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小西的視線落在尋人啟事上, 這份報紙已經很久了, 不過卻還是能看到, 尋人啟事里照片的模樣。
曲小西盯著照片看了半響, 回頭看向了臉上擦著紫藥水，有點狼狽的男孩子。
好半天，終于認出，這個跟照片並不是很像的男孩子, 似乎是……沈桉淮。
是的, 沈桉淮。
她倒是完全沒有想到，他們偶然間遇到的小乞丐, 竟然是男主角。
她的視線又游移到小北身上，小北此時正在疊衣服，不過他小小的人兒，也不知道是警惕性還是好奇心, 一直偷瞄沈桉淮呢！不過在他們這兒，他只叫「小寶」。
其實, 眼下的情景是有點詭異的。
這可是，原本該針鋒相對的兩個人。但是現在，倒完全不是這樣。兩個富家小公子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社會毒打之後，都看起來懂事又可愛。
曲小西一時無言。
不過, 緊跟著，她就猶豫起來。
這個沈桉淮，該怎麼處理呢？
如果是一個小乞丐，他們短暫收留一段時間, 過完年再說其他。這些都是可以的。但是如果他是沈先生的兒子沈桉淮。這事兒就有點不好處理了。
講真，她是一點也不想跟奉天那些人再扯上關系的。
而且，那個沈淮一旦非要娶她呢？畢竟，她的長相應該是姓沈的極為中意的。
誰讓，她媽媽就是他要尋找近二十年的人呢？
想到這些，曲小西倒是有些煩躁了。
她果然是很倒霉哦，隨隨便便幫了一個小乞丐，都能跟劇情扯上關系。
曲小西瞬間趴在桌上，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小東立刻湊上來，輕輕的拍她，說︰「妹妹怎麼了？」
曲小西抬頭，看到小東關心的眼神，大概真的雙胞胎，就有點點心有靈犀。小東輕聲︰「不要擔心。」
曲小西露出腦袋，甕甕的說︰「你知道我擔心？」
小東笑容清澈︰「嗯。」
他又拍了曲小西兩下，輕聲安慰她︰「妹妹，沒有事的。我可以幫忙的。」
有那麼一瞬間，曲小西想，小東是不是好了起來，但是有看他的眼神，單純不諳世事，一眼就能看到他的所有心思。她便知道，並沒有的。
不過，得到安慰的少女瞬間元氣十足。
她抬起臉蛋兒，說︰「好，我要打起精神啦！」
小東︰「嗯！」
小西看向髒兮兮的沈桉淮，他雖然能夠留下，但是卻有些局促，站在角落里，不知道干什麼更好。
曲小西︰「你換一下衣服。」
又說︰「家里沒有你正合穿的衣服。你先穿小東的衣服吧。」
小寶立刻點頭，說︰「好。」
雖然小小年紀又出身極好，可他這一路也是見識了人情的冷暖，吃不飽穿不暖，數次死里逃生。所以能被人收留，他真的格外的珍惜。
「我會干活兒的。」他趕緊表明自己不是沒有用的人。
曲小西︰「嗯，等一下你先洗個澡。」
曲小西雖然曉得了他的身份，但是面兒上沒露出一分，反而是淡定得很。
「你是不是要找你舅舅？」曲小西又想起這一茬兒，問了出來。
小寶趕緊點頭，說︰「嗯，我要找我舅舅，我有在附近看見過他一次。」
曲小西︰「那這樣好了，年前恐怕是沒有時間了。等過完年，我幫你發一個尋人啟事，說不定就能找到。不過，等你找到舅舅，要把登報的錢還我哦。」
小寶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嗯了一聲，說︰「好，找到舅舅就還你錢。」
曲小西失笑，隨口問︰「你舅舅叫什麼啊。」
小寶︰「宿白。我舅舅叫宿白。」
曲小西 當一聲，摔在了地上。
