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秀感覺背上涼颼颼的,也不知是誰在咒自己。他朝左右一望,眾舉子們都在咬筆尖,埋頭全速答題。
殿試的時間太短,他們只恨無法雙手同時書寫,哪有空閑來三心二意。
唯有少年太子項天歌,一副擠眉弄眼,眉飛色舞,偶爾看自己這邊一眼,發現自己看過去,立刻縮了回去,然後得意的昂著頭,飛快下筆。
那副得意洋洋的神色,好像太子已經把自己干掉三五回了一樣。
「這小家伙在想什麼?」
楚天秀莫名其妙。
這小家伙居然敢在皇宮刺殺自己,等抽空,找到機會,定要狠狠教訓他一頓不可,讓他長長記性。
本侯爺金陵第一紈褲,還怕你個金陵第四紈褲不成!
以前「小昏侯」都能鎮得住你這小太子,讓你乖乖當金陵老四!
老子楚天秀穿越過來,還治不了你?!
先殿試,暫且不理他
楚天秀咬著筆尖,尋思著怎麼破解這道題。
題眼是「心憂」!
破解「心憂」是關鍵!
難道皇帝的銀子,都被皇後給收走了,沒私房錢可用,才發出這帝王的哀鳴之聲,釋放求救暗號?!
又或是,愁後宮妃子不夠漂亮,想要三千佳麗以充實內宮。可是皇後善嫉,不肯讓你納妃子?
這倒是挺悲哀的。
你說你都當皇上了,天下都是你的,國庫里不知道堆滿了多少腐朽的銅錢和糧草,還憂什麼。
你有我這個上門贅婿憂麼!
本小侯爺穿越到現在,忙活了那麼久,一個銅板的私房錢都沒存上。
後宮更別想了,上門女婿哪有後宮啊,這輩子也就李虞郡主和她兩個陪嫁的暖房丫鬟。
楚天秀咬牙切齒。
罷了,先看看別人寫什麼。
殿試規則,有一條禁止喧嘩。
但並不禁止「窺視」。
偷窺別人的考卷,根本沒什麼用。殿試本來就沒什麼正確答案,全憑皇帝心意,別人的答案也未必對。你更不能直接抄襲別人的考卷!
楚天秀不由伸長了脖子,翹首左顧右盼,前後張望。
這一看,把他給驚呆了。
主父焰聚精會神,一筆一字,端端正正的在寫「《大一統策》!」
晁方正洋洋灑灑,一篇漂亮的「《削藩策》」快出爐了手速簡直了。
董賢良到時不疾不徐,在寫「《廢黜百家,獨尊儒術》!」
其他人太遠,賈玉、李敢年、謝靈雲、楊冰等金陵門閥子弟,也不知他們在寫什麼。
楚天秀看了,呆了半響。
你們這三個家伙,太生猛了吧。
這都是歷史級的重磅對策啊,足以流芳千古,載入教科書!全是威力恐怖的深水炸彈,能把大楚皇朝直接炸翻天!
不行!
每年殿試歲舉,只有三四個「優等」的名額。
他們三個恐怕至少佔了三個「優等」了。要是自己隨便寫寫,評個「上等、中等」,豈不是連他們都比不上?!
好不容易穿越過來,難不成給你們墊底,當個背景陪襯?!
楚天秀咬牙切齒。
我堂堂小昏侯,好歹也是金陵四大紈褲之首,豈能被你們這些公卿子弟比下去。
想個極大的猛招,蓋過你們的風頭!
楚天秀這一想,頓時想到了一個極其凶狠的大招。
憂!
天下憂,錢能解決掉九成九。
剩下零點一成還解決不了的,那是錢不夠。
皇帝別急,小昏侯幫你搞錢!
