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氏。
這是正確且唯一的答案。
能插手官方貿易，甚至對其進行推進，從天宮走私御品，除昆吾氏，不做他想。
但——
「這件事跟父皇無關，父皇絕對不會用這種事坑我。」
禁藥暴露，道界仙人震怒之下，昭王豈能討好？
再說，神皇有心收服道界仙人，弄出一群癮君子，他要來干嘛？
「也沒說是他。陛下剛毅肅正，最厭惡禁藥。也是他下令，將三十八種癮藥劃入禁藥之列。」
彭禹心中一沉。
不是神皇，那就是昆吾氏其他人。
他本能的，想到天宮諸位皇子。
但轉念一想，諸位皇子中年級最長的昆晏，才二百歲，根本不可能辦到。
可是將皇子們排除，能插手天宮內務的，只有一位神王。
「顧王？」彭禹臉色難看，「他這等忠厚長者，豈會插手這種事？」
顓雲微微一笑，並不去糾正彭禹的猜測。
很快，彭禹冷靜下來︰「未必是王伯本人，可能是顧王一脈的其他人。甚至……」
其他神王借顧王的便利。
顓雲端著茶盞，輕輕吹開浮沫︰「過兩天，新一批的貨就到了。派人埋伏，當場抓獲運送癮藥的人。給道界一個交代就是。」
「就這樣？」對這種處置，彭禹有些不滿意，「那幕後之人呢？」
「怎麼，殿下還想把整條產業鏈清理掉？算了吧，你抓幾個替罪羊，撇清自己和這件事的干系。給道君們一個交代，不阻礙正常貿易。至于其他事——」
顓雲沒有說下去，但彭禹清楚他的暗示。
難得糊涂。
這件事涉及昆吾神王，真查下去就要跟其他神王對上。
昭王固然得寵，但畢竟年輕。萬一在和其他神王對陣時吃了暗虧，其他皇子絕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要知道，禁藥牽扯甚大，連神皇都不能杜絕的事，昭王如何辦到？
「我還以為，你的立場會攛掇我和他們硬踫硬。」
「所以說，我對殿下可是一片真心，」顓雲輕佻道，「為了你，我可是放棄一個讓顓孫氏坐山觀虎斗的機會。」
彭禹垂眉看著自己面前的茶盞。
茶沫聚成的花枝正一點點散開。
顓雲提出的方法，是對自己最有利的。
過幾天，當著道君們的面抓幾個替罪羊，加強道界的糾察力度。只要癮藥再也進不來道界，那麼自己就可以撇清關系，還能在神皇面前再立一功。
如果這件事真涉及到昆吾神王，那些人明白自己的態度後，也不會再貿貿然往這邊運送癮藥。
只是……
彭禹心里很不舒服。
這種糊弄人的窗邊功夫，他並不情願。
「行了，別想了。你爹都不能辦到的事，你操那麼多心干嘛？真想解決，等你成年再說。」
喝掉茶，顓雲起身離開，幫彭禹布置抓人。
彭禹靜靜坐著，不知過去多久，蕭暮妘走進來。
「殿下？你沒事吧？」
「沒事，妘姐姐，幫我個忙。跟天宮那邊要些資料。就說孤要看《禁毒令》文書，還有歷年上癮中毒者的資料。對了，也把歷年搗毀封查的資料一並拿來。」
禁藥？
蕭暮妘面色一沉︰「殿下，您要這方面的資料干什麼？」
「別問了，先拿來，孤看了再說。」
蕭暮妘效率很快，傍晚便將兩車文書送到彭禹面前。
看著累累文書，彭禹心弦震動。
接下來兩日，他在屋內專心閱讀禁藥資料。
大昆在這方面的打壓比彭禹預想中要嚴酷。
一經發現，直接族滅。
可即便如此，禁藥這種暴利產業屢禁不止，總有人想著撈一筆，總有人想著查不到自己。
大昆對于搜查禁藥，甚至專門動用天理宮的卜算。但大勢力背後總有人顛倒天機，蒙蔽天理宮主的感知。
「道界走私背後，絕對有道界的仙君插手，甚至……」
想到雲仙兒轉告自己的話。當日仙君投票中，道君六票竟然有兩票贊同。
到底是僅僅贊同官方貿易，還是道君之中有人想要包庇走私？
「太極大道君不是，碧落大道君的性格應該也不是？那麼，萬象大道君？還是靈焱……」
莫名的，彭禹腦中浮現萬象大道君的音容。
他有一種預感，自己和這位大道君會有一番糾葛。
合上冊子，再翻開被害人名單。
大昆受禁藥迫害的家庭不勝枚舉。
可以說，一人中招，一個家庭就毀了。
「這可不僅僅關乎道界啊。」
縱然自己阻止禁藥流入道界。可大昆之中，仍有人處于禁藥的迫害。
