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火啦!!!」
曲小西正在洗腳,听到這個聲音,一腳將水盆踹翻了。
她倉皇的吩咐︰「晚荷,你快去隔壁看看知書知棋。」
晚荷匆匆跑出門,曲小西也飛快的趿拉鞋出來,這一出來就看到不少人跟她一樣倉皇。
這樣的關鍵時刻,曲氏還抱著一個匣子,典型的舍命不舍財。
曲小西服了。
而另一側,幾個丫鬟扶著白老太爺和老太太,也一並過來,他們身邊則是幾個孫子孫女。個個兒都透著擔心。
曲氏趕緊快走幾步,迎了上去,接了丫鬟的手,扶住的白老太太。只不過,老太太一巴掌就拍了下去,打掉了曲氏的手,她尖刻的厲聲說︰「怎麼回事!」
曲氏倒是沒有被下了面子的不快,反而是低眉順眼的︰「娘,已吩咐人去前邊看情況了,還不曉得……」
「呦,嫂子,這都什麼時候了。你不問清楚究竟是個什麼情況,怎麼還想著財物。」一個妙曼的女人從外院過來。甜聲叫︰「娘。」
剛才還尖刻的老婆子對她倒是多了幾分溫柔,眉眼都是笑︰「美玲快來娘這邊。」
這位是白家的姑女乃女乃,白老太爺和白老太太的二女兒,也是白老爺的親妹。傍晚的時候就是她回來了,曲氏才會帶著丫鬟去外院。
這位白美玲扶住了她老娘,說︰「娘,外面沒事兒的,是哥哥的書房突然著火。好在,這個時辰大家都還沒睡,倒是沒有釀成什麼大禍。已然撲滅了,只是可惜了幾張畫!」
說到這里,眼神閃了閃,說︰「哥哥還在前邊,我扶您回去休息。」
白美玲這麼一番作為,倒是比曲氏更像是當家太太,拿的住大局。
曲小西看向了曲氏,就見曲氏惡狠狠的瞪了白美玲一眼,隨後說︰「不早了,既然無事,各自都回房吧。」
曲小西也不在這邊久留,她拍拍小哥哥和曲小弟的肩膀,說︰「行了,回去好好睡吧,沒事兒了。」
小哥倆手拉手一起走。
內院這邊兒稍微亂了一下就恢復正常,倒是外院的書房,燭火一直燃到天明。
曲小西第二日起床,神采奕奕,不過很顯然呀!旁人才不是那樣。
柳阿婆早早等在了門口,稟道︰「表小姐,老爺和太太,請您過去一趟。」
曲小西整理一下衣衫,道︰「好的呀。」
也不知道,是發現碳條是她扔的,還是為了「藏寶圖」。
她其實早就知道火肯定不會大,畢竟不會深夜燃燒,而且,白家有巡夜的。
這麼做,就是想要往這個有點躁動的環境里扔一個小火苗,讓著火的消息外傳,讓外面的人心焦動起來罷了!
不過曲小西早就已經想好了兩種方向的各自應對,倒是一點也不擔心。她一張軟乎乎的笑臉兒跟著柳阿婆來到主屋。這里是白老爺和曲氏的房間。但是男人這種東西,總歸是喜新厭舊的,除了初一十五,其他的時間,倒是不怎麼休息在這邊兒。畢竟,家里幾個姨娘可都是個頂個花骨朵兒一樣的年紀。
倒不是說白老爺是這幾年才貪圖,而是,他們家歲數大的姨娘,都賣出去了。
是的,賣出去了!
所以白家這些個姨娘啊,一茬子一茬子的換人兒,都是花骨朵。新鮮的時候千好萬好,小廝多看一眼都要發作;待到沒了顏色,賣掉又分分鐘不留情。就是這樣卑劣的一個人。
這些齷蹉事兒,都是她先頭兒住在外院下人房的時候听到大家八卦的。她也都是記在心里,時時刻刻提醒自己,這家子沒個好人。
她來到主屋,就見今天的曲氏更高興了不少,臉都比平時擦得白了幾分,一條高開叉的旗袍真是恨不能開到脖頸子位置,看向白老爺的眼神兒簡直濃的都能化出水兒了。
「姑姑,姑丈。」曲小西一進門就打了招呼。
曲氏一眼掃到她,哎呀一聲掩嘴笑,說︰「大姐兒來了啊!柳阿婆,給大姐搬個凳子。」
曲小西乖巧的坐下,不多話。
曲氏拍拍她的手,說︰「這一大早就給你叫來,是你姑丈有一樁事兒要問你呢。」
曲小西︰「姑丈問吧。」
曲氏開門見山,曲小西自然也是一樣的。
白老爺審視著曲小西,緩緩開口︰「你爸媽他們有沒有提過,曾經替人保管什麼東西?」
說到這里的時候,白老爺死死的盯住了曲小西,想要看清她臉上的每一個表情,她跟她哥哥弟弟不一樣,這個丫頭,鬼精的!這一點,白老爺是曉得的。
曲小西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是想了想,隨後搖頭︰「太久了,都記不得了!」
不過曲小西倒是說︰「是發生什麼事兒了嗎?」
她一雙大眼楮好奇的很。
曲氏看了白老爺一眼,嘆息一聲說︰「你看你爸辦的這叫什麼事兒,他還在的時候給人保管了價值連城的物件兒,現在人家主人家過來討要了。但是你說我們也拿不準是哪個啊。這不,就想著問問你,結果你也不知道。這可如何是好。」
「這不可能!」曲小西認真︰「你們可得好好問清楚,許是那個人就是個騙子。我爸這個人是什麼性格,姑姑你不曉得嗎?他平日里對錢財從來都是不在意的。更時常把不沾染銅臭掛在嘴邊兒,跟錢有關的事兒,他就不會摻和啊!你要說他給人保管本書,這我相信。但是你要是說他給人保管什麼價值連城的物件。我爸肯定不會答應的!」
