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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太傅,誠不欺我

密雲衛的走私案,還在繼續查著,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個案子已經變成了雙方的角力。朱棣很想趁機解決困擾已久的宗室問題。

相反呢,宗室藩王覺得自己已經夠慘了,想要讓朱棣給他們一點好處,至少不能更差了。

諸如齊王等人,更是四處活動,去找文臣勛貴,讓他們向朝廷諫言,還有人跑去找周王朱和趙王朱高燧,你們倆是宗人院說了算的,你們不能不管!

朱哪有閑心搭理這些事情。

上次明教有人試圖傳播天花,引起恐慌。朱覺得有必要對天花下手。他干脆跑到山東等地,推廣牛痘去了。

至于朱高燧,對這些藩王簡直無語了,你們是不是沒腦子,明明開發海港,那麼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卷入走私案子,你們自己腦殘,還怪我爹心狠,哪有這個道理!

他現在也是膽子大了,不管誰上門,都是一頓臭罵,絕不客氣。

在這一片紛亂之中,倒是有一個例外,那就是藩王當中,可恥的叛徒,最不要臉的伊王朱。

這貨是朱元璋第二十五個兒子,他的年紀比好些皇孫都小,甚至還不如朱高燧大。不過在這個時候,年紀小也是個好事,不顯眼,不惹事,走到哪里,都沒人注意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朱每天都往柳淳家里跑,多余的話也不說,沒事就去跟柳家的幾個小孩子玩,偶爾跟于謙一起讀書,他拿了王府的小魚干跑來喂貓。

趕上了吃飯,就在柳府噌一頓。

光是他來也就罷了,這貨還把妹妹寶慶公主帶來了。小丫頭歡蹦亂跳,很快跟柳府上下達成了一片。就連蘭欣公主,都快樂了不少,整天追逐打鬧,不亦樂乎。

「真不愧是皇家出來的人,一肚子都是心眼!」徐妙錦忍不住吐槽。

藍新月向來大氣,滿不在乎,「管他是什麼心思,只要沒有壞心思就好。」藍新月頓了頓,嘆道︰「我倒是盼著姐夫能想通,現在看來,八成要讓這個小壞蛋撿便宜了。」

徐妙錦笑道︰「那也沒辦法,誰讓蜀王那麼不開竅呢!」

「不是不開竅,是舍不得。」藍新月哼道︰「這人啊,過慣了舒服的日子,就懶得冒險了,包括咱們的孩子,都是一樣。再過幾年,挨個都發配海外去,能闖出一片天,算他們本事,闖不出來,也在外面待著。免得打著老子的旗號,招搖撞騙!」

徐妙錦還能說什麼,她舍不得也不管用啊,這就是大姐的霸氣。

正在說話呢,突然有人來找伊王,朱出去了一趟,便興匆匆回來。

「于謙,令尊從海外回來了,說是帶了稀罕物,要讓京城百姓開開眼。」

于謙慢悠悠道︰「不是什麼稀罕物,是人!大活人!」

「大活人?」伊王頓時有些掃興了,「活人有什麼好看的?還不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難不成能三頭六臂?」

于謙無奈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爹在信里說過,這個人挺有趣的。」

听到有趣,柳府上下都來了精神頭,包括蘭欣公主,她拉著唐賽兒,要去瞧瞧。

伊王儼然以孩子頭自居,果斷帶隊,于謙也跟著,就這樣,他們一群人浩浩蕩蕩出發了。

憑著王爺的身份,自然能先睹為快。

于彥昭送來的這個人看不出年紀,滿頭長長的亂發,像是雞窩一樣攀著,身上只有簡單的布塊遮著,大片黝黑的皮膚露出來,深深的眼窩,枯瘦的身軀,就像是一張皮,覆蓋著骨架,可是當他睜開眼楮的時候,卻十分明亮,甚至有些詭異。

當他看到來人,也不驚訝,而是舒展身體,擺出了一個奇怪的姿勢,身軀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成了一張弓。

這家伙還緊閉著眼楮,在嘴里念念有詞。

「這是什麼意思?」伊王好奇道。

「是瑜伽術。」于謙道︰「我以前只是在書里看到過。」

伊王更加好奇了,「他把身體弄得跟麻花似的,難道不疼嗎?」

「疼……不過越是疼痛,就越好啊!」

「啊!」伊王困惑道︰「他腦子有病嗎?」

于謙道︰「不是病,而是修煉!」

「修煉?」

「嗯!」于謙道︰「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是賤民,信奉的是濕婆神。他們擺出奇怪的姿勢,忍受痛苦,進行冥想,是為了感動濕婆神,然後祈求濕婆神改變他們的命運,讓他們下輩子能投胎高等種姓,過上衣食無憂的好日子。」