「妹妹，你沒事兒吧？」小東趕緊扶人，廚房里的黎經紀也出了門，「怎麼了？怎麼了這是？」
曲小西結巴︰「這這這……」
她看向小寶，確認︰「你舅舅真的叫宿白？」
小寶點頭︰「你……認識他嗎？」
眼看她這樣的吃驚，說不認識，都不太可能的。
曲小西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小北，你去樓下看看宿老師回沒回來。」
小北哦了一聲，匆匆下樓。
曲小西此時揉著摔到的地方，說︰「我們的鄰居，就叫這個名字。」
這麼一說，小寶震驚的看向了曲小西，好半天，結巴︰「他他他、他在這里？我去找他！」
曲小西︰「他工作比較忙，經常不在家的，你等一下。別急。」
小寶這是已經眼眶泛紅，堅定的胡搜︰「一定是他，一定是他的。我就在附近看見過舅舅，我就在這附近看見他的……」
這莫名其妙的轉折，真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黎經紀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的，他重新回到廚房，繼續做飯。不過就算這樣，耳朵倒是豎了起來。
只不過，等到他們夫妻離開，樓下那個小哥兒還沒出現。
黎經紀這看熱鬧的，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但是小寶倒是急切的不得了，直到晚飯，他還沒有等到舅舅回來。吃飯也心不在焉，不過這段日子餓的狠了，即便是心不在焉，也吃了不少。
宿白兼職的工作超級多，所以曲小西索性就寫了一張紙條貼在了門上，隨即這邊安排幾個孩子洗澡。小寶穿著小東的衣服，大了很大一塊，他自己折了幾道，還算是立整。
眼看時間過了九點，人還沒有回來，曲小西︰「要不，你們早點休息吧？」
這麼一說，小寶趕緊搖頭，抿著嘴說︰「我想等舅舅。」
曲小西︰「那好吧。」
「謝謝姐姐。」
曲小西笑︰「不用謝的，你如果可以找到親人，自然是更好的。只盼著，不會是烏龍。」
雖然可能性不大，但是曲小西也不敢完全就是百分百的樂觀。小寶坐在椅子上，隨著時間的推進，倒是越發的不安，腿輕輕的晃來晃去。曲小西索性分散他的注意力，與他閑話家常，含笑說︰「你外祖家里，只有舅舅嗎？」
小寶搖頭，說︰「不是，還有其他人。不過我不相信他們。」
曲小西挑挑眉，大戶人家，果然復雜啊！
她說︰「那你不想回家了？」
男孩子立刻抬頭，格外的堅定︰「我不要回家！」
他的眼神銳銳的︰「爸爸不疼我，他也不想要我，他以後總是會有別的孩子的。我留在家里，遲早會被那些人害死的。」
曲小西點頭︰「那倒也是。」
這話不是說假的，按照原著的內容，在他們的回憶里，曲知嬋就是被這家里的小妾害死的。所以可見，他們家的小妾，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也正是因此，小寶說的把他偷偷賣掉，她一點都不懷疑。
「那你爸也挺蠢的，不相信你，相信壞女人。」
曲小西的話引起了小寶的強烈共鳴，他認真︰「男人如果不用腦子思考，那麼就蠢的不如豬！」
曲小西噗嗤一聲噴了出來。
她失笑︰「我的天咧，你跟誰學的呀。」
小東︰「我在白房子那邊躲過一陣兒，那邊好多不三不四的女人。他們背地里就這樣說那些來光顧的男人。」
曲小西︰「……」
「我覺得他們一點都沒有說錯！」小寶還重重的哼一聲。
曲小西笑說︰「那你們長大，不要做這樣的蠢貨呀。」
小東小西還有小寶，三個不大的男孩子齊刷刷的點頭︰「好。」
