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朝退朝。
楚天秀出了金鑾殿,卻見天色暗沉,烏雲籠罩。
遠方,隱隱有「轟隆隆」的雷聲傳來,下起了小雨。
驚蟄,多雷雨。
他獨自一人撐著傘走在宮里的道上,附近的官員們都畏如蛇蠍,眼神躲閃,躲得遠遠,避之不及。
經此一戰,朝臣們見識了小昏侯的戰斗力,更不願意招惹他自然是離的越遠越好。否則,隨便一首詩出來,便是名傳千古。
楚天秀也不以為意。
他昏侯府在這朝堂上本就不屬于任何派系,獨自一人。成年人的世界,要習慣單槍匹馬戰斗
「又到了雷雨季節啊!」
王肅站在台階上,感嘆。
謝胡雍主相倒了,他就是朝廷文官新的領袖,肩負起率領門閥勛貴派系官員的重任。
「副相大人不,御史大人!一起去鴻門客棧喝杯茶?」
「走!」
「一起商量一下對策吧!」
眾丞相府的朝臣們微微點頭。
一場朝爭大戰下來,他們緊張的渾身幾乎都是汗滴。
他們跟著新晉的御史大夫王肅,走出了金鑾殿。
殿外。
恍若隔世一般,這世間已經變天了。
謝主相倒台,「歲舉制」是守不住了。
但是,他們門閥勛貴的利益,還是要堅守住。
不能讓儒派,把這肉給一鍋端了。儒派要是吃飽了,他們門閥勛貴可就要餓死了
金鑾殿上。
這股巨大的沖擊波,呼嘯著沖出了皇宮,席卷向整個大楚皇朝,震動朝野。
最先受到這股沖擊波震撼,當然是謝氏門閥。
大午朝這一仗,損失最慘重的就是謝氏門閥了。
家主謝胡雍丟了三公主相位,辭官歸野。
整個謝氏門閥上下,頓時一片哀鴻遍野。眾夫人、小妾,士子們,下人們都滿臉的哀色。
家主丟了官。
這怎麼辦?
新任主相孔寒友會從九卿里面,選一位成為副相。
九卿能空出一個位置來。
但是整個謝氏門閥里,沒有其他人能頂上「三公九卿」級別的高官。
目前最高的一位,是丞相府的長史謝煦。
謝煦的能力有限,想要登上三公九卿級別的高位,不是一般的難。
其余謝家子弟全是朝廷中央和地方的小官吏,雖然還有兩三位郡太守和十幾名縣令,但也沒成大器。
想要成為九卿高官,先要成為金陵府尹、州刺史、或者郡守,才有一絲絲的希望。
但也就那麼一絲機會。
畢竟九卿的位置就空出了一個,競爭者卻多達百人。遍布朝野的上百位二千石高官里面,競爭激烈,想要月兌穎而出,談何容易!
沒有九卿高官,謝氏門閥在大楚的地位暴跌啊!
憑借謝胡雍主相這十多年積累的龐大人脈,門生故吏,謝氏門閥還能維持一段時間的興盛。
若是遲遲沒人再上九卿高位。
遲早是人走茶涼。
稍有不慎,數十年之後,謝氏盛極而衰,十大門閥之位不保。
可是,光是哀沒用,得趕緊去求援。
平王府二夫人謝靈雲,還有公主府駙馬爺謝安然,兩人在大楚皇朝有著巨大的能力
平王府。
謝靈雲得知這天崩地裂的消息,趕緊跑到平王府找姑姑哭訴,尋求辦法。
二夫人謝麗元得知父親被迫辭官的消息,憤怒又傷心。
謝胡雍辭官,很大的原因在小昏侯身上。要不是小昏侯寫那首昏詩《梨花丞相》,也不至于氣的她父親說出辭官這種重話來。
小昏侯可是平王府的上門女婿,是平王李榮的女婿。而平王李榮,又是謝胡雍主相的女婿。
小昏侯是謝胡雍的外孫女婿,怎麼能這樣呢。
她和平王訴苦,「小昏侯怎麼可以這樣呢?他可是我們王府的女婿,跟謝氏連骨帶筋。謝家倒霉了,他能有什麼好處?」
李榮無奈。
這事情,表面是看起來,的確要怪小昏侯。
可是小昏侯一個侯爵,區區小縣令,官小言輕,其實什麼也做不了。
沒皇上點頭,謝主相能一言辭官?!
