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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小昏侯的自薦書

深夜。

一輛運柴牛車「嘎吱」攆著厚雪,從後門進了王侯巷的平王府,張老伯一勒韁繩,安靜的在柴火房停下。

一大一小兩個人影溜下牛車,捻手捻腳的進了虞園。

虞園就是郡主李虞的住處,她身為平王之女,朝廷冊封的郡主,在平王府內有一座獨立的豪華庭院。

虞園佔地四五畝地,最內是一棟主屋,兩側是一排書房、廂房,庭院中央一座假山和池塘,水榭亭台,典型的江南王侯府邸。

這次失敗的翹家,是偷偷溜出去。

回來當然也要悄無聲息。

不能大張旗鼓。

楚天秀發現主屋的燈盞,在暗夜中一直亮著,心里有點虛。

不確定李虞發現自己翹家出走沒有?

越是虛,他越是作死的來到主屋窗前,墊腳探頭探腦張望,想看看李虞睡下了沒有。

李虞正在窗前的書桌看《六韜》,恰巧抬頭望了一眼,她一雙清澈靈動的鳳眸,對上的楚天秀呆滯的雙眼。

她有些錯愕,「夫君,你怎麼呃,是從花園回來了?」

「啊!夜色迷人,雪中踏梅,令人流連忘返。」

楚天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背負雙手,道︰「我突發奇想,有一份重要的東西要寫,晚上便在書房睡了!」

當然,就算不寫東西,他也不可能睡主屋。

他這贅婿,昨天晚上才被老昏侯一棒槌打暈了送上門,在平王府只待了一天,還尚未和李虞郡主「擇吉日,行大禮」,自然是沒辦法逾越。

至于祖兒,她是幫姑爺翹家出逃的從犯,更是緊張的在郡主跟前面都不敢露,一回來便心虛的直接奔書房去了

回到書房。

祖兒已經升起炭爐取暖,房內很快暖了起來。

楚天秀帶著吩咐祖兒取來一卷竹簡,研磨墨汁,準備連夜寫自薦書。

他已經放棄了進宮勸皇帝改贅婿聖旨的想法。

鴻門客棧的儒生們給他澆了一盆冷水,這些儒林士子、平民百姓,都覺得他小昏侯太作死,活該被皇帝貶為贅婿。

他一個人高聲疾呼反對,皇帝也不听啊。

與其白忙活,還不如另想其它出路。

這個出路就是「歲舉」——參加皇帝親自主持的朝廷策問考核,出仕為官。

對于考核什麼的,他也不怕。

翻看大楚史書,會發現朝廷的歲舉考核,出奇的務實。

根本不用去背誦後世一大堆儒家四書五經,專研字里行間的每一處繁文縟節。

只是「問答」。

簡單的說,就是皇帝老兒出一道題。

比如「朕缺錢了,怎麼弄點錢回來?」

「南疆蠻子造反,川中出現流寇,怎麼弄死他們?」

「朕乃天子,天降隕火,這是老天在對朕發火嗎?」

具體考題只有皇帝一個人知道,不會提前泄露。

然後,有資格參加歲舉的一堆考生們來回答皇帝的考題。

皇帝看著滿意了,「呀,你小子不錯啊,腦子靈光!」

一拍板就通過考核,賜給你個小縣令當當。

小官干得好,眾官吹捧一番,就加官進爵。

一路升為權傾朝野的三大公卿——負責政務的丞相、負責打仗的太尉、負責監察百官的御使大夫。

大楚位列三公者,可封侯。

封侯,這也是無數官員畢生難以實現的終極夢想。

至于那些皇帝不滿意的考生,則直接駁回,讓他們打道回府。

考核流程有些不太嚴謹和繁雜。

但在唐宋科舉制盛行之前,朝廷大體就是這樣選官的。

楚天秀可不覺得,這個時代有什麼事可以問倒自己。

沒錢就弄錢,造反就干他!

主意多的是。

皇帝項燕然英明神武,慧眼識珠,定然會發現掩藏在小昏侯的糟糕名聲之下,是暗夜里一顆無比璀璨耀眼的夜明珠。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讓皇帝改變一下對他的糟糕印象,收下他的自薦出仕書。

這個難度極高!

皇帝早就瞧他昏侯家不爽,覺得他是廢材。才會不顧天下議論,將他堂堂侯爵世子廢物利用一下,貶為上門贅婿,為平王府傳宗接代。

連那些酸儒們都看得出皇帝的好惡。

他楚天秀這這一點自然更是心知肚明。

他寫一道自薦書上去。

只怕皇帝老兒看都懶得看一眼,直接丟到一旁駁回,可能連皇宮大門都不讓他進,更別說參加歲舉考核了。

「必須讓皇帝拿起我的自薦書,看上一眼!只要一眼,我讓他從此刮目相看!」

楚天秀沉思起來,琢磨這道向朝廷遞交的《自薦出仕書》,該怎麼寫才好。

「也罷,干脆把我滿身的閃光點都寫出來,總有皇帝喜歡的地方。指不定他一高興,賜我個大官當當!」

楚天秀想到了一個傳奇人物,不由淡笑。

他立刻在竹簡上,飛快的書寫。

還好,他這小昏侯雖然選擇性失憶了不少事情,但還記得怎麼寫這個時代的先秦篆書字體。

「臣,皮膚白皙,鼻梁挺拔,雙眸如珠,唇紅齒白容顏冠世也!」

「臣,氣宇軒昂,眉目含星有英武神勇之氣概也。」

「臣,四歲寫詩百篇十歲熟讀兵法戰策如今二十歲,已閱萬卷書,當世之第一博學也。唯惜天賦異稟,懷才不遇也!」

「臣,勇猛如荊軻,廉潔如鮑叔,信義如尾生。我不為朝廷棟梁大臣,誰堪重任?」

楚天秀越寫越順手。

用了整整一卷來寫自己的臉。

再來一卷,贊美自己的氣概。

自己夸自己。

感覺就是爽!