曲小西︰「你們幾個小不點呀！對了，小寶，你幾歲？」
小寶︰「十歲，過完年我就十一歲了。」
曲小西︰「明明還是個小孩子，倒是能跑這麼遠。」
小寶露出笑容，說︰「幸好我跑了。」
語氣里的慶幸，讓曲小西想到他們幾個逃亡的時候，她輕聲︰「是呀，幸好你逃走了。」
她伸手揉了揉小家伙兒的頭，說︰「以後你可以……」
還沒說完，就听到樓梯上傳來呼隆的聲音，緊跟著就是急促的腳步聲與敲門聲，曲小西趕緊起來開門，一開門，就看到宿白急切的臉色，認識了這麼久，倒是第一次見他這樣。
宿白一把抓住曲小西︰「小寶是不是在你這里？」
「舅舅！」十歲的小男孩兒嗷的一聲沖了過來，一下子就撲在了宿白的懷里，哇哇大哭︰「舅舅！我終于找到你了！」
一直看起來都蠻堅強的男孩子這個時候哭的撕心裂肺，引得對門龐太太開了門︰「這是怎麼了？」
樓上樓下，似乎也都有些動靜。
曲小西︰「宿老師的外甥找來了。」
龐太太哦了一聲，今天幾個小孩子回來的時候她是看到了的。不過倒是沒有想到，這個小乞丐竟然是二樓宿先生的外甥。
再有旁人問起，倒是不用曲小西解釋了，龐太太就第一時間解釋了哦。
小寶抱著宿白哭的歇斯底里，宿白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紅。曲小西想了下，說︰「也別在走廊里這樣哭了，進來坐吧。」
曲小西將兩個人叫了進來，跟宿白說︰「這孩子一路受了不少苦。」
宿白抱著孩子，輕輕的拍著他的背，哄道︰「好了，不哭了，小寶不哭了。以後有舅舅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小寶哭的顫抖打嗝兒︰「舅舅，我爸對我不好，他對我一點也不好。我不要回家，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再也不要回家了，我再也不要回奉天了！」
宿白拍著他，說︰「好，不回去，這麼遠，你怎麼就敢跑這麼遠！」
小寶︰「我如果不跑，說不定就沒命了。他們說話的時候我都有偷听的，那個女人是覺得自己要有孩子了，所以她就迫切的想除掉我。這樣以後就沒有人跟他的孩子爭了。不過她這個壞女人找的壞人都是不守信用的。她找的那些人覺得我是男孩子，能賣個好價錢。所以才沒有立刻殺掉我，想把我帶到外地賣掉。我不想回家了，我再也不想回家了！我也不想去找大舅他們，我知道他們一點都不疼我，他們一定會把我交給我爸的。」
雖然小寶先頭兒也說了情況，但是倒是沒有說的這麼詳細。
曲小西這一听，更加感慨這孩子能跑掉，並且千里迢迢的跑到這里，還真不愧是男主角，真的很不簡單了。
畢竟，他們是不一樣的。
她是一個偽蘿莉，這可是個真的小不點。
她同情的看著小家伙兒，而同樣的，小東和小北也眨巴大眼楮，在一旁看著，不言語。
好半天，小家伙兒似乎哭累了，抽搐著靠在了宿白的肩膀。
宿白立刻︰「小寶，累了麼？」
這個時候，他已經平靜下來。
小寶輕輕的點頭，說︰「嗯。」
這麼多日子的壓力終于卸掉，小寶大哭一場，覺得整個人都疲憊的不得了。他靠在宿白的身上，不言語。
宿白掃了一樣時間，說︰「我帶他回去。」
曲小西點頭，「好。」
宿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抱著孩子對著曲小西鞠了一躬，說︰「謝謝你。」
曲小西趕緊擺手︰「沒關系的呀。」
她小聲︰「就陰差陽錯一點小事兒。」
「太晚了，我不打擾你，明日再來鄭重感謝你。」
