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候,讀書人是很難得的。
畢竟,這是個很費錢的差事,一般人家當真供不起的。
所有與「知識人」有關的玩意兒,也都不便宜,像是他們這次買了許多報紙,在許多人眼里就是奢侈的物件兒了。不過曲小西壓根不當做一回事兒,買回來之後簡單的翻了一圈就扔在一邊,再也沒看一眼。
而且,明明已經五月不太冷,表小姐還偏是要燒炕一整宿,要熱熱的,這分明是折騰人。
作為「監視」他們的晚荷心中恨恨,少不得又要稟給曲氏。
曲氏面上不顯,心里簡直更恨。她憋著一口氣來看曲小西,故作不經意的問︰「大姐兒啊,你怎麼想起買這麼些報紙了?」
曲小西正在讀書,頭也不抬回︰「不看報紙,我怎麼曉得最近有什麼新鮮事兒呢?姑母啊,多看看多曉得一些七七八八,才能跟人聊得起來啊!若不然,人家跟你說南方如何,北平如何,哪位大家寫出什麼錦繡文章。你只會說二筒八條,像話嗎?」
曲氏被她噎了一下,想到她幾天前還是小耗子的樣子,現在就變的這樣的囂張。越發的感慨,這小蹄子果然就不能給她好臉兒。
為了前途,也為了錢途,忍,暫且忍她!
等把她嫁出去,非要收拾她的兄弟解氣!
「那倒也是,不過你姑丈那邊倒是有不少的報紙,如是你喜歡,我與他商量都給你搬過來。」能不花錢,自然是好的。
曲小西︰「好的呀。謝謝姑母。對了。」
她終于抬頭,含笑︰「姑母再給我十塊錢。」
曲氏死死的攥緊了帕子,圍笑︰「這怎麼……又要錢?」
曲小西︰「哦對,還是二十塊好了,十塊錢,總歸不太夠的樣子。」
她無辜的看著曲氏,說︰「我想出門一趟。」
也不等曲氏拒絕,她就說︰「我想去一趟書店,再買一些有用的書籍和紙筆。另外,我的墨水也沒有了!姑姑如果擔心我亂花錢,與我一起去吧。」
曲小西笑容甜甜︰「姑母,我們從未一起逛街,想一想就覺得好失落哦。」
曲氏曉得,現在該是跟死丫頭搞好關系。而且,有她在,許是就不用花二十塊了。
她微笑︰「好的吧,那……」
曲小西︰「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姑母,您快去換衣服。」
曲氏出了門,曲小西整理了一下衣服,趁著沒人看見,將昨晚寫好的幾個信封塞進襪子里。別看曲氏死摳,但是最是要面子,但凡出門,十分的華貴。
與她相比,曲小西就像是一個小可憐。
曲氏一梗,問︰「你怎麼不打扮。」
曲小西︰「我沒有首飾。」
饒是曲氏這麼兩面派也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她似笑非笑的嘲弄說︰「你不是有你娘留下來的首飾嗎?我可都還給你了。」
曲小西點頭︰「當然,可是那些是我要留給哥哥弟弟娶媳婦兒的,戴出去掉了怎麼辦?如果姑母覺得我太素淨,不如將您的……」
曲氏立刻打斷她︰「就這樣吧,走吧。」
兩人一同出了內院,曲小西見曲氏將鑰匙遞給司機。
「姑姑有什麼好的書店推薦嗎?」
曲氏笑了一下,說︰「我哪里讀過什麼書,自然不曉得。」
「那就隨便找一家店吧,要店面大一些的。」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曲氏,曲氏點點頭,車子很快的停在一家店門口。
曲氏︰「這里算是奉天城比較大的一家書齋了,你姑丈許多東西,都在這里買。」
曲小西似笑非笑︰「姑姑這不是挺知道的嗎?」
她挽著曲氏下了車,一同進門。
長衫毛寸頭小伙計很快的上前,十分的客氣︰「夫人小姐,請問二位有什麼需要?」
現在也有不少的女學生,小伙計並不拘謹,落落大方。
曲小西︰「我需要墨水。」
小伙計立刻︰「您這邊請,您看,這幾款是……」
他介紹起來,曲小西點頭︰「那就買最便宜的吧!」
曲氏心中一喜。
曲小西︰「我再看看紙張,平日里練字,也該是什麼都有的。曲小西立刻就點了起來,雖然墨水選了最便宜的,但是其他不是,貴的便宜的,許多都有呢。
沒一會兒功夫,就選了厚厚的一摞子。
曲氏一個錯眼兒的功夫,就看死丫頭已經選了這麼多。
曲小西還並沒有結束︰「這個是印泥嗎?看起來不錯,以後我也會有印章的。給我來一盒吧。」
大概看出這是位不知柴米油鹽貴的「豪客」,小伙計越發的殷勤︰「您還有旁的需要?您看,這邊……」
曲小西︰「買點書吧!」
她繞過書架,正經書倒是沒看,隨手抽了十幾本畫冊,曲氏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不過顧及在外面,沒有發作。曲小西渾不在意,一圈下來,三十本也是有的。
