愛上了雪薇,簡直沒有人倫廉恥。
女兒被調換,兒子沒人倫,姜國清悲從中來,他這是造了什麼孽,老天爺要這樣懲罰他。
「好。」姜國清其實並不想同意。
想出國散心可以,何月蓉和姜歸剛剛撕破臉,短時期內不宜見面,徒惹尷尬。但是不能和雪薇一起,他一直都記得姜歸的話,雪薇不能再掠奪別人的氣運壓制自身噩運,妻子和雪薇一起,恐怕會被連累。只以何月蓉現在的精神狀態,自己要是和她說這些玄乎其玄的事,她又要激動,索性口頭答應,到時候有的是辦法讓她走不了。
「姜歸。」何月蓉泣不成聲,她狠狠閉上了眼,仍是有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角滾落,「我對不起她,我不應該要求她不遷怒薇薇,她的遷怒是人之常情。可我做不到因為她遷怒薇薇,我不是個好母親。」
何月蓉捂住嘴,失聲痛哭。正如姜歸舉得那個例子,她不可能不遷怒姜一路,因為對姜一路的情分遠不是一帆能比。而她之所以能不為了姜歸遷怒薇薇,是因為她對薇薇的感情重于姜歸,她更在乎薇薇的感受而不是姜歸的。
她不願承認自己偏心,可事已至此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偏心,偏愛的不是最虧欠的姜歸,而是一手養大的雪薇。她知道情理上而言,她應該偏愛姜歸,那才是她親生女兒,最無辜可憐的親生女兒,被虧欠最深的親生女兒,可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姜國清面上浮現悲哀之色,何月蓉是雪薇的好母親,無論如何都愛雪薇。只是她對雪薇越有情,對姜歸就越無情。好在還有自己,自己會加倍補償姜歸。
「好了,別哭了,這大概就是命吧。」姜國清嘆息一聲,帶著無盡酸澀。
何月蓉拉過被子蒙住頭,放聲大哭,哭聲斷腸。
被窩里的哭聲時高時低,漸漸低下去,良久後徹底歸為無聲,姜國清拉下被子,入眼的是已經哭累了睡過去的何月蓉。他沉沉一嘆,掖了掖被角,起身離開病房。
殊不知,何月蓉已經陷入夢魘之中。
她知道姜歸七歲以前過的很苦,可百聞不如一見更不如親身經歷。當她成為‘梁小雨’,她終于體會到那有多苦。
梁母要撿破爛沒法看顧‘梁小雨’,她就把‘梁小雨’用繩子綁起來系在三輪車上,免得亂跑。
綁在三輪車上小人兒,夏天被曬月兌皮,冬天被吹皸臉,垃圾堆里翻出來的半袋子零食就能讓她咧嘴大笑。
這個時候薇薇在干嘛,她可能坐在冬暖夏涼的琴房里練琴,可能在花園里玩玩具,可能被自己追著喂飯吃。
針扎在自己身上,才知道那有多疼。
她終于徹底明白姜歸為什麼那麼厭惡薇薇,厭惡到說出有她沒薇薇有薇薇沒她的地步。縱然薇薇是無辜的,可薇薇享受了本來應該屬于‘梁小雨’的幸福生活,而‘梁小雨’代替薇薇吃苦受罪。作為當事人的姜歸,怎麼能不恨不怨。
做了五年‘梁小雨’的她,都忍不住怨恨起來,這樣的日子太苦了,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日子能過得這麼苦,人可以活得如此卑微,真正的如螻蟻。
每一天都在度日如年,苦的她想一死了之,可她死不了,她只能活著受罪。
想死死不了,她開始盼著到七歲,听丈夫的意思,‘梁小雨’七歲後過得尚可。姜歸在她面前露了一手,她知道姜歸不是在裝神弄鬼,那個孩子真的遇上了高人,她不奢求什麼奇遇,她就想月兌離苦海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七歲到了,卻不是解月兌,而是無邊地獄。
被梁兵壓在身下那一刻,何月蓉已經感受不到痛苦,只剩下絕望。
原以為生活已經苦到極致,原來還能更苦。
當年,‘梁小雨’一個七歲的孩子是怎麼熬過來的,她居然沒瘋也沒尋死。
何月蓉無時無刻不想去死,可她死不了,她覺得自己快瘋了,被這樣暗無天日的生活活活逼瘋。
何月蓉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丈夫明明說就在七歲那一年,杜鵑會閹了梁兵,梁兵杜鵑雙雙入獄,‘梁小雨’會被杜鵑的哥哥帶走,然後被拐遇上世外高人。
是不是她記憶混亂了?還是丈夫怕她難過隱瞞,或者是姜歸羞于啟齒隱瞞了不堪的真相,再或者是她瘋了發 癥。
杜鵑並沒有閹了梁兵,她被梁兵糟蹋了整整四年,好不容易梁兵被抓逃離魔爪,杜鵑卻想逼迫十二歲的她賣.婬供她買毒.品。
她還是人嗎?