曲小西︰「那倒是不必的，您請。」
這甥舅二人離開，曲小西倒是松了一口氣，雖然事情的發展真是蜜汁詭異，但是現在對她來說，又是一個不錯的進展了。最起碼，她不需要讓小寶住在家里了。
「妹妹。小寶的爸爸，真是不靠譜。」小東開了口。
曲小西看他，笑著說︰「對呀，他很不負責任，就是有一些這樣的人，不負責的呀。」
小北撓頭，說︰「不知道為什麼，我就覺得小寶哥哥好眼熟哦。」
曲小西詫異的揚眉，眼看小北繼續撓頭。
她倒是沒有直接說出真是沈桉淮。畢竟，小孩子跟大人不一樣，一旦表露出來就不好了。
曲小西︰「也許以前在奉天見過吧？他剛才也說了，他再也不回奉天了，可見是從奉天來的。」
小北︰「可能是吧。」
他打了一個瞌睡。
曲小西︰「你們兩個都去休息吧。」
兩個小家伙兒立刻點頭，齊刷刷說了好。
小東碎碎念︰「小寶能夠找到家人，真是太好了。」
曲小西笑問︰「怎麼？你不想把被子分他一半兒呀？」
小東︰「不是的。我就是，為他高興。」
曲小西︰「小哥哥真善良。」
小東被表揚，立刻露出純真的笑容，他撓撓頭，說︰「我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好。不過，我就是覺得，小寶不是一個壞人，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好人。我們應該幫幫他。」
曲小西調侃︰「小哥哥覺得小寶是好人呀？那麼你覺得，今天那個大叔還是好人還是壞人？就是找姐姐寫自傳的那位。」
小東趕緊的︰「他也是好人。」
曲小西︰「哎？」
小東︰「這個叔叔雖然長得凶凶，但是像是一個好人。」
曲小西失笑︰「好人呀。」
小東認真︰「好人和壞人，不能看長相。」
曲小西笑容越發的燦爛，點頭︰「你說的對。」
雖然小東智商不高，但是真的被教育的很好，單純善良。
曲小西︰「行啦，睡覺吧。我明天還要去工作了，臘月二十八了去工作，我可太難了。」
只不過，她嘿嘿偷笑，從兜里把金條拿出來，晃了晃︰「雖然工作很辛苦，但是他給了我一根小黃魚耶。我要把他寫成天仙，都可以。」
「男人不能是天仙。」
曲小西︰「那神仙。」
小東和小北都掩嘴笑，曲小西回房把金條放好，數一數，她現在有十根啦。
這種東西，真是多少都不嫌多的。
曲小西覺得，總有一天，她要枕著金條，不，金磚睡覺！
雖然現在還沒有枕著金磚睡覺。不過曲小西倒是睡得挺好的，一大早起來下樓買羊女乃，剛到二樓遇到宿白，宿白客氣的點頭︰「買早飯？」
曲小西點頭︰「是的呀。」
他主動接過曲小西籃子，說︰「要什麼，我幫你。」
曲小西調侃︰「你不收費吧？」
宿白回答的倒是一本正經的︰「不收費。」
曲小西︰「那，謝謝呀。」
宿白︰「不用客氣。」
曲小西毫不客氣的把籃子交給他，隨即上樓，外面，真是太冷了噢。
她一進門，就看都小北穿著睡衣揉眼楮出來上廁所，他軟軟糯糯︰「姐姐早。」
曲小西︰「睡好了？」
小家伙兒倒是實在，撒嬌︰「我還想躺一會兒。」
曲小西︰「行，去吧。不過等一下我就就要出門了，你們自己自己吃點早飯。」
頓了一下，說︰「中午如果我回來晚了，你們兩個就下樓買包子。別自己燒飯。」
小北︰「好。」
曲小西又叮囑了兩句，听到敲門聲，果然開門是宿白。
宿白︰「我看你們家喜歡喝羊女乃，所以買了這個，還有生煎。」
曲小西︰「！！！」
她高興︰「還有這個嗎？好幾天都沒看到賣了！」
宿白︰「他們挪到前街了，我過去買的。」
他看著曲小西，露出一點笑容，說︰「來，拿著把。」