「原來如此啊!」伊王笑道︰「這不是跟咱們帶著香燭貢品,去廟里燒香祈福,是一個道理嗎?」

「道理或許差不多,但是手段的差別就大了。」

「大?能有多大?」

于謙也不知道,他只好叫來一個人,讓他幫忙翻譯。

這位果然過去,和正在扭曲之中的怪人說了兩句,這位便睜開了眼楮,興奮地訴說著,他嘰里呱啦,滔滔不斷,眼楮盯著你,聲調奇異,有種虔誠的滑稽。

翻譯向大家伙介紹。

「他說這個世界最根本的就是無形無相,不可描述的‘梵’,而包括肉身在內,都是‘摩耶’,正是這種虛妄的‘摩耶’使得人們認識不到真正的梵,所以呢,他要通過痛苦的修行,讓自己超透皮囊,得到真正的解月兌!」

伊王眉頭緊皺,「我听著怎麼有點熟悉啊?」

于謙道︰「當然熟悉了,無非說的是法和業,有相無相而已。」

「哦!」伊王點頭,「原來和佛門有些類似啊!對了,他們是來自一個地方嗎?」

「對!就是玄奘法師取經的地方。」

伊王一听,就更加困惑了。

「還不不對勁兒啊,我可是听過達摩老祖一葦渡江的故事的,他這個邋遢骯髒奇怪的東西,怎麼跟達摩老祖差別那麼大啊?」

于謙哂笑,「你見過達摩嗎?」

「沒有,可傳說……」

「你都說是傳說了!那真實的達摩有沒有可能就是這麼一副怪樣子呢?」

「這不可能!」伊王下意識搖頭,怪叫道︰「達摩可是得道高僧,你小孩子不要胡說才是。」

于謙才不在乎呢,身為柳淳的親傳弟子,于謙可是有著遠超一般人的見解。

「我看過天竺的經典,他們提倡的東西,也是法和業,這點是佛門是一樣的,只不過佛門做了修正,或者說……妥協。」

所謂法,就是修行,就是不同的種姓,要做符合本種姓身份的事情,不要胡思亂想,這樣就能積累善業,下輩子投胎就可能更好。

如果違背了自己的法,等于積累了惡業,下輩子就不知道變成什麼東西了……伊王仔細想想,佛門也有類似的說話,貌似就連儒家都主張各安生業,士農工商,每個人都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這不是很好嘛?

只是眼前這個怪人,讓他絲毫生不出很美好的感覺。

「王爺,你想過沒有,假如一個人,從出生開始,一切就確定下來,生命還有意義嗎?有人過得好還好,可有人身份卑賤,卻永遠無法改變,那又該如何呢?」

伊王的嘴角抽搐,無奈苦笑,「其實就算生活很好,皇天貴冑,衣食無憂,權勢滔天……也沒有那麼多快樂,真的,不是矯情!」

「王爺,他們就是屬于過得不好的,屬于最底層的賤民,他們只有用苦修的辦法祈禱著下輩子改變命運……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這種好事永遠不會發生在他們那里。」

「或者說,正因為中原大地有了改變命運的機會,所以佛門才無法一統天下,才要不斷妥協,只能去欺騙愚夫蠢婦。」

伊王深深吸口氣,變色嚴峻起來。

「如此說來,天竺也不是什麼西方極樂,難道就沒有人去改變這些嗎?」

于謙笑了,「難道王爺準備替天行道?」

伊王一愣神,「為什麼不呢?」

于謙聳了聳肩,「王爺,你再仔細想想,是面對一群餓肚子就會造反的老百姓好,還是面對一群把饑餓當成修行,只求來世的子民更好?」

「啊!」

伊王愣住了。

這時候那個怪人見他們爭論起來,竟然紅眼楮了,他迫不及待要給這些人展示自己的修行成果。

如果一旦受到了重視,沒準就能像那些大師一樣,一步登天呢!

他手里多了一串刀片,他努力甩著,用刀片抽打後背,黝黑的皮膚布滿了傷痕,一道道的血痕,猙獰而可怖。

他還不滿足,竟然又拿出了一堆鐵鉤,穿透自己背部的皮膚,活生生吊在了籠子的上面,像是一個裝飾品,他努力露出笑容,表示一點都不疼。

這時候大家才注意到,他嘴里的牙齒只剩下四顆了。

旁邊翻譯解釋,是他自己把牙齒拔去,這樣就能減輕對美食的追逐。

伊王听得匪夷所思,「他是瘋了嗎?」

翻譯眉開眼笑,壓低聲音道︰「不光這樣,他為了防止美色誘惑,還給自己來了一刀!」

「什麼!把自己弄成太監?」

伊王簡直傻了,這哪是修行啊?純粹腦子有病,真是想不到,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居然有這樣的瘋子,真是匪夷所思。

假如天下都是這樣的瘋子……那也太美好了!

「太傅沒有欺騙我,沒有!」

伊王一躍三尺高,興奮的直沖皇宮,誰也別攔著,天竺是老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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