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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十四︰女狀元VS紈褲27

莊理剛跨入宮門, 待在養心殿里接見朝臣的鳳冥就收到了消息。

他立刻把閑雜人等打發走,然後來到殿外,站在高高的台階上看著那條必經之路。

片刻後, 那個萬分期待的身影還是沒出現, 他便慢慢走下台階, 去更前面一點的位置迎接。

就這樣,他站在路邊等一會兒,往前走一段, 再等一會兒, 再走一段, 竟直接在半路堵住了溜溜達達的莊理。

兩人只是一個對視便雙雙笑了,然後一個展開雙臂,一個飛撲過去, 快活地擁抱在一起。

「怎麼走得這麼慢?」鳳冥輕輕拍打莊理單薄的脊背。

「看那兒。」莊理指了指一旁的柿子樹,樹上的柿果都被太監宮女摘掉了,唯獨最頂上還留著一顆,看上去紅彤彤的,像個小燈籠。

「我覺得它一定很甜。」莊理篤定道。

「我幫你摘。」鳳冥挽起袖子。

「你扛著我,我去摘。」莊理躍躍欲試。

站在兩人周圍的內侍和宮女對這種大逆不道的行為已經完全麻木了。對于皇上來說,莊大人的每一句話都比聖旨管用。

鳳冥果然沒猶豫, 蹲, 指了指自己肩頭, 吩咐道︰「上來。」

莊理立刻跨坐在他脖子上, 然後被高高舉起, 摘到了樹巔上最甜的,也是唯一的那顆柿果。

「你聞聞。」莊理彎下腰,把柿果遞到鳳冥鼻端, 輕笑道︰「這是秋天最後一個柿子。待會兒我們一起吃了它。」

鳳冥認真嗅聞,肺腑里果然浸滿濃濃的甜。現在的他每一天都仿佛泡在蜜罐子里一樣,這大概就是老天爺對他的補償。

一刻鐘後,兩人坐在御桌前,盯著一枚洗得干干淨淨的橙紅柿果,誰都沒動口。

「你先吃。」鳳冥把小碟子推到莊理跟前。

「你先吃。」莊理又推回去。

「你吃,剩下一口給我。」鳳冥搖搖頭。

兩人完全沒發現自己的行為有多幼稚。富有四海的他們,對著一顆普普通通的果子竟也如此珍重。

「哪怕只有一口吃的,我也要分你一半。」莊理拿起果子,狡黠地笑著。

鳳冥尚且來不及思考這句話的含義,就見他用牙齒輕輕磕破柿果的薄皮,探出舌尖舌忝了舌忝滿溢而出的鮮甜果汁,末了把殷紅唇瓣貼上去,輕輕吮吸。

只這一咬,一舌忝,一吸,三個簡單的動作,便惹得鳳冥下月復緊脹。

他腦子里又開始浮現種種驚心動魄的畫面,而這些畫面比眼前的柿果更甜。

但他很快就明白自己想錯了。

只要莊理願意,他可以讓世間一切都變成甜的。

他含著一口濃甜的果汁,輕輕吻住鳳冥的唇,然後撬開齒縫,把這些蜜液緩慢渡過去。果汁是滑的,膩的,而他浸透了果汁的舌尖卻更滑、更膩。

鳳冥終于明白什麼叫做「只有一口吃的,我也要分你一半」。他立刻吮吸這些果汁,也纏住了莊理的舌尖。

兩人忘情地擁吻,眼瞼微闔,封閉視線,只專注地感受彼此的存在。

吻了許久才意猶未盡地分開。

鳳冥自然而然地用指月復抹掉莊理唇角的一線銀絲。

「甜不甜?」莊理摟著他的脖子輕笑。

「甜。」鳳冥也低沉地笑了。

遇見莊理,他幾個月的笑容比過去幾十年都多。

「那就開工。」莊理把堆積成山的奏折搬到面前。看這個數量他就知道,自己不在,鳳冥肯定沒心思干活。

「好。」鳳冥乖乖翻開奏折,眼楮卻一下一下地瞟過來。

莊理假裝沒察覺,快速閱覽奏折,然後分門別類地擺放整齊。

鳳冥還在瞟他,根本無心處理任何政務。

過了足足一刻鐘,莊理才懶洋洋地開口︰「你看夠了沒有?」

鳳冥干脆放下奏折,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他漆黑眼眸里暗藏著渴盼和小心翼翼,純真得像個孩子。