曲小西︰「你如果上班不方便，可以讓小寶來我們家跟小東和小北一起玩。」
宿白帶著一絲笑意點頭︰「好。」
曲小西把錢拿出來交給他，說︰「這是買早飯的錢。」
宿白搖頭，沒有接過來，說︰「你們幫了小寶很多，我不過是買個早飯而已。」
曲小西︰「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也不等曲小西說的更多，宿白轉身下樓。走到一半兒，他似乎想到什麼，說︰「樓下停了一輛富麗公司的車子，是找你的吧？」
曲小西︰「！！！」
她嘀咕︰「這也來得太早了！」
還別說咧，曲小西真的有點搞不清楚富麗公司的上班時間，好像他們二十四小時都不用休息的，這一大早，車子就到了。曲小西匆匆吃了早飯，趕緊下樓。
走到一樓，看到藍小姐倚在門口抽煙，曲小西︰「早上好。」
藍小姐︰「找你啊？」
看來這車子，大家還都挺想吃瓜的。
曲小西︰「是啊，我先走，回頭說。」
藍小姐拍拍她的肩膀，說︰「出門在外，小心點。」
看樣子，她認得這是富麗公司的車子，曲小西倒是不想那麼許多，只說︰「嗯，好。」
這次來接曲小西還是杜小五，不過這次倒是沒配司機，而是他一個人。
他下車為曲小西開了車門，說︰「高小姐早上好。」
曲小西笑眯眯︰「早上好五哥。」
她坐在副駕駛座上，說︰「今天好冷呢。」
杜小五側眸看她，笑了笑，說︰「走吧。」
車子很快的啟動，宿白站在窗後，眼看著車子離開。眉心微蹙。小寶此時已經醒了，他輕聲叫︰「舅舅。」
宿白回過頭，神色如常︰「我買了生煎，過來吃。今天上午我得去上工，你先去找小東和小北玩。等我請了假，下午回來帶你去買東西。」
小寶點頭，說︰「好。」
宿白揉揉他的頭，說︰「乖了。」
小寶遲疑了一下，小聲問︰「舅舅，你可不可以不告訴我爸爸，我在你這里？」
宿白挑眉，緩緩說︰「他在到處找你。」
「可是他根本不疼我！既然他一點也不疼我，我也不想找他。」小寶激動的很。在外人面前，他還能控制一點點，但是在自家人面前，卻是什麼都不能的。
宿白昨晚大概也問了一些情況，知道了個七七八八，他說︰「行，這件事我在考慮一下。不過我答應你，如果我要告訴他，一定爭取你的同意。」
小寶放下心來。露出一個笑臉。
他說︰「我爸是個蠢貨。」
宿白︰「……」
他微笑︰「我覺得，也是。」
宿白上午要上班，小寶倒是沒有磨蹭，趕緊吃完飯，就乖巧的上樓了，雙方都得到了「家長」的叮囑，所以倒是都很乖巧臉。
小寶︰「姐姐呢？」
他張望了一下，沒看到曲小西，有點失落。
小東︰「妹妹去工作了。」
他倒是一副小大人兒的樣子︰「我妹妹要賺錢養家，很辛苦的。」
小寶听到這個，趕緊點頭，承認︰「賺錢超級難。」
他以前覺得，賺錢是最容易的，不僅他爸爸賺錢好像完全不費吹灰之力，他的好日子也是一樣。可是離開他爸爸之後，他才知道世道的艱辛，就算年紀不大，這一路也見識了很多。有很多人，就算是付出很多的努力。很辛苦也賺不到幾個錢，吃不飽穿不暖看不起病。
就像他，如果不是遇見了小姐姐，也許他前幾天就會病死了。
他都听醫院的大夫說了，他被送到醫院的時候，都燒糊涂了。
「錢難賺，屎難吃。」小寶在外面乞討過，知道的也多。
小東和小北︰「好像，很有道理呀。」
不大的幾個小孩子討論起這個倒是一副「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架勢，而此時曲小西已經到了富麗公司，倒是也巧了，她這次過來的地方是俱樂部。
這個時候她倒是慶幸自己上次過來喬裝打扮的比較好，要不然這次再來，八成就要被人認出來了。
