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伯、鐵匠叔叔…」
小閨蜜念叨著親切的稱呼,只不過,這些稱呼寫在墓碑上。
「嗚…」
時空裂口發生的那天,從虹海市放學回家的小閨蜜被官方修行者攔在村外,而後跟家里人以前住在臨時避難所。
再往後,一家人遷去芙蓉市,和槐溪村完全斷了關系。
因為外地人在芙蓉市,又沒多少錢,飽受冷眼,小閨蜜立志嫁入豪門,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小閨蜜今天才知道,被時空裂口吞噬的村民們葬在村子後段。
他們有些被魔物吞噬,有些卷入時空裂口,墳塋里可能沒有尸骨,僅是象征落葉歸根的衣冠冢。
面對眼前一大片墳包,小閨蜜嚎啕大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麼,總覺得愧對小時候照顧自己的鄉親們。
「王嬸嬸,我以前成績不好,現在已經大學畢業了…」
小閨蜜月兌下外套,哭著擦拭墓碑。
「巧兒姐,以前都是你給我糖吃,今天我帶了很多零食回來。」
解下背包,小閨蜜從里邊拿出自己愛吃的薯片、米餅、干果…
「我什麼都愛吃,但是帶不了那麼多吃的,你要是願意出來見我,我帶你們吃更多…」
小閨蜜哭哭啼啼一路自說自話,用外套排擦洗著墓碑。
外套髒了,她返回村中央的水井。
木質井蓋為的是防止孩童跌落,而今只有一個長不大的孩子回來了。
井里有水,邊上有草繩和木桶。
小閨蜜仿佛又回到曾經挑水種地的日子,水桶很大,蓄水後死沉死沉,她卻麻利地拽著繩子上來。
洗淨外套,小閨蜜抱著水盆挨個擦拭墓碑。
「早知道不打水了…」
擦到一半,天空中下起蒙蒙細雨,打濕擺開的零食,小閨蜜又是委屈又是生氣,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最後一個墓碑是錢女乃女乃的,小閨蜜從口袋里模出精致的巧克力糖。
錢女乃女乃會做桂花蜜水、桂花糕,論及她喜歡的食物,花生酥和花生糖能排在首位。
村子里有喜事時,分發各種糖果組成的福袋,小閨蜜會把其中的花生糖挑出來給錢女乃女乃。
比起孩子們喜歡的話梅糖、牛軋糖,錢女乃女乃獨愛花生糖。
直到小閨蜜上了小學,從兒童節禮包中取出巧克力帶給錢女乃女乃嘗嘗鮮,老人家才驚覺巧克力比花生糖好吃。
當時小閨蜜就笑了,周圍的孩子們也笑了。
槐溪村並沒有多貧窮,日子還行,發的喜糖福包里有花生糖、有巧克力。
錢女乃女乃總以為其他糖果沒有花生糖好吃,那年才算開了眼界。
小閨蜜還記得自己笑嘻嘻說著︰
巧克力當然好吃啦,一個巧克力糖的錢能買三個花生糖。
更高級的巧克力也有,以後賺了很多錢,就帶錢女乃女乃吃更好的巧克力。
「現在我有錢了,有個很照顧我的好老板,雖然買不起車子,但是,我買得起…巧克力…」
小閨蜜從放下的一袋巧克力中撥開一個,掰成兩半,一半放在墓碑上,一半送進自己嘴里。
雨大了。
雨水融化著墓碑上的巧克力,像是另一張口腔在細細品嘗。
小閨蜜的眼淚混著雨水流入口腔,略帶咸澀,「不行,這次的不好吃,還有更好吃的巧克力…」
在村民們的墓碑前呆了許久,從打掃到交談,從晨露沾衣到夜月散華,小閨蜜終于覺得累了。
找到自家曾經的房子,已被時空裂口破壞,殘垣斷壁間芳草萋萋。
再往村子邊緣走,槐樹林間溪水潺潺。
外邊人說,槐樹太陰,不吉利。
小閨蜜完全不信,這片槐林承載著她的童年。
槐樹、槐米、槐溪村…
拿出濕漉漉的外套擦拭青石板,這是村民們搞出來的大石床。
夏夜燥熱,就有村民會在槐樹林邊的石板上歇息,不分你家我家。
小閨蜜坐上石床,才發覺今天走山路回槐溪村,又是清掃又是大哭,話還特別多,當真累得夠嗆。
小時候在石床上睡過無數個夏夜,今天就睡這兒。
夢中,槐溪村其樂融融,小閨蜜拿著糟糕的小測成績,被孩子們嘻嘻哈哈嘲笑著。
錢女乃女乃慈祥說道,每個人都有擅長與不擅長,以後會有出息的。
「可是我…真的笨嘛…」
小閨蜜輕輕呢喃,夢囈在夜色中伴隨蟲鳴飄忽。
身形佝僂的老婆婆拄著拐杖木然站在石床邊,她身後有個竹簍,一對龍鳳胎嘻嘻笑著;
鐵匠拿著錘子和鐵鉗,身上的迪卡布料被磨得光潔,他的眼神看向村頭;
梳著麻花辮村姑唇紅齒白,烏溜溜的大眼楮盯著織布機,腳踏板上下翻動,年前鐵匠看得有些痴了。
呼——
夜風吹起,村民們身上飄散著陣陣術式波動,兩名穿著猩紅衣袍的修行者靠近石床。
「這姑娘怎麼回事啊?」
「你沒認出來嗎?」
「我…哪認得出來,十多年前這樣的小姑娘才多大歲數,女大十八變。」
「小槐米呀。」
「哦!」
身穿猩紅長衣的男子恍然大悟,「武木大哥的女兒,我說怎麼會有姑娘敢大半夜睡荒村,是這個野丫頭。」
「哎,小槐米真正重情重義,回來把鄉親們的衣冠冢洗得干干淨淨。」
「但這里不是他該來的地方,我們也…我們也不能和她相認。」
說話者伸出手掌靈素涌動,將小閨蜜身上濕漉漉的水分蒸干。
「給她蓋個被子吧。」
「會被發現的,最好還是讓小丫頭以為槐溪村再無活人。」
「有點殘忍。」
「和我們這群身不由己的家伙相認才殘忍…」
兩人收起已故村民形態的召喚獸,這些召喚獸沒有攻擊性,徒有其表,所以才能單人控制多個。
「怎麼辦,隔壁山頭的別墅是和小槐米有關,還要嚇唬她麼?」
「再嚇唬要被認出來的…真是的,偏偏是武木大哥天不怕地不怕的傻閨女。」
說話者戴上像是紅色蒼鷹面具,「煩勞錢女乃女乃告訴她吧。」
睡夢中,小閨蜜感受到肩膀被人輕輕搖晃,微微睜眼,模糊的影像漸漸清晰。
「錢女乃女乃!」
凌晨的天空蒙蒙亮,在野地石板睡了一夜,睜眼看到半透明的紅衣老婆婆,換正常人得嚇死。
小閨蜜舉動反常,張開手猛撲,「錢女乃女乃,是我呀——」
「傻孩子,別再靠近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