她根本不是人!
不配當人的杜鵑死了,何月蓉去了杜家,墮落成人嫌狗憎的不良少女。
在拘留所,何月蓉見到了‘自己’,優雅端莊的‘自己’,她想回到自己身體內,她要做自己,不要做‘梁小雨’。
然而她回不去,她只能繼續困在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里當‘梁小雨’。
眼睜睜看著自己被‘自己’暗暗不喜,被‘自己’不斷拿來和姜雪薇比,被比到塵埃里,卑賤如泥。
何月蓉第一次發現‘自己’是那麼的面目可憎。
是杜鵑毀了她的平靜生活,不是‘梁小雨’。
是姜雪薇鳩佔鵲巢,不是‘梁小雨’橫插一腳。
‘梁小雨’是偏激極端不討喜,可那都是杜鵑和梁兵造成的。她怎麼能嫌棄在社會最底層長大的‘梁小雨’不如梁兵和杜鵑的女兒姜雪薇優秀出色,要是從小生活在姜家,‘梁小雨’也能長成一個優秀的好女孩,比姜雪薇更優秀。
何況,姜雪薇就真的優秀嗎?
姜雪薇面慈心苦,純真善良的面孔下滿滿都是小心機。她在無聲又隱晦地刺激排擠打壓‘梁小雨’。
可‘自己’就像個傻子似的,夸贊姜雪薇的善良大度,責備‘梁小雨’的惡毒偏激,幫著姜雪薇逼瘋了‘梁小雨’。
甚至在‘梁小雨’跳樓之後,‘自己’第一反應是慶幸姜雪薇的大難不死,而不是難過親生女兒‘梁小雨’的慘死。
這樣的‘自己’好可怕,何月蓉搖頭,那不是自己,她沒有那麼涼薄狠毒,那是她的親生女兒,她怎麼可以不愛。
‘梁小雨’死了,何月蓉終于月兌離那具千瘡百孔的身體,可她依然沒有解月兌,她像是一抹游魂跟在姜雪薇身畔。
看著姜雪薇安慰‘自己’,而‘自己’並沒有因為‘梁小雨’死之前揭露出的不堪真相遷怒姜雪薇,愛她如故。無論是丈夫還是兒子都沒有因為‘梁小雨’的死遷怒責怪姜雪薇,反而安慰她開解她。
可姜雪薇根本不需要安慰開解,她壓根就沒有半點自責愧疚只有愉悅。
何月蓉日日夜夜跟著姜雪薇,見過她私底下最真實的模樣,毛骨悚然的模樣。
這真的是自己養大的薇薇嗎,為什麼她看起來那麼陌生恐怖,就像一個怪物。
對,怪物。
姜雪薇肯定是個怪物,要不然他們一家三口怎麼能在‘梁小雨’死之後,繼續心無芥蒂地疼愛姜雪薇。
姜一帆愛著姜雪薇,沒有理智可言。‘自己’是個糊涂蛋,感情用事。可丈夫那麼精明一個人,他怎麼會跟著糊涂。
很快,何月蓉發現自己想錯了,丈夫沒有糊涂,他一直都是全家最清醒也是唯一清醒的那個。
何月蓉看見姜雪薇偎依在顧少軒懷里,眼底淚水氤氳︰「那天在天台上,爸爸喊的是一諾。」她苦澀一笑,笑得何月蓉心頭一凜。
「關鍵時刻見真情,爸爸最愛的到底是一諾,畢竟一諾才是爸爸的親生女兒。顧大哥,我害怕,害怕爸爸會因為一諾怪我,一諾死了,我卻活著,爸爸肯定恨我。」
不祥的預感的襲上何月蓉心頭,她開始擔心丈夫。從顧少軒口中得知丈夫在做什麼後,這種不安更加濃烈。
顧少軒告訴姜雪薇︰「姜叔叔私下好像在找玄門的人。」
何月蓉清晰地看見姜雪薇身體僵了僵,眼底掠過慌亂︰「玄門,真有玄門存在,我還以為都是小說亂寫的。」
「小說來源于現實,我听家中長輩提起過,真的有,就如小說中描寫的那樣神通廣大能溝通天地。姜叔叔大概是想超度姜一諾的,也是一片愛女之心。」