不過這一次，曲小西倒是完全不怕的。
他上次就是普普通通一個變聲期的少年，但是現在卻是一個精致girl。
任誰也想不到，戴著小禮帽穿著呢子大衣小皮鞋的少女是之前那個人來典當首飾的人。
俱樂部還是不少人，可見賭徒真是沒有什麼時間觀念的，不輸光了，大概是不會走人。幾個看場子的黑短褂上前，恭恭敬敬︰「五哥。」
杜小五擺了擺手，說︰「高小姐請。」
曲小西跟著他一同進了電梯，這才發現，這邊原來還有電梯的。
電梯直達六樓，杜小五︰「杜爺已經在等您。」
不得不說，這邊裝修的真是富麗堂皇。曲小西覺得，就算是拿到現代來說，也是不差了，而且這里處處都是金燦燦，更是可見的奢華水平。
她坐在了大沙發上，沒一會兒，就看到杜柏齊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過來。
她起身，客氣的問好。
杜柏齊隨意一靠，說︰「高小姐和昨天簡直判若兩人。」
曲小西微笑︰「自己在家總是隨意一些的。」
她拿出筆記本和鋼筆，說︰「咱們開始？」
真是閑話一點也不敘，十分的敬業了。
杜柏齊︰「行。」
曲小西含笑，輕聲說︰「那不知道，這篇報道，您比較希望側重于您的個人家庭生活，還是您的事業？」
杜柏齊︰「家庭生活？我有什麼家庭生活？我家里沒有旁人，該不在的都下去了。身邊的，也就是師爺和小五。」
杜小五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安靜如雞。
曲小西︰「那麼我們側重事業，其實我不是上海人，也是剛來上海灘沒有多久，不太了解杜先生你的經歷。恕我冒昧，您是本地人嗎？」
杜柏齊搖頭︰「不是，我十二歲的時候，一個人從家鄉，千里迢迢的來在這邊討生活。中間我也做過許多的工作，擦鞋賣煙跑堂打鐵，什麼都干過。日子過得且苦呢。那個時候我受多了委屈，就想著，以後一定要出人頭地。所以就加入了當時的幫派。再後來，我想著做人啊，得有個體面的工作，再說，給別人干，拼死拼活我得到什麼了？狗屁！這不，我就走到現在這步了。我這富麗公司，可是正當的買賣。」
曲小西︰「……」
她由衷的問︰「那什麼是不正當的？」
您可真是相當沒有避暑。
杜柏齊︰「不正當的多了去了，不過我想你應該不太想知道。」
他笑著看曲小西，說︰「一看你就是好人家長大的小姑娘，跟咱們不是一路人。」
曲小西停下筆，淺笑，「其實，是不是一路人，看的不是出身，而是性格和共同的愛好。像是我喜歡寫有趣的文章，如果您也喜歡，我們就是一路人啊。一路人，不一定所有的東西都要一樣，只要有同一個愛好，就可以稱為一路人了。」
杜柏齊︰「你這話，我愛听。」
他翹著二郎腿，手搭在腿上點了點，小五立刻將茶端上來，隨後退回自己的位置喝茶。
杜柏齊︰「那你覺得，我這賭場怎麼樣？」
曲小西認真︰「不怎麼樣，不過，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
杜柏齊揚眉︰「不會覺得看不順眼應該關了？」
她微笑︰「我不管跟我沒有關系的事兒，這天下的事兒多了，難道每一個看不順眼的我都要管嗎？那我不是累死了，我是太/平/洋/警/察嗎？」
「噗！」
杜小五沒忍住，一口茶嗆到了。
杜柏齊也笑了，說︰「你果然有點意思。」
曲小西︰「咱們還是說回您啊！」
她其實沒有做過專訪，不過沒吃過豬肉倒是見過豬走。專訪的重點和套路，她是很了解的。只要不偏題，話題就很好走的。
曲小西︰「那您成立富麗公司，開始的時候……」