「書?」听到這里,白老爺揚了一下眉梢兒。
「那你父親有什麼家境比較好的友人麼?」
曲小西輕聲細語︰「家父這些事兒,我都不知道的。」
曲小西這邊問來問去,倒是沒有什麼,白老爺終于擺擺手。
曲小西很快的離開,白老爺靠在椅子上,曲氏趕緊上前,問︰「老爺,您看她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的……」
白老爺沉吟一下,低聲︰「這倒是不好說,不過知道的可能性,不太大。」
想來也是,誰家這樣重要的事兒會告訴一個閨女。再說,曲家不是日久生病要交代遺言,而是突然出事兒。交代遺言都來不及,而且曲家幾個大人出事兒,他們夫妻是最先趕過去的。根本沒得曲家小兄妹們什麼事兒。
「雖說他們知道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你這幾日多少也多套套話。」
曲氏︰「好的。」
白老爺握住了曲氏的手,微笑︰「我就知道,關鍵時刻,總是你在我身邊支持我。家有賢妻,當是如你。」
曲氏眉開眼笑,整個人都軟了起來,她嬌聲︰「老爺曉得就好,我可生是白家的人,死是白家的鬼。」
白老爺笑了出來,他拿出煙絲。曲氏立刻接過,為他卷了起來。
白老爺︰「我們夫妻同心,日子會更好。」
曲氏嗯了一聲,笑容更燦爛,她將卷好的煙絲兒遞給白老爺,說︰「老爺,您看咱們家阿婉許給田公子,可好?」
白老爺眼珠子一轉,唾了一口,說︰「他們家還不是奔著財寶而來,如若我們真的能夠找到那麼一批寶藏,難道不是更上一層樓?小小局長家的公子,我還不太看在眼里了。」
這麼一說,曲氏恍然大悟。
白老爺冷漠︰「我說這段日子一個個的都湊到我身邊獻殷勤,原來是有所圖謀。虧得妹妹得到消息,回來告訴了我!」
他睨了曲氏一眼,說︰「你總是說的妹妹如何不好,但是你看看,你看看關鍵時刻還是誰靠得住。我升遷是妹妹在妹夫那里吹枕邊風幫襯;現如今,又是她第一時間來跟我說這些話。再看看你哥哥,我當初不過跟他借點錢活動位置,他都再三推阻,說什麼不要與那些人蛇鼠一窩。他不借,我當他沒錢。可是你看他是沒錢嗎?」
曲氏溫柔小意︰「我知道是他不對,但是人都死了,咱也不能再怪他呀。你看,現如今他不是還給我們留了一張藏寶圖嗎?只要找到,咱們的日子就好了。」
白老爺︰「有關你哥哥的事情,你再仔細想一想。我想過了,說不定,你知道的比幾個孩子還多。」
曲氏點頭︰「這些日子,我一定仔仔細細的回憶。你說昨晚書房著火……」
白老爺︰「我想,該是有人投石問路!幸好發現及時!」
曲氏拍胸︰「這也太嚇人了。」
白老爺︰「妹妹那邊已經幫我們安排了,他家的家丁,會挪一部分有死契的過來。看家護院多起來,你且放心。」
且不說白老爺和曲氏這邊兒的算計,那邊兒曲小西的新任家庭教師也匆忙的打听起來著火的事情。這話倒是不用曲小西多說什麼了,她的三個表妹倒是立刻就將昨晚那一幕幕說的凶險萬分。
是的,三個表妹。
原定,只有曲氏的女兒阿婉來學習。但是不知道怎麼兩個姨娘的女兒也都來了。這兩個是親娘都被賣了,跟著老太太長大,所以倒是有幾分小姐的派頭。
三姐妹不太合,但是針對她這件事兒上,倒是很合。
當然,那也是從前。最近倒是老實的貓著,沒出現。
現在跟她一起讀書,為了在田公子面前有個好的印象,倒是也沒有針對她,個頂個兒都表現自己的「善良美好」,就好像,那些故意把她吃的糙米餅子踫掉,然後使勁兒拿腳捻;又或者故意在寒冬臘月在門口故意倒水結冰看她出洋相的,不是他們一樣!
對于她們三個的一同學習,曲小西真是鼓掌歡迎。
誰讓,這三個姑娘要爭相攀比呢!
田公子迫切的想知道白家的諸事,自然就要從她們身上下手。根本不用曲小西做什麼,三個姑娘為了「爭寵」就恨不能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田公子。
曲小西撐著下巴,稍微引出話題,就歡樂看戲。
不得不說呀,如果她是白老爺,應該會吐血三升。
听听,她們說的都是些個什麼?
「我父親這些時日不知為何,格外喜歡書畫,家中所有書畫,掛在各自房間的都被收走了……」
「家中雖然是母親掌家,但是鑰匙可是放在老太太那邊……」
「咱家蓋房子的時候,好像蓋了間密室……」
……
諸如,此類。
雖說,這話是田公子有意引誘。
但是,曲小西瞠目結舌看著惡毒姐妹花。
感慨,這是什麼樣的三個鐵憨憨啊!
你們的消息,我可太喜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