祖兒玉手抱臉,趴在旁邊,好奇的看姑爺都在竹簡上寫了什麼。

她一雙天真的靈眸圓睜,漸漸倒吸冷氣,一雙小玉手掩面不忍直視。

姑爺!

您要臉嗎?

您長得是唇紅齒白,溫柔又秀氣,可這跟當官有半個銅板的關系嗎?

金陵城的人都說,您是金陵四大紈褲里臉皮最厚的一個。以臉皮厚的程度來看,姑爺很有希望當大官啊!

深夜。

狄兒跟著牛車回府,便向李虞稟報了小昏侯在外面的一舉一動——從翹家出逃,到昏侯府,再到痛罵皇舅沈大富,最後在鴻門客棧和一群腐儒吵架發毒誓。

「郡主,您真是太了解姑爺了。

他在外面,連兩三天都沒堅持住才兩個時辰,自己就灰溜溜的跑回來了,還裝作沒事的人一樣在王府花園里溜達了一圈,又鑽進書房里。」

狄兒說著,忍俊不禁,掩口嬌笑。

「他這嬌貴的身子能在外面忍受小半夜的寒風,已經是不錯了。」

李虞輕笑,翻著《六韜》,心思卻不在書上。

不過狄兒有些擔憂,「郡主,您說,姑爺罵的沈國舅這麼狠,沈家若是去找皇上、沈太後告狀姑爺會不會有麻煩?」

「放心吧,昏侯府在老老昏侯的時候,在沈太後那里還欠著一萬兩銀子錢呢,也沒見太後催昏侯府還錢。

沈大財主是金陵城第一大財主,幾乎壟斷了江南的綢緞生意,也不缺這筆銀子。

昏侯府欠下的賬不知多少,沈太後都不管。告狀要有用,皇上早派人去抄昏侯府了!」

李虞不以為意。

沈大富大半夜跑去昏侯府堵門,向昏侯父子追債,是她指使狄兒去通風報信。

她自然知道其中的分寸。

只是在鴻門客棧,小昏侯跟儒生們對罵了一戰之後,腦子一熱,居然打算向朝廷自薦當官,稍微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身為世襲罔替的侯爵,平王府的上門女婿,注定了一生享受不盡的富貴,根本不用去干什麼事。

小昏侯想去當官自然是不想總待在平王府,受氣。

「郡主,姑爺在琢磨寫《自薦出仕書》,已經待在書房好久功夫您要不要看看他?」

「哼,你家姑爺面子太薄,疑心又重。我若去看他,只怕他還以為我發現他翹家,故意去奚落他呢,我才不去觸他霉頭。」

李虞撇了撇小嘴,想了一下,吩咐道。「你吩咐伙膳房,給姑爺、祖兒熬個姜肉粥夜宵,就用我前些天在東郊鐘山野獵回的鹿肉。

再溫熱一盞葡萄美酒,酒里加點肉桂、丁香和橙皮,驅驅寒氣!他在外面凍了半晚,別凍傷了骨子。

「是,郡主。」

狄兒立刻去辦

夜更深了。

李虞一雙清澈的美眸凝望著窗外,庭院對面的書房。

那邊也是徹夜燈火通明。

夫君應該是正伏案徹夜疾書吧!

李虞思緒萬千。

父王掌大楚太尉府,平日政務繁忙,極少回府,難以顧及王府家務。

她娘去的也早。

平王府如今掌家的,是三十余歲的二夫人,出身金陵十大門閥之一謝氏門閥的謝麗元。

二夫人莫名的看小昏侯不順眼。

從小昏侯上門,便冷著一副臉,誰都看得出來她對小昏侯的態度冷漠。

有二夫人這個榜樣。

上行下效,錢大總管拿著雞毛當令箭,其他僕人們雖然明面上不敢對小昏侯不恭,但背地里少不了嘀嘀咕咕,一副敬而遠之的態度!

平王府無法給小昏侯家的感覺。

小昏侯既然一心想要出仕當官,這未嘗不是提升自己地位辦法。

若能當上官,哪怕是個小縣令,便能搬出去住。

他在父王面前總算也是一位有上進心的女婿了,在平王府多少加點地位,也少受點氣。

只是,皇帝那一關難過。

皇帝一向不喜歡小昏侯,怕是不會給他授官。

她明兒是不是該去找項凌公主,走走關系?

項凌公主是她最好的姐妹,也是皇帝項燕然最寵的一位公主。

請她在皇帝面前美言一兩句,給小昏侯一個出仕的機會!

若是項凌公主還勸不動皇帝,那就只能請父王親自去皇帝面前,為女婿美言一番。

身為世襲罔替的平王,當朝三公太尉,皇帝的義弟,父王在皇帝眼里還是很有份量的。

她心中漸漸有了一些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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