曲小西其實有列一個大概的提綱，並不會偏離太多，每一次話題要轉走，她都會很快的拉回來。曲小西並不問很多隱秘的事情，所以話題進展的很順利。
不過曲小西雖然不多問的更多，但是大概也知道了富麗公司的關系。
像是那天跟在杜柏齊身邊的，是師爺。
他跟杜柏齊同姓，不過，兩個人沒有任何關系，一丁點都沒有。
杜柏齊當年來上海，吃了許多苦，遭了許多罪，甚至差點丟了性命。正是因為遇到了師爺，才活了命。不過師爺那個時候也不是現在的師爺，過的也十分艱苦。不過倒是難得的沒有放棄杜柏齊。
他老家跟杜柏齊是同一個地方，兩人又恰好都姓杜。據說，那個時候他最常念叨的就是也許咱們八百年前是一家，你這小子又投了我的契。要不然我準不管你。
還說幸好我沒媳婦兒，爺倆糊弄著過，才能收留你。
是的，爺倆兒。
師爺有個兒子，這個人就是杜小五。
曲小西因為知道劇情，一直以為，杜小五是杜柏齊的弟弟，但是到沒想到。其實他們也沒有什麼關系。杜小五是師爺的兒子。他偶爾稱呼杜柏齊「大哥」，跟他們以為的大哥也不是一回事兒。
外面的人知道他們都姓杜，以為就是一家人，其實並不是的。
不過師爺和杜小五是這樣的關系，倒是讓曲小西挺驚訝的。畢竟在她看來，那位師爺最多也就四十來歲，而杜小五看起來也二十好幾了。
說他們是父子，到更像是兄弟。
曲小西︰「那師爺看起來真年輕，如果不說，都不曉得他會有五哥這麼大一個兒子。」
杜柏齊和杜小五齊刷刷的挑眉，杜柏齊意味深長︰「那你的意思是想說小五長得老？」
杜小五木然臉。
曲小西立刻︰「當然不是，我只是以為五哥是您弟弟。」
說起這個，曲小西又恍然，她是現代思維了。如果以現代的眼光來看。師爺有這麼大的兒子挺讓人驚訝。但是如果在這個時代來看，人均十七八結婚，那麼有什麼奇怪的呢！
她歉意的笑了笑，說︰「我不是說你老。」
杜小五低頭喝茶，嗯了一聲。
顯然是沒怎麼相信曲小西的找補。
曲小西︰「其實我以為，你們是三兄弟。」
杜柏齊笑了笑，「你會這麼想也不意外，很多人都這麼想。」
他們正談話，就听到有人上來，杜小五起身過去，沒一會兒，來到杜柏齊身邊耳語了幾句。杜柏齊笑容不變，起身︰「高小姐，您先坐，我有點事情要處理一下。」
曲小西︰「好的呀。」
杜柏齊很快的進入辦公室，曲小西發現，整個這一層，似乎都是杜柏齊使用。她乖巧的坐在位置上，一點好奇心都沒有。
但凡好奇心重的，很容易被人干掉。
曲小西覺得，自己這樣的弱女子，還是老老實實的最好。
她拿起自己的本子，看著已經有的內容，琢磨該是怎麼來寫這份采訪稿。不管如何，這份稿子是一定要寫的好看的，但是杜柏齊的人生，也沒有什麼好看可言啊。
富麗公司的起家沒有那麼光彩，杜柏齊這個人的閱歷，也毫無真善美可言。雖然杜柏齊對她態度很好，但是曲小西還沒蠢到看不出來人家是個什麼人。
可是她肯定是不能如實來寫，就算是杜柏齊不要求把他寫的真善美，相信他也不希望在報紙上看到他自己不好的一面。
但是吧，也肯定不能杜撰來寫，把他寫成盛世白蓮花。這個他一定也是不樂意的。
杜柏齊處理完公事出來，就看到「常歡喜」低著頭不知道在寫什麼，十分的認真，他咳嗽一聲。曲小西立刻抬頭，微笑︰「我們繼續？」
杜柏齊掃了一眼她的本子，說︰「你這就開始了？」
曲小西︰「也沒，對了，我跟您討論一下整體的基調問題。您是希望……」
曲小西琢磨了一下，與其猜測，不如直接發問，然後按照杜柏齊喜歡的基調來寫。其實她有好幾個方向可以寫，既然都可以，那麼自然是按照本人的意願更好。
雖然中間耽擱了一點時間，但是他們並沒有拖到很久。畢竟不是什麼很深度的訪問，眼看就要中午，曲小西這邊也結束了，她合上本子，微笑︰「我會盡快將稿子交給您。」