「如果我沒有權利，只是一個普通人，或許只能謾罵幾句，沒有任何阻止的辦法。但現在……」
作為神皇選定的繼承人，他擁有的權利可以干涉禁藥的傳播與生產。
一頁頁翻動，看著一個又一個家庭毀在禁藥之下，彭禹最終下定決心。
「昆昊——」顓雲走進來，「我幫你安排了，抓了幾個偷偷走私禁藥的小官。不過他們背後涉及兩個不小的世家。需要你幫忙——」
看到彭禹面前的文書，他語氣變了︰「怎麼？你還不死心？」
「我決定了！」
合上受害人名冊，彭禹抬起頭，他的眼楮熠熠生輝，好似璀璨的明星。
「我要銷毀所有禁藥，徹底杜絕這種東西在大昆傳播。」
不僅是道界，大昆之內也不許存在。
「當然，我明白……只要人心貪念不絕，禁藥就永遠無法停止。但是，作為昆吾神王，我要確保昆吾氏不沾染這種骯髒勾當。」
「確保昆吾氏？」
顓雲嘴角泛起譏諷的笑容︰「昆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確保昆吾氏不沾染這種骯髒勾當’？
「你知道，昆吾氏私底干了多少事？
「那句笑話怎麼說來著？‘昆吾天宮最干淨的地方，就是乾元殿的茅廁’。我覺得，這句話擴展到整個昆吾氏，也能說的通。
「你們家，遠比你想象中黑暗多了。整個昆吾氏，怕只有神皇身邊的茅廁，才是最干淨的。」
禁藥算什麼？
比此更殘酷，更惡心的事，昆吾氏也沒少干！
「那就慢慢來，孤在，可以慢慢改。」
我弄不完，回頭還有正版昆昊。以他的能力，區區一群神王，還不是吊打？
對面具人，彭禹有著迷之自信。
「另外，顓孫氏就是光風霽月的君子嗎？你們私底下，難道不牽扯暗里的勾當？」
到底是昆吾氏長大的，雖然不是正版原主，彭禹也不樂意顓孫氏的人在自己跟前嚼昆吾氏的舌根。
「至少比你們家干淨。我家祖訓‘不插手黃賭毒’。我們私下做得買賣，是大昆人盡皆知的。」
倒賣軍火。
不僅是顓孫氏，這也是掌握軍權的世侯們，最常干的事。在軍械換代中卡油水，最方便不過。
這傳統往前追溯，可以推至仁皇時期。而高陽王、靈皇年輕時，也沒少干這種事。
雖然這種事的惡劣程度也很高，但跟昆吾氏比爛，還真是黑里透白不少。
「……」
二人相互對視，直到小白點過來找坐墊們玩，顓雲才放棄︰「既然殿下有此雄心壯志，我也不好添亂拖後腿。道界這邊，我幫你安撫。那幾個小官處置了，再去找道君們安撫一下，應該就能糊弄過去。至于禁藥……呵呵……那就讓在下看一看昭王殿下的手段。」
听顓雲調侃，彭禹皺眉︰「怎麼，你不想摻和？」
「你願意讓我管這事？」
顓雲頭也不回，轉身離開︰「讓顓孫氏查昆吾氏，你就不怕查出什麼驚天大案，直接打起來？」
顓孫氏插手，查出來的東西擺出來，昆吾氏的神王們會認賬？
見他不肯幫忙，彭禹也不強求，瞬移離開昭王府，直接前往太極道境。
找到雲仙兒時，正巧羅開也在。
他二人切磋陰陽、元始兩脈道法，見彭禹到來，同時罷手。
「羅師兄也在，那就一起來吧。」
彭禹有心多拉點人幫忙，直接說了「禁藥」的事。
雲仙兒和羅開俱是品行高潔的仙人，听得眉頭緊皺。
「所以，師弟想怎麼做？」
「顓雲抓了幾個人，我們可以以此為線索，進行天機佔卜。然後追溯他們的身份，從他們身邊入手。看看他們到底和哪位神王走得近。再然後……」
頓了頓，彭禹咬牙道︰「直接去生產窩點，搜索證據後甩到那位神王面前。我的的身份在這，他總不敢滅口。那麼，我就可以逼他停止。」
雲仙兒忽然問︰「僅僅是停止？」
彭禹沉默不語。
到底也是昆吾氏的神王，一個第五境的戰力。難不成，直接砍了嗎？
這權利，他也沒有啊。
雲仙兒眼中閃過一絲異樣，沒有多說什麼。
倒是羅開，譏諷了一句︰「師弟還真是昆吾氏的好神王。」
「那要是換成師伯干這事，您是直接弒父嗎？」
這次，輪到羅開啞口無言了。
「行了，」雲仙兒道，「既然你有主意，那就直接開始吧，我幫你審問。」
玄牝仙體的魅惑，再硬的骨頭也能化作繞指纏柔，不怕撬不出東西。
三人直接前往渡口，顓雲看到他們過來，馬上把人交出，自己去找道君協商善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