「那爸爸找到了嗎?」姜雪薇神色有些不自在,顧少軒卻像是沒發現,可何月蓉看的清清楚楚,顧少軒心知肚明,他是故意說給姜雪薇听的,他想干嘛,他是不是想害國清。
顧少軒︰「好像有線索了。」
姜雪薇瞳孔戰栗。
那一刻滅頂的不安將何月蓉淹沒,她惶恐不安心急如焚,覺得會有極為可怕的事情發生。
真的,發生了。丈夫車毀人亡。
听到噩耗姜雪薇神色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彷佛早有預料。
過了一會兒,姜雪薇自言自語︰「爸爸,你為什麼要找玄門,是你逼我的,我不想的。」
「她擁有詭異的能力,能掠奪她討厭的人的氣運,被奪走氣運的人就會倒霉。小時候她是無意識地掠奪,長大後卻是故意掠奪。」
丈夫的話如同驚雷在腦中回響,何月蓉就像被人抓著腦袋按進冰窟窿里,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是姜雪薇,是她!她怕丈夫找到玄門中人對付她,所以她掠奪了丈夫的氣運,害丈夫出了車禍。
何月蓉目眥盡裂,恨意滔天。她還是人嗎?那可是她爸爸,如珠如寶把她養大的爸爸,她怎麼能害死他。
何月蓉恨得枕戈泣血,‘自己’卻還是把姜雪薇當做寶貝,甚至在顧少軒瀕臨破產需要巨額資金拯救時,幫著姜雪薇勸姜一帆出手幫忙。姜一帆不同意,‘自己’竟然拿出所有私房錢交給姜雪薇。可對顧少軒來說,那點錢只是杯水車薪。
姜雪薇再次去求姜一帆,無功而返,還想去求‘自己’幫忙說情。
顧少軒名為安慰實則下蛆︰「算了,薇薇,姜氏到底是你哥做主,就算何阿姨想幫我們也有心無力,別鬧的他們母子失和。就這樣吧,我再想想辦法,會有辦法的,你別為我擔心,你應該是無憂無慮的小公主,怎麼能操心這種事。」
姜雪薇若有所思,低頭的瞬間,眼底劃過陰鷙的光。
何月蓉遍體生寒,已經意識到姜雪薇要做什麼。
果不其然,姜一帆酒精中毒死了。
沒了兒子,‘自己’這個蠢貨把姜雪薇當成活下去的唯一指望,自然對她言听計從,反正這偌大家業早晚是要隨著姜雪薇陪嫁到顧家的。
顧少軒吸著‘姜氏’的血,平安渡過破產危機,還將‘姜氏’收為己有,事業更上一層樓。期間小叔子父子想阻止,都慘遭不幸。
死了一個又一個,死的何月蓉已經麻木不仁。她在想何時輪到‘自己’礙了姜雪薇的眼意外身亡。也許得‘自己’死了,她才能解月兌,哪怕是真的死了也好。讓她解月兌吧,她覺得自己支撐不住了,真的。
何月蓉大睜著眼,天花板上的燈閃耀著白光,刺得她眼淚直流。
「媽媽,媽媽?」 焦急擔憂的聲音朦朦朧朧,彷佛從天邊傳來。
何月蓉眼珠動了動,視線重新聚集,落在憂心如焚的姜雪薇臉上。
姜雪薇被她直勾勾的眼神和黑漆漆的眼珠嚇得一愣︰「媽媽,你怎麼了?」
何月蓉無聲盯了她幾秒,猛地伸手掐住姜雪薇縴細的脖子,驚天動地的怨恨全部化作力量凝聚在她雙手之上,令姜雪薇毫無掙扎還手之力。
「去死吧,你這個怪物!」
何月蓉咬牙切齒,五官扭曲猙獰如討債的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