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牌很新，看樣子似乎被原主人保護的很好，照片里她笑得很陽光燦爛，可以淺顯的看出，林海霞生前是一個充滿青春氣息的少女。
當方哲確認這具尸體的身份後，猶如一塊碎石掉落在心內的清澈湖水中，驚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不由想起進入學校前，那中年男人不顧形象的乞求自己幫忙詢問他女兒的下落。
帶有一絲希望的絕望，何嘗不是最大的絕望呢？
不曾想，在方哲發呆的這麼一小會，楊海鑫不知何時已經戴上橡膠手套，以一種十分粗暴的方式將那一具具燒焦的尸體掰開，甚至因為力度過大的緣故，其中一具尸體本就被燒毀的皮膚被扯破一大塊。
看到楊海鑫如此暴力的對待尸體，方哲有些生氣︰「你們辦案人員不應該保護尸體尊重尸體的嘛？」
「尊重尸體？」楊海鑫不怒反笑︰「小鬼，尊重不是張嘴嗶嗶就尊重的，你只有盡快找出真凶，讓凶手接受應有的制裁，給予應屬于這些死者的公道，這才叫尊重。要清楚，有時候為了調查，受害者的尸體還需要被大卸八塊各種檢驗，那按照你所謂的尊重，咱們就不解剖不檢查了？」
當所有尸體都被放置好後，楊海鑫吩咐其他工作人員來搜尋胸牌，自己則是繼續說到︰「按照你那樣小心翼翼的速度，等你確認完這些死者的身份，興許真凶已經在外邊又燒了七八棟樓房了嗷。」
一連串的話語，將方哲懟得是啞口無言。
倒是周圍其他幾人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視頻內的張洵一頭的黑線，他心想著，這個楊隊也只會欺負不懂的學生，按照一般情況來說，這類失控者再次犯案的時間不會這麼快，一般都有一定的冷卻周期，除非是……
想到這，張洵突然直接將視頻關閉，不知忙什麼去了。
並沒有人在意視頻連線的突然斷開，因為教室內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放在了那一排刺桐五中的學校胸牌上。
果不其然，每一具被燒得不成人樣不辯五官模樣的尸體身上，都有一塊保存良好的學校胸牌，這顯然是凶手故意為之，為了方便偵查人員清楚的確認每一具面目全非的尸體身份。
當然，對于凶手的這種「體貼」做法，教室內的調查人員不單單沒有覺得是種幫助，反而有種被挑釁的感覺。
那一排白底黑字的學校胸牌整齊的放在桌上，方哲目光死死的盯著其中一枚，之前種種復雜的情緒在這一刻都釋懷了，僅存滿心的悲傷。
劉亮的名字印在其中一塊胸牌上，照片里的他笑得很是明朗。
而且更讓方哲沒想到的是，教室里的這十幾具尸體，都是他的同班同學，昨天還坐在這個地方，一起听著課，一起在為半個月後的大考做著萬全的準備，今天就生死相隔。
他的心里，有點空落落的難受。
看到這個高三學子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尸體發呆，楊海鑫便沒有再去管他。
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走了上來匯報道︰「楊隊，一共是十三具尸體，十名男性，三名女性。胸牌一共是十二枚，女性的對得上，但是男性的話少了一枚胸牌，不過有一具尸體看似成年男性的，應該不是學生。晚點會安排DNA檢測核實身份，指紋檢測估計是做不了了。」
楊隊點了點頭後，看著那一排的焦尸沉思著。
出現了十三個犧牲者，加上另外一棟民宅內的兩名，一共是十五名遇害者，也難怪研究中心那邊會將此次失控者定義為A級別。
他忽然想起，昨天公司偵測到B級別失控者的報告，以及趕往鄭澤強失控現場路上時，所感受到了那股不明能量，他本以為是鄭澤強的原因，但現在將兩點串聯起來，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302班教室內，忙碌的工作人員，兩排的焦尸，以及兩個正站在不同位置上發呆的人。
方哲緊盯著曾經同學的尸體發呆並不是在悲憫什麼，也不是在感懷什麼。而是他發現了一個問題，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因為這個問題，導致方哲陷入到一個兩難的局面，導致他面臨著一個選擇題。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方哲的內心和大腦同時在做著激烈的自我對抗，就仿佛一邊站著一個天使在開導他，另一邊站在一個惡魔在引誘他。
當第五分鐘，同時楊海鑫正好結束沉思狀態的時候，方哲開口了。
「有一個地方不對勁。」
他的聲音並不大，加上現場有些嘈雜，所以並沒有人听到他的話，或者就算有人听到了也沒搭理他。
「有一個地方不對勁！」
這一次，方哲是扯著嗓子吼出來的。
拿著刷子四處刷的工作人員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翻看報告的古風男抬頭皺眉，靠著牆邊閉眼偷懶的太陽眼鏡男因為驚嚇渾身抖了一下。
本是忙碌嘈雜的教室內，一下子靜了下來，正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灑在門外的走廊上，時不時有幾只不知名的小鳥從窗外掠過。
楊海鑫吐了口煙霧，靜靜地等著接下來的重點。
「這里邊的尸體，沒有我哥們劉亮的。」
方哲說完這句話後，神情明顯有些萎靡。
楊海鑫雙眼像是一下子點起了亮光，有道微茫閃過。他招手示意之前清點尸體的工作人員過來，「這個叫劉亮的學校胸牌，是從哪一具尸體上找到的？」
工作人員根據自己之前所作的記號，走到了那具焦尸旁，「楊隊，是這具。」
那具焦尸從體型看，明顯是一個男性，一米七五左右的個子，身材偏瘦，樣貌被焚燒得完全無法辨認，但是可以清楚看到雙眼是緊閉的，以及脖頸上有一道小拇指般粗的割痕，傷口兩邊的肉因為受到大火高溫的關系，都向外翻開。
嗯，有點像煮開了的章魚腸。
「你怎麼確定這一具不是你那個哥們的尸體，別告訴我……」
「直覺。」
楊海鑫後半句本想說「別告訴我是直覺」，哪知還沒說完對方先搶答了。
「我和劉亮認識十幾年了，我對他很熟悉，這具尸體，不是他的。雖然身材和身高都很接近，但絕對不是他的。劉亮比這個人要再瘦一點點，腿比這個人要長一點。」
方哲篤定的說到。
他之前看著那些尸體感傷，然後想著尋找劉亮的尸體，可無論他怎麼找，都沒找到完全像是劉亮的尸體，只有看似相像的。
方哲也說不清楚是為什麼，可能是真的認識久了，他就總覺得那幾具像是劉亮尸體的沒有那種感覺，那種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覺。
隨著這個感覺誕生，方哲便仔細地將那十具男性的焦尸認真的辨認了一遍，從身高，到身材，從頭型的大小，到手臂的粗細。
當他全部都辨認完後，心中的悲傷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骨子里透出的寒涼。
那既然這里沒有劉亮的尸體，他家里出來的兩具尸體也得到了不是劉亮尸體的肯定答案，那麼劉亮的尸體跑哪里去了？
還是說，劉亮根本沒死？
「趕緊叫技術隊的人來，單獨先把這具尸體做一個DNA檢測，然後把那個叫劉亮的學生相關檔案全部給我調來！」
楊海鑫在得到方哲的肯定答案後，立馬將自己的指示傳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