杜柏齊︰「我要在明天的報紙上看到這篇訪問。」
曲小西︰「……」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可以，傍晚您安排人來我家拿。」
說到這里，匆匆起身，說︰「那我先走了。」
小黃魚小黃魚。
她拿了一個小黃魚！
賺錢她就很可以，呦吼！
她的動作很快，沒有一點停頓。杜小五跟在了她的身後︰「我送你。」
杜柏齊看著他們下樓的身影，靠在沙發上，表情微妙。
師爺從辦公室出來，微笑說︰「何必這麼著急。」
杜柏齊挑眉︰「我很相信他的實力。」
他真誠的說︰「別人做不到，不代表她做不到。我是絕對不會看錯人的。」
如果曲小西沒走，大概就直接一個三百六十度托馬斯旋轉劈叉。她哪里想得到哦，在杜柏齊的心里，她已經被封到了一個很神奇的高度。
「你高興就好。」師爺笑了出來。
杜柏齊睨他一眼，說︰「說的好像你對她不好奇似的。」
師爺理直氣壯︰「我確實好奇，不過她並沒有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的為人，就像是能夠寫出這樣文章的人。」
杜柏齊來到了窗口。居高臨下的向下看，此時曲小西正上車，杜柏齊又露出迷之笑容，緩緩說︰「她不一定不會令我希望的。」
師爺掃他一眼，無奈的說︰「你可別笑了。」
這笑容真是讓人不忍直視，有些人笑起來讓人覺得舒服，但是有些人，只會讓人覺得難受。
杜柏齊恰好是後者，但是這人偏偏不覺景兒。
「你總是對著高小姑娘這麼笑，她是要嚇死的。」
杜柏齊理直氣壯︰「你看她是那麼膽小的人嗎？」
要說起來，師爺也覺得，她確實不是。
不過，他說︰「到底是個女孩子。」
杜柏齊︰「女孩子和女孩子，也是不一樣的。我的女神，就是很不一樣的。」
他的語氣，格外的驕傲。
師爺︰「……」你可算是學了一個詞兒了，還用個沒完了。你知道什麼是女神嗎？
「行叭，你高興就好！咱們談一談公事？」
杜柏齊這時收斂了笑意，恢復面無表情，他問︰「沈淮那邊怎麼樣了？」
師爺︰「他兒子是真丟了，正在奉天發瘋，最近恐怕是沒有時間來上海。」
說起這個，杜柏齊眉頭蹙的緊緊的，冷笑說︰「我就說這男人要是牽扯太多的情情愛愛，就干不得什麼大事兒。現在看來，真是一點也不假。你看他干的是什麼狗事兒，弄一堆女人在家里玩宮斗，這下子好了，兒子丟了知道發瘋了。早干什麼去了？」
師爺︰「他干什麼，咱們不管，但是他這段時間沒心思搞生意，對咱們還是有些影響的。」
杜柏齊︰「特麼的就是給我們拖後腿，這混蛋早晚死在女人身上，真特麼靠不住。生意的事兒我們自己多盯著點，咱們雖然是合作關系，但是也不能被他牽著走。他是會賺錢，但是這天底下能賺錢的多了去了。多籠絡些人才。現在可不是只憑打打殺殺就能賺到錢的時候了。」
師爺︰「這個我明白，我就去處理。」
頓了一下，他微笑︰「希望高小姐能夠寫出一篇出色的文章，也能為咱們樹立一個好的形象。可以籠絡更多人才。」
杜柏齊︰「那肯定沒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用一鍵感謝，似乎選不到七天前的營養液，之前投喂營養液的仙女們，雖然沒有辦法總結出來，但是也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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