搞錢我可是一把好手。
楚天秀在平王府的藏書庫里,看到不少竹簡里,都有這樣的描述,「吳王鑄銅幣,富甲江南」,「某某鑄幣,得錢十萬!」。
這顯然是允許除了大楚朝廷之外,私人也能鑄造銅幣。
這大楚皇朝也是奇葩,居然一直允許私人鑄幣。難怪那些諸侯王,一個個吃的肥頭油腦,養兵秣馬。
只要把天下私造銅幣全部禁了,以後只能朝廷鑄幣,國庫立刻翻幾倍。
皇帝的憂,不就立刻解了一大部分!
這世上來錢最快、最猛的法子,就是——自己造錢,禁別人造錢。
「《禁私鑄銅幣策》!」
楚天秀大筆一揮,一篇凶悍的刀文出世,斬斷那些私鑄銅幣的貪婪之手。
作為回報,皇帝你只需要給我評個「優等」,賜個大官當當就好了
金鑾殿內。
眾舉子們都在苦思冥想,或奮筆疾書。
有些實在想不出什麼好主意的,為帝解憂的,都快急哭了。
謝靈雲搖頭晃腦,苦思許久。
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一個主意。
「草民憂食,臣憂縣,心憂天下獨君王!」
一篇馬屁文,一氣呵成。
他不擅長政論,優等是不去想了。但評個中等,還是可以的
李敢年咬著筆尖,皇帝嘆心憂莫非是十多年前的北征一敗,抑郁至今?
他事先押題,沒押中。
誰知道皇帝會出三字題啊。
不管了,寫一篇自己比較拿手的上去吧。
「《征討匈奴策》!」
在對策里,奇計百出,孫武再世,把匈奴痛扁一頓。
皇帝總不會怪罪自己吧
皇帝項燕然在大殿之上,批閱著各地報上來的奏章。
香台的燃香,已經快要燃盡了。
皇帝瞥了一眼殿內眾舉子們,已經有不少舉子提前答題完畢,恭敬等待朕的收割不,交卷。
他示意了一下。
蔡和大太監立刻去收卷。已經寫完的,可以提前交卷了。沒寫完的繼續寫。
項燕然接過一道道竹簡,大部分都是看了一眼,便隨手丟在一旁。
分成四堆。
覺得無聊的,丟到最遠處,下等!
可以看一眼的,丟到稍近,中等。
可以慢慢看的,放在近處,上等。
需要琢磨好幾遍的,放在寶座台上,優等。
這些年輕的舉子們太女敕了,大部分都是一些幼稚的治國政論,他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除奸佞策》,項天歌!」
項燕然淡漠的看了幾眼,朝殿下的太子項天歌招了招手。
太子項天歌立刻興奮的上了殿,在父皇身旁,目光閃亮,等著表揚。
「小昏侯是奸佞?」
「對,兒臣慧眼如珠,一眼就看出來了,絕對無錯!兒臣觀他上門入贅平王府的不要臉,在觀他自薦出仕的野心,便可判斷他有大奸佞的潛質。」
項燕然凝視了項天歌一眼,感嘆︰「果然是同類啊你這金陵紈褲第四,對金陵紈褲第一知之甚深,一眼便能看出對方的習性來。
回東宮禁足一個月,非詔不得入宮。正月之前,寫十篇不同的《東宮除奸佞策》對策出來,把你東宮的奸佞全列出來!
太子慧眼如珠,想來一個奸佞也逃不出你的眼界。朕要看看,是東宮的哪些奸佞,把朕的太子給養成金陵紈褲!滾吧!」
項天歌頓時懵了,哆嗦一下。
父皇,居然知道他也是威震金陵的四大紈褲之一?
那個混蛋告的狀?
寫十篇《東宮除奸佞策》,這是要把太子東宮上上下下的官員,整一遍啊!完蛋了,東宮多少官員要倒霉啊。
而且還是他這個太子親自回去挑奸佞。
「父皇,兒臣錯了,這就回去寫十篇《東宮除奸佞策》!」
項天歌也不敢辯解什麼,哭喪著臉,趕緊灰溜溜出皇宮,逃回東宮找對策。
蔡和大太監在旁躬身听著,掩袖,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