她整理好了這些書,隨意的指了一下︰「我看這個裁紙刀也不錯,給我一並包了吧。」
她胡亂一通買,看來沒買很貴的東西,但是算一算,竟是也不少錢,曲氏听到︰「二十九塊錢」的時候,覺得心一抽抽的疼。
曲小西是實在不明白,她姑姑也是富貴人家出來的姑娘,怎麼就是這副吝嗇的樣子。
不過她倒是不在意,只道︰「這些都放在車里吧。」
她想周圍張望一下,說︰「旁邊是成衣店麼?姑姑,走,咱們去看看。」
曲小西當真是不客氣,一進門,就驚呼一聲︰「這條裙子真是太好看了,如果我成婚,傳來一定很喜慶。」
她試都不試,吩咐︰「給我包起來。」
隨後又點︰「呀,那條也好看,給我包起來。」
接連點了四五件,試穿都不,看來也不合她的身,但是她一口包起來、隨後就樂滋滋的看向曲氏︰「姑母,您付錢吧。我就知道您最疼我。」
曲氏攥緊了拳頭,強撐著沒扇人,但是晚飯的心思都沒有了。
曲小西呼了一口氣,說︰「逛了這麼久,我倒是有點餓了,咱們去吃點東西吧!」
她順勢挽住曲氏,一同往外走︰「我好像看到一個驢肉包的鋪子,我們去吃一點,然後買一些回去給家里人吧。」
包子鋪距離這邊有半條街的距離,不過在他們來的路上,車子停下,他們一同進門,曲小西突然就滑了一下,她倉皇的扶住了郵筒,抱怨︰「真是煩。」
曲氏跟她出門,真是七竅生煙,快一百塊,就這樣花了進去。
若不是非她不可,若不是!!!
曲氏到底忍了下來,二人出門一趟,傍晚才回。曲小西倒是眉開眼笑,但是曲氏卻繃著臉,如同誰欠了他的錢。
曲小西命下人將東西都搬回自己房間,她也不收拾,任由許多東西都堆在炕梢兒。
曲小西出門一趟,回來之後倒是老實了一些,每日捧著那些畫報報紙,偶爾還把白老爺書房的書籍拿過去閱讀,似乎真的一副真心向學的樣子。
而與此同時,城中幾家熱門的八卦報社,都收到了一封「告密信」。
這封信是用洋文寫的,告密的內容是,曲家一家的禍事另有內情。
據說,曲家先生曾經為這位「執筆人」的父親保管了一張畫,而這張畫雖然本身不值錢,不是大家之作,但是其中卻暗喻了一副藏寶的路線。這是他家祖輩的一批價值連城的古玩藏匿所在。他原想找到曲先生拿回這幅畫,但是卻遭遇追殺。
而同時,曲家也出了事。他懷疑曲家不是什麼「意外」,而是跟他一樣,就是因為財寶才招來的禍事。如今,他現在重傷不治時日不多,臨死之前,想要把事情說出,為曲家討一個公道。
告密信不算長,紙張泛黃還有些焦糊,雖然字跡凌亂,語法也有些不清楚,但是表述的卻十分流利。
奉天文化娛樂報。
主編拿著這封信,看向辦公室里知情的幾個人︰「你們怎麼看!」
「價值連城的古玩,如果我們可以找到……」一位油頭粉面的男子已經生出夢幻的表情,一張臉因為「價值連城」四個字而陷入狂喜。
主編︰「這封信,不止我們有,你們沒看到嗎?他說了,給奉天城八家報社都投了信。」
「那也不能公布,就算是八家,也總歸是有數兒的人。如果真的公布在報紙上,就是整個奉天城,乃至于其他地方都曉得了。」
「我也覺得不能公布,我們都不能推斷真假,這語法這麼多錯誤……」
「其實,也不是錯誤吧?我當年留學,發現他們許多小城發音也不是完全一樣。不過倒是彼此都能听明白的。英語沒什麼準確的一定要這麼說的說法。這人倒像是在國外久住的人。」
幾個人竟然辯駁起來。
「那既然國外久住,那麼這封信的可信性就更加增高了啊!有錢人才出得了國,應了家產豐厚。」
突然有人提到︰「曲家幾個長輩去了之後,曲家的家產,都被白家收攏了吧?」
「你們說,這件事兒……會不會跟白家有關系?」
大家立刻意味深長起來,不過很快的,大家的注意力就更加集中在了信上,「你們說,會是哪副畫?這信里,也沒寫啊。」
「嗤,誰這麼蠢,能寫出來。如果是我的東西,我寧願這財寶長眠于地下。」
同樣的對話,也存在于其他的報社。
大家最想知道的,不是曲家是不是真的因此受了牽連才出了意外。
大家想知道的,只是,究竟是哪一副畫。
哪一副!
總之,這件事兒雖然有人極力的隱瞞,但是卻在一天內就如同長了翅膀一樣,飛速的散開,「大人物們」,多少都曉得了這麼一樁事兒。
一筆價值連城的古董!
這是多麼讓人眼紅心跳啊!
這個時候,白老爺突然發現,他家熱鬧起來了!
他的「好友」似乎多了起來,登門拜訪之人,絡繹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