皇帝推行新政的決心已下。
不換思想就換人!
說到底,問題還是出在謝胡雍自己身上。
謝胡雍不緊跟上皇帝的心意,反而竭力阻撓,那就只能是辭官歸野。
有沒有小昏侯,謝胡雍都要倒霉,這是遲早的事情。
李榮在朝堂上冷眼旁觀,並未卷入這場大朝爭,對此是看的很明白的。
平王府想要保住眼下的榮華富貴,只能跟著皇上走。否則,別說以後的富貴了,現在的富貴都保不住。
李榮搖頭嘆道︰「夫人,當初我跟你提的那句話,你沒跟你爹說?」
二夫人記得李榮是提醒過她,不由苦道︰「我一個婦道人家,這歲舉制關系到謝家、眾門閥的前途,我說了又有什麼用。王爺,你想想辦法啊!」
謝氏門閥這些年,士子平庸。
家族里稍微有點才華的,要麼是謝靈雲這般嗜好好文學,要麼是駙馬謝安然這樣的紈褲風流才子,也不干正經事。
其余入仕的謝家子弟,都很平庸。家族的富貴興衰,就靠著歲舉制來維持。
推翻歲舉制,謝氏門閥以後富貴就沒了。
她就算勸說了,又有什麼用
謝靈雲出了平王府,又奔往公主府,找他大哥駙馬謝安然。
皇帝最疼的女兒,便是項凌公主了。
公主府上。
「大哥!大事不好,今日大午朝上,小昏侯把祖父罵的致仕了!我們謝氏門閥的頂梁柱倒了,這可如何是好?」
謝靈雲慟哭。
謝安然正在和項凌公主,在公主府的花園里寫寫畫畫一些小人兒,听了怔了一會兒,卻是神情淡漠道︰「祖父七老八十,告老辭官,頤養天年是遲早的事情,有什麼好驚慌的?就你這樣沉不住氣,啼啼哭哭成何體統,還在朝廷當官?!」
項凌公主在一旁听著,神情不安,道︰「夫君,謝家出了這樣大的事情,你不擔心?」
謝安然停筆,淡淡道︰「這世間,潮起潮落,是常事。興衰榮辱,莫要過于看重。
失了一顆平常心,可不太好。
祖父現在急流勇退,那是功成名遂。他再守著丞相之位,過一二年,反而是大禍。」
「可是小昏侯他,太欺負人了」
謝靈雲哭道。
「你別腦子一熱去招惹小昏侯,他這人混不吝,狠起來六親不認。」
謝安然道。
金陵城里要說誰最清楚小昏侯的脾氣,誰最怕小昏侯,莫過于眾紈褲了。他們跟小昏侯斗了十年,就沒佔到便宜。
沈大富這沈太後的親弟弟,都被小昏侯坑得死死。
為啥小昏侯是金陵第一紈褲,就因為小昏侯連他爹老昏侯都壓不住他。
項凌公主不由露出幾許崇拜,謝安然不愧是金陵門閥第一才子,這氣度絕非等閑可比。
這威風,也不能都讓丹陽郡主的夫婿小昏侯給搶了。
「可是,謝氏門閥若是一蹶不振,便是樹倒獼猴散。謝家如今危危可及,需要有個定心骨,站出來重整旗鼓!
夫君,你是謝家長孫,應當負起重任。要不,我去懇請父皇,征召你出仕?!」
項凌公主擔憂的說道。
大楚皇朝的駙馬,是可以為官的。
而且朝廷有一個不太常用的特殊制度——「征闢制」,皇帝征召為「征」、官府征召為「闢」。
皇帝和官府可下旨,令大楚民間鄉野名望極高之人,無需參加歲舉,直接征召為官員。
就憑她這公主,助駙馬謝安然出仕為官自然不是問題,成為郡守都能做到。
再加上謝氏門閥依然還有的龐大人脈資源,傾注于謝安然一身,謝安然在五到十年之後,未嘗不能成為九卿高官。
謝安然出仕,謝氏門閥重整旗鼓依然是大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