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五年的夏季。
火槍營的士兵王大山跟隨大部隊來到了洛陽城外。
他的心情很激動,因為之前那些將領已經進行了宣講,把他們這次要去的地方說的明明白白。
那是另一個天地。
不是什麼人生進入下一階段的比喻,而是真真正正跟這個故鄉世界不同的地域。
老實說,作為曾經到終末旅行世界進行過特訓的第一批火槍營士兵,王大山對于這種事情的接收能力要比其他的士兵好很多。
因為現在集結在這里的二十萬大軍之中,恐怕還有一大半對于另一個世界的存在抱有半信半疑的態度。
但是當他們來到了洛陽城外,當他們的將領全部接受了那一道詔書之後,就像是一層廣大無邊的無形幕布從他們眼前被揭開,神話傳說一樣的場景出現在他們面前。
那是兩根通向天際的柱子,柱子之間有著朦朧不清的水光,隔絕著投向水幕另一面的視線。
像是王大山他們這樣有經驗的士兵可以看出來,那其實是一扇門。
一扇稍微離得近一點就看不到上沿在哪里的門。
仿佛與天齊高。
首先進入這扇門戶的就是火槍營。
雖然說,現在大隋軍隊中裝備著各類槍械的人數已經達到了將近10萬,但是最早的那一批槍械使用方面素質最高的火槍營士兵,仍然在這方面保持著領先的優勢。這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火槍營的淘汰機制比較嚴苛,所以現在還能夠留下來的都是在修行和槍械使用上更具天賦的那一批。
他們的與眾不同之處也顯示在交通工具上。並非是傳統戰車或者馬匹,而是從終末旅行世界中搜集修繕甚至自行制造出來的卡車。
當這些車隊向著門戶中駛去的時候,後方又傳來一大片盡力壓低了的驚呼。
那是因為空中掠過的黑影。
是由上百架武裝直升機組成的聯隊。
王大山坐在卡車上昂起頭來,朝著直升機起飛的地方看過去,那里是一片植被都被鏟平的山坡,山坡上還有幾個看不太分明的人影。
「糧草充足,弓箭刀槍都有富余,但要也足夠支撐起幾場大型戰役了。但是汽油不夠。」
「沒關系,反正這些要燒汽油的裝備動用的次數也不會太多,真的到了那邊,主要還是人力馬力為主。」
「話是這樣說,可是關于石油的開采也需要提上日程了。」
「人手還是不夠啊,讓他們看那些字都不一定能夠看得懂,怎麼真正實行開采呢?」
「鬼仙的修煉法門好像對于記憶力理解力方面都有很好的強化效果,盡力普及吧。然後,我會申請擴充軍戶,多招一些腦子更活泛的年輕人來學習。」
「軍戶啊。上面是不是有消息說要改革兵制的,也不知道以後會改成什麼樣子。」
一群負責後勤的將領和神機台的工作人員議論紛紛,南宮哀搖著扇子,笑道︰「你們這些話題明明是看一眼呈交上來的資料就能夠明白的,非要顛來復去的討論,是因為太緊張了嗎?」
場中一靜,一個書生無奈的笑道︰「畢竟那里可是另一個世界啊,又不是終末旅行世界那種根本就沒人生活的廢土。據說這扇門的另一邊還有妖怪出沒,運回來的那個尸妖你看了嗎?」
「上面既然調集軍隊過去,就說明他們有一定的把握,我沒有必要想這些問題。」南宮哀道,「比起在這里沒話找話緩解緊張,我更中意到那邊去直接體驗。」
「也是。」一個將領點頭,看著火槍營的車隊完全駛入了那扇門戶之後,道,「該到了我們出發的時候了。」
片刻之後,這個小山丘上只剩下一些值守人員,說著要盡快體驗的南宮哀,反而是剛才那幫人中最後一個留下來的,他又等了一段時間,後面才有七個人走過來。
佛門的四個和尚一個尼姑,還有袁天罡和諸葛臥龍。
「諸位來了。」南宮哀迎上去,引路把他們帶上最後一架直升機,然後走到駕駛位上,把鐵扇往旁邊一放,就開起直升機來。
其實這架直升機上每個人都可以自己飛,速度還會更快,只不過,乘坐這架直升機也是一種態度。況且,能嘗試這種新奇的交通工具,這些人也沒有一個會拒絕的。
佛門的五個人還沉浸在「通往其他世界的門戶」「楊廣果然已經不是人了」「三千世界原來是真的,不知道那邊有沒有佛陀」之類的情緒之中,目光都沒什麼焦點。
機艙里只有袁天罡和諸葛臥龍在交談。
「……諸葛兄覺得這些士卒如何?」
諸葛臥龍朝著下面看,只能看見大地上黑壓壓的一片,朝著那扇門戶中涌去,每一個人臉上洋溢的都是忐忑中帶著歡欣鼓舞的神情,所有人都在期待著這場戰斗,並不是為了開疆拓土或者帶來和平之類的偉大目標,僅僅是這幾年來肉眼可見的感受到自身軍隊的壯大,掌握了更強大的力量,所以迫不及待的要去展現自己的力量。
而這個展現力量的舞台,就是諸葛臥龍的故鄉。
這應該是很壯闊,很容易讓人生出感慨的場面,但是諸葛臥龍這幾天產生的這類情緒已經太多,已經司空見慣了,所以最後也只是很慢很慢的說道︰「生機勃勃啊!」
這也就是他最大的感觸了。
這個名為隋的國度,跟那個已經風雨飄搖的大安王朝當然有著太多的不同,甚至不需要詳盡的調查,只是在這里生活幾天,就能夠針對這些不同之處說上個三天三夜不止。
但是如果要說第一印象有什麼不同,那麼就只有這四個字——生機勃勃。
諸葛臥龍覺得他這一輩子都忘不了跟隨袁天罡穿過界門,來到洛陽城上空時的那種感覺。
俯瞰著那座真正繁華的城池,那種強烈對比的沖擊感,幾乎如同實質一般。
「當然是生機勃勃,因為大隋還很年輕啊!」
袁天罡這樣感嘆著,仿佛一件遺忘已久的事情忽然被想起。
對了,這個世界的中原其實從亂世來到太平的年景也還沒有多長的時間,有許多像袁天罡這個年紀的人都記得小時候的戰亂。
就算是隋文帝治世仁厚,那種亂世人命不如狗的陰雲,也仍然沒有能夠從大家的心頭上徹底退散。
但是為什麼現在回憶從前已經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呢?
只是因為這幾年的變化太多太快,也……太美好了。美好的讓人覺得現在和幾年前已經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時代了。
如果說之前大隋是穩穩當當地走著,可惜四周不安,仿佛行舟于風浪之間,踏足于懸崖天梯,明明建立不久卻有一種揮之不去的暮氣。
那麼現在的大隋,就已經從蒼老陳舊疲倦的海洋之中,完全掙月兌出來,化為光芒萬丈無法褻瀆的初陽。
初陽有光,自該普照世間,少年意氣,揮斥方遒,才會抓住任何一個可能展現自我的機會。
所以當皇帝的詔書下達時,滿朝文武沒有一個質疑「收復遼東未久,再興跨界之戰是否過于倉促」。
因為他們每一個人都在有意無意之間,等待著這樣的機會,朝堂、民間,哪怕一個目不識丁的人都能夠在看似日常的生活之中認識到,他們擁有足夠的底氣去嘗試一條前人不敢想象的道路。
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其中有鯤,鯤能化鵬,世之神鳥,大鵬羽翼初豐時,正該圖南。
此,不世之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