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于公湖
三角澱北邊的老龍王廟處,而今有達官貴人上香,卻見百余彪形大漢,已經攔住了所有的香客。
讓很多百姓怨聲載道。卻也沒有辦法,紛紛傳聞這個上香的達官顯貴之豪爽,一口氣拿出來個五十兩大元寶,幾乎能比得上很多百姓一輩子賺得都多了。
廟祝見了此等豪客,自然知道得罪不起,就將百姓清空,只留豪客一個人參拜。
沒錯,這個豪客就是朱祁鎮。
與很多人想的微服私訪不一樣。
微服私訪的事情,朱祁鎮敢想,丘浚也不敢讓朱祁鎮做。
所以朱祁鎮出來,貼身侍衛從來沒有少過一百人,每一個人外罩青衫,內穿甲冑,看上鼓鼓囊囊的,就是一個彪形大漢的形象。
而在朱祁鎮為中心十里之內,定然有數百騎兵等候,只要花炮一響,片刻之內,就會有大隊騎兵而來。甚至不止一隊。
一旦出事,盞茶時分,就有一個哨的人馬出現,一個時辰之內,就會有一個營五千人馬出現。、
即便是在草原之上,只有一個哨五百人,具有有利地形,即便是瓦刺騎兵未必能在一個時辰之內吃掉。
更不要說,在大明境內。
朱祁鎮的安全,可以說萬無一失。
這一切都是石璟安排的。
朱祁鎮對這個姐夫還是可以信任的。
不過,朱祁鎮此刻沒有心思想別的。他此刻又看見了于謙。
只是于謙已經是廟里面的泥塑了。
而做這個泥塑的人,一定是見過于謙的。這個泥塑體現出于謙七分相貌,只是更顯得神聖多了,反而讓朱祁鎮有些陌生。
朱祁鎮來這里並不是來看這個廟的,他是要看蒸汽機的運用。
三角澱的周圍,乃是蒸汽機大規模運用的地方。在三角澱周圍有好多渠道的源頭都是用蒸汽機從三角澱之中提水。
有了蒸汽機後,周圍百姓對三角澱之中水利用率大大提升了。
之前說過,很多時候旱災,並不是河道里面一點水都沒有,而是河道或者湖泊之中有水,但是並不能灌溉到田地之中。
這樣的情況之下,有水與沒有水並沒有什麼區別。
可以說蒸汽機的出現,對河北農業區產量增收是很大的助力,因為可利用的水源增加,就意味著,更多旱田可以改為水澆田了。
這是一種普遍的增長。
糧食是全靠水,特別是快要成熟的時候,有經驗的農民都知道,這多澆一次水,就能多打幾百斤糧食。
蒸汽機的運用對大明農業有多重要,根本不用多說了。朱祁鎮又豈能不重視。而三角澱周圍,也堪稱是示範區了。
朱祁鎮路過這里豈能不來看看。
只是他剛剛在三角澱哪里看過之後,遠遠的看見了這里,一問名字,就忍不住來了。
這里就是當初于謙南下的時候到過的龍王廟。
但是而今已經是老龍王廟了。此刻已經改為的于公祠堂了。
至于龍王廟已經搬遷到其他地方另造了。
朱祁鎮站在于謙像前很久,早已白發蒼蒼的在他面前喋喋不休的說著于謙當初的故事,甚至有些顛三倒四了。
朱祁鎮卻也听著。
他很明顯的听出了這些話語之中有些不盡不實的事情。畢竟民間傳說就是這樣一代接著一代傳了下來。
朱祁鎮也不在意。
他卻深刻的感受到了這片土地上人民對于謙的眷戀。
朱祁鎮此刻深刻理解了,什麼叫做有些人死,他還活著,有些人活著,他已經死了。
朱祁鎮心中暗道︰「于先生,你在天之靈,也可以安慰,只是朕不知道,朕的身後名又是怎麼樣的?」
「明君,昏君?」
朱祁鎮嘆息一聲,準備走。
這廟祝有些惱怒,重重的用拐杖砸在地面之上,說道︰「這位老爺,你來于公祠,怎麼能不上香就走,這太無禮了吧。」
朱祁鎮听了,心中一動,暗道︰「當了,這麼多年皇帝?我都忘記了。」