面對這樣的他,莊理那點戲耍的心思便全都消散了。他從荷包里掏出一張紙條,輕輕刮蹭鳳冥的鼻尖,嗓音里透著清甜的笑意︰「喏,拿去吧。」

把今日的精神食糧拽進掌心,鳳冥立刻恢復了生龍活虎的狀態。他眉開眼笑地拿出密碼棒,慢慢纏繞紙條,卻見上面寫著這樣一句話︰【今冬,我想帶你回家過年。】

很尋常的一句,沒有任何甜蜜的字眼,卻讓鳳冥整顆心都蕩漾起來。

接下來的幾個月,他都將沉浸在與最愛的人一起迎接新年的喜悅里。

以往,年歲對他來說是熬過來的,多活一年、一月、一天,都是折磨。現在,他卻像個孩童一般熱烈地期盼著辭舊迎新的那天。

「這麼開心?」莊理撫了撫鳳冥上揚的唇角,柔聲說道︰「我會把一個大紅包塞在你枕頭底下,你第二天早上起床了才能翻出來看。」

鳳冥笑得像個大男孩︰「好,我也會給你塞一個。」

「我妹妹的紅包你也要準備,你畢竟是她嫂子。」莊理提醒一句。

「什麼嫂子?」鳳冥故作生氣地皺眉,繼而快活地糾正︰「她該叫我大哥才對。」

他勒令內侍把自己私庫的清單拿過來,興致勃勃地翻看,一邊看一邊告訴莊理,這個寶石頭面妹妹一定會喜歡。兩人聊著聊著又把那堆奏折給忘了——

第二天中午,莊理拖著疲憊卻饜足的身子回到家,面對的卻是灰頭土臉、如喪考妣的妹妹。

她雙手沾滿黑灰,袍角還扯破一塊,看上去仿佛遭逢了大難。

「這是怎麼了?」莊理慵懶的神情立刻變為冷肅。

「我的廠子被人燒了!」莊小慧跌坐在椅子里,眼眶蓄滿淚水,卻死 著不願哭泣。

萬鈞端來一盆熱水,默默幫她擦拭髒污的臉頰和雙手。

「有人受傷嗎?」莊理沉聲問道。

「傷了六個,都不怎麼嚴重,現在在覃老爹那里抹藥,還有一個小姑娘被燒成灰了,怎麼都找不到了!」莊小慧強忍悲痛說道。

「燒成灰了?連尸骨都找不到?」莊理挑高眉梢。

莊小慧點點頭,眼淚就落了下來︰「對,和那些機器一樣,都燒沒了。我和大家在灰燼里翻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我記得她,非常漂亮機靈的一個小姑娘,學什麼都快,嘴還特別甜,看見我就一個勁地叫姐姐。是我害了她。」

面對這樣大的損失,莊小慧最關心的依然是人命。

機器沒了可以再造,人沒了就真的沒了。

莊理定定看著她,語速緩慢地說道︰「人體在密閉環境中用2000度的高溫連續灼燒一個時辰才能燒成灰。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不是很明白。」莊小慧的腦子有些轉不動。

萬鈞附在她耳邊低語︰「意思是,昨晚的大火不可能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燒成灰。如果她死了,我們一定能找到她的尸體。」

莊小慧的眼楮漸漸亮了︰「她沒死?」

「她肯定沒在火場里。」莊理敲擊桌面問道︰「火是事故還是人為?」

萬鈞立刻彎腰回稟︰「火是從倉庫那邊燒起來的,我們的人在倉庫附近聞到了桐油的氣味,應該是有人故意縱火。」

「其余人都在,偏偏少了那麼一個,聯系到莫名發生的火災,你怎麼想?」莊理看向妹妹。

莊小慧的眼淚已經干了,目中溢出凶狠的光。她變臉的功夫也是夠快。

「好呀,這麼多人里,我最器重的就是她,還許諾要把整個廠子都交給她打理。她卻背叛我!哥哥,她是不是被人收買了?她是不是帶著機器的制造圖跑了?我現在該怎麼辦?」莊小慧下意識地尋求哥哥的幫助。

莊理語氣平靜地開口︰「你說呢?」

莊小慧愣了一愣,然後才道︰「我得好好想想。」

莊理提點道︰「人人皆知的秘密就算不上什麼秘密了。而人人皆有的東西,它也就不值錢了,你說是嗎?」

「對!」莊小慧似有所悟,眼里的凶光變成了精光。

「越是在這個時候,你越要沉住氣。偷了你東西的那個人若想賺錢,過一段時間必然會有大動作,你且等著他自己跳坑里去吧。」

莊理伸了個懶腰,擺擺手︰「我睡了,你也洗漱洗漱去睡吧。一個手工小作坊而已,燒了就燒了。明年開春霜雪解凍,哥哥幫你建造一個水力驅動的大廠。水力驅動的機器制造工藝非常復雜,沒有我親自指導,最厲害的匠人把它偷出去拆卸研究,也沒有辦法造出一模一樣的。」

「好。哥哥你快去睡吧。看嫂子把你折騰的。」莊小慧徹底放心了,還不忘調侃一句。

見識到嫂子的狂野奔放,她漸漸也不覺得女子主動一些,熱情一些是什麼壞事了。哥哥看上去不也挺享受的嗎?——

莊小慧這邊果然蟄伏下來,燒掉的廠子就擺在那里,她既不派人清理,也不雇人重建,更未曾急著打造新機器。

她每天坐著馬車出城,游走于周邊鄉鎮,與當地婦女暢聊,直到日落才歸家。

鳳瑜派人打探了一下莊小慧的近況,得知她整天無所事事,便冷笑道︰「女人就是這麼膽小懦弱,受了一次驚嚇便徹底縮回去了。商會那群人也是廢物,跟一個女人耍什麼心眼?女人都是賤貨,你狠狠給她一鞭子,打得她皮開肉綻,她就知道你的厲害了。」

他的幕僚紛紛附和,言辭間對女人非常輕鄙。

得到了紡紗機和飛梭織布機的圖紙,鳳瑜買了一塊廣袤土地,建了許多大棚、請了數百個工人、造了數百架機器,不遠萬里跑去西北,花高價購買了一大批棉花,這便轟轟烈烈地干起來。

這麼一番折騰下來,他手里的銀子已然消耗得干干淨淨。但他卻半點兒都不慌,京城的市場飽和了,他可以把這些布運往大燕各地,甚至賣給周邊蠻夷。屆時,他將源源不斷地把銀子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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