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伏天給了林肅這個面子,這杯敬酒爽利地喝了。于是重新倒了一杯,視線看向一旁的黑袍人和童子,「二位的實力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不妨露出真容見一見,好歹也是武林的泰山北斗,遮遮掩掩有失大丈夫風範。」
林肅抬了酒杯,「周老祖誤會了,我的這兩位朋友一位立誓不飲酒,一位則不善飲酒,怕飲酒誤事,這杯酒,本閣主代勞了。」
說著,咕嚕的咽下一口烈酒。
卻有人給林肅上眼藥,說道:「林肅,你只是一個晚輩,晚輩就該有晚輩的樣子。周老祖的酒你代勞,起碼也該自稱晚輩以示尊敬,你這一聲本閣主,卻是很不妥,說的好像你和老祖地位等同似的。」
周伏天就笑著不說話,他也想听听林肅的回答到底是怎樣的。
林肅低頭一飲而盡,道:「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堂,兩者不相干。周老祖是大周王朝的主事人,老夫乃六塵閣的創立人,要是論地位,委實不會低于他,難不成你以為朝堂能凌駕于武林之上?」
這個問題卻是問倒了開口之人。朝堂和武林是相互不干預的情況,沒有優劣之分,要說朝堂地位高于武林,純屬扯淡,也沒有哪個江湖人會承認,可要是說等同,就是睜眼說瞎話了。
周伏天哈哈笑道:「這個問題很有趣,不妨宴會結束以後再來細究,各位也發揮奇思妙想,好好考慮一下什麼才是唯一答案。」
眾人的心一凜冽,這是逼人做決定的。宴會結束後,就該要站隊了,站錯了隊伍,勢必成為另一方不容的存在。
宴會上笙歌曼舞,豆蔻少女陪伴在眾教主、宗主身旁斟酒,是不是故意春光乍泄,搔首弄姿。幾名少女來到四人身旁時,林肅揮手示意她們離開,然而少女們卻跪下瑟瑟發抖,余光瞥向正歡喜的周老祖,都快哭出來了。
周伏天放下酒杯,見四名宮女跪下請罪,于是就道:「四位,可是這幾個奴婢冒犯了你們?」
「並沒有。」林肅道:「只是不習慣讓別人來伺候。」
周伏天一揮手,「來人,把這幾個不懂禮數、不會伺候人的奴婢拖下去杖殺,宮中不該有這般態度敷衍的奴婢。」
眾位少女齊齊跪地,身軀微微顫栗,卻是不敢作聲。那四位宮女眼淚頓時就流了出來,可求饒的話卻沒有說出口。
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林肅身上,周伏天的眼神眯了眯,這家伙居然才是他們的頭?林肅就道:「周老祖,不妨給本閣主一個面子,饒了她們。」
周伏天戲謔地道:「林閣主,你這就很唐突了。武林中人豈能過問朝堂之事,皇宮之中太多清規戒律,犯了錯總歸是會受到懲罰的,林閣主這個面子實在不好給。要是開了這個口子,其他人也會紛紛效仿,老夫哪有那麼多精力?」
林肅攤手:「凡事都有例外,不是麼?就像朝廷從不插手武林的事,你卻讓武林宗派成了你周伏天的私軍,這本來也沒什麼道理。要說先破例的,該是你才對。」
聞言,羅生門、羅天以及酆無虛和李太白等人俱是面面相覷,這小子哪里來的底氣敢捋周伏天的虎須,難道是因為羅隱嗎?
周伏天的臉色一下就沉了下去,酒杯重重地磕在案條上,「林閣主,有些話還是要多斟酌斟酌再說,以免造成誤會。」
林肅就笑了,「周老祖,做了事何必不敢承認?一向不管武林事的朝廷竟會把手伸向武林,這事你都還沒給我們交待呢。你周伏天做事,也是糊涂的很。」
周伏天的身後片刻功夫就出現了十幾名絕巔高手,說道:「林肅小兒,你怕是喝酒昏了頭,老夫不介意給你提提神,就當作醒酒了。」
本不聞不問的羅隱這下站了起來,「你沒空。周伏天,老夫雖是魔道前任宗主,卻也是江湖中人,不容你輕易踐踏武林的顏面。解除了那個條例,老夫還能和你心平氣和地飲酒,否則就看看,到底是你本事大,還是老夫本領強。」
周伏天哈哈笑道:「羅隱,你終于露出獠牙了。你我都是半步仙人,實力在五五之數,不過你的對手並不是老夫。南海的兩位貴客,還請現身吧。」
九黎郁和九黎康頓時從屏風後走出,後者說:「周伏天,你果然還是鎮不住他們。虧的我們二人幫你成了半步仙人,沒想到這麼不中用。」
周伏天沒有惱怒,就道:「老夫和這人旗鼓相當,一時很難分出勝負。鎮壓叛亂,就有勞兩位貴客出手了。」
「小事一樁。」九黎郁道。
他背著手走出,道:「區區初入半步仙人的稚女敕子,我沒有太多功夫陪你胡鬧,盡快解決了你,還有正事要辦。」
聲音剛落下,九黎郁閃電一般的速度頃刻間跑到羅隱的跟前,抬手就是一記以純仙氣凝聚的大手印,壓縮的空間都獵獵作響。
轟!
就在眾人以為羅隱必死無疑的時候,他一步也沒有移動,仍是那簡單的動作。令眾人心驚,這個出手的黑衣人又是哪里來的高手,竟也是半步仙人境界,似乎更勝羅隱一籌。
林肅嗤道:「周老祖果是借助了南海之力才突破,你大肆宣揚南海對大周對天下的陰謀,原來是讓我們都戒備,你好坐收漁人之利。真是一手妙計,就同當初崛起的慧能、戚人狂一樣,都是在你的挑撥離間下飲恨。」
那黑衣人揭下了衣袍,一張清秀的面目展現在周伏天面前,「周施主,別來無恙。」
周伏天脊背汗毛豎起,迅速瞪了圓空一眼,視線慢慢地移動到清秀的少年模樣的人身上,「慧能,別來無恙。」
慧能?
哪個慧能?
清秀的長發男人正是傳聞中第二位半步仙人,傳說中的六祖慧能。
眾人毛骨悚然,死了多年的人都復活了?真是見了鬼了。
慧能輕道:「貧僧假死藏身于鎮魔塔,無時無刻不在思考到底是哪一步錯了,以至于讓你這個皇室的老祖起了殺心。原來錯的不是貧僧,而是這讓你嫉妒的實力,而是你的猜疑。」
周伏天道:「成王敗寇,理當如此。你區區武林閑散人,竟能比皇室的人更提前突破,本就是大罪,一旦你振臂一呼,大周立時改天換地,重現宗須彌時代,所以你必須死,因為你擋住了皇室的光芒,非死不可。」
慧能搖頭,「你著相了,權力讓你迷失本心,找不到方向,貧僧助你擺月兌心魔的困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