朱祁鎮剛剛登基的時候,還處處以皇帝的身份要求自己,可以說言必稱朕。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朱祁鎮已經不再言必稱朕,以強調自己的皇帝身份。
但是已經將皇帝這個身份融入骨髓之中。
作為皇帝,他當初也跟隨太皇太後上過香。他從來入廟不拜,入佛寺不上香,他除卻祭拜天地祖宗之外,從不低頭。
因為從儒家的法理上,天子乃是上天之子,位格在很多神仙之上。自然不能以上拜下,以尊拜賤。
朱祁鎮說道︰「我的確是忘記了。」隨即拈香就準備下拜,石璟見了,說道︰「老爺——」
朱祁鎮說道︰「無妨,于公也是我的老師。」
朱祁鎮上了香之後,隨即就離去了。騎馬回程,又遠遠的看見了波光粼粼的三角澱。朱祁鎮嘆息一聲,說道︰「此湖景色甚美,只是名字太過俗。傳令下去,從今日起,這個湖就叫做于公湖吧。」
朱祁鎮心中暗道︰「于先生,這是我給你最後的禮物了。」
朱祁鎮一聲令
下,將三角澱改名,不過是朱祁鎮南巡的一件插曲的,但是在這一代卻成為了永恆的民間傳說。
就這樣,朱祁鎮的車架以固定的速度南下,而朱祁鎮卻視沿途的情況,提前或者拖延一段時間,帶著數千士卒的護持之下,去參觀了很多地方。
這些地方大多都是重要的水利樞紐。
比如說山東張秋鎮。
歷史上山東張秋鎮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水利樞紐,但是而今的張秋鎮要比歷史上要重要太多了。
因為而今的張秋鎮就是黃河河道與運河河道相交的地方。
是一座非常繁雜的水上立交橋。
如果黃河水位固定,這里的閘門也就常年開啟,但是很遺憾,黃河水位季節性是非常明顯的,夏季與春冬時期是完全不一樣的。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運河在這里,就要換船,換成在黃河里面航行的船只,到了對面之後,然後再換一次船。
于是南北客商就被迫在這里停留,或等船。很多人干脆將這里將貨物發賣了。于是乎張秋鎮就越發繁華起來。
成為運河經濟帶的一個重要節點。
一路上沿著運河南下,視察了運河沿岸大部分地區,這畢竟是大明最繁華的地帶。雖然運河在大明官方運輸的重要性大幅度下降,但是民間利用運河的商人卻變得更多,似乎大明放棄漕運大部分走運河的行為,並不妨礙運河沿岸的繁華。
當然了,這也與馳道也是走這一條路的有著密切的原因。
不過,朱祁鎮也發現一個問題。
大明行政區調整之上,也有一些滯後,特別運河沿岸很多鎮,人口比一些偏遠地方的縣人口都多上不少。
但是每一個鎮上的常駐管理人員並不多。
這還是好的。
這是因為吏員改革之後,府縣的人手多了,這才是管理人員並不高,而不是根本沒有人怎麼管理,鎮子上幾個大家族,商議一下,就能將這一件事情給定下來。
所以,朱祁鎮給韓雍寫了一封書信,就是討論一些地方的是不是要增設縣數量。其實運河沿岸的情況,並不是單單是運河沿岸的問題,而是很多經濟高速發展的地方都有這樣的問題。
一條鞭法之後,土地對農民的束縛大大減輕,與此同時城市化自然會開啟了。
當然了,這個時代城市化,與後世的城市化根本無法相比,但是道理卻是一樣,在江南,浙江北部很多小鎮都有好幾萬人之多。
這些小鎮該不該設縣?
這個問題,朱祁鎮一時間也沒有答案。只能與韓雍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