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再一次撕裂黑暗,降臨人間。
鷹嘴崖的戰事已經到了決定的勝負的時刻。
天界大軍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
昨天下午,古羽奇手中還有九十萬大軍,現在……已經所剩無幾了。
二十萬狂人戰士被活活的毒死在甬道里,經過一夜的廝殺,沒有攻下鷹月復山,也沒有砍掉站在山頂上趙士曲的腦袋,卻折損了大半天界的戰士。
此刻鷹月復山南面布滿了厚厚的尸體,久攻不下的天界士兵,開始進攻鷹月復山的兩翼,但依舊沒有成效,人間士兵必死的決心,讓天界高大勇猛的戰士寸步難進。
雙方真的是寸土必爭,拉鋸戰一直在上演。
整個夜晚,鷹月復山南面防線被天界戰士攻佔了多大三十九次,人間士兵又前赴後繼的搶回了三十九次,雙方的死傷已經不能用慘重來形容,無數尸體堆積在鷹月復山的南面,竟然漸漸的形成了一座堪比鷹月復山的尸山。
火焰一直沒有熄滅,八牛弩的弩槍與強弩的弩箭一直沒有停息,敵人一直沒有放下抵抗,于是人間戰鼓聲也就一直沒有停止。
趙士曲還在那兒站著,身邊的親兵已經所剩無幾,諸葛老先生站在趙士曲的身旁。
他布滿血絲的眼楮,不時的看一眼身邊的趙士曲。
天亮了,諸葛老先生看到趙士曲的眼瞳瞪的很大,長久的勞累,讓趙士曲的眼珠子幾乎變成的血紅色。
諸葛老先生道︰「趙帥,南面闕關大門被打開了,奪石峰與望夫嶺的百余萬將士,已經攻破了守護闕關的數百巨人戰士,正在向北推進。如今敵人的殘余力量已經被封死在了峽谷內,插翅難逃,我們勝利了。」
趙士曲嗯了一聲,聲音極度沙啞的道︰「多謝,多謝老先生。」
諸葛老先生苦笑道︰「謝我做什麼,我什麼也沒做。」
趙士曲慢慢的道︰「贏了……終于贏了……我們死了多少人。」
諸葛老先生面帶痛惜的道︰「比預計的要多,多很多。」
趙士曲沉默了許久,忽然低低的吟唱著什麼。
沒人听得見,只有諸葛老先生隱隱听的出那是鎮西軍的戰歌。
諸葛老先生道︰「戰爭馬上就要結束了,趙帥,你回去休息吧,這里的戰事已經沒有什麼懸念。」
趙士曲沒有答話。
他低低吟唱的聲音漸漸的小了下去。
在朝霞下,他站著,腦袋卻緩緩的低垂了下去。
諸葛老先生看著趙士曲的側臉,忽然間的淚水無聲的滑過他蒼老的臉頰。
他跪在了地上,對著趙士曲磕著頭,不斷的磕著,額頭都因為不斷的撞擊岩石流出殷紅的鮮血。
可是諸葛老先生似乎沒有知覺,還是不斷的磕著頭。
他口中嗚咽道︰「秦時……明月……漢……時關……關……」
「萬里……長征……人未……還……嗚嗚……」
「但……使……龍城……飛將在……」
唱了三句,諸葛老先生已經泣不成聲,腦袋重重的撞擊在地上,嘶聲大喊道︰「大……帥!」
趙士曲身後僅剩下的幾位親兵,發現了不對,立刻沖上前去。
趙士曲還在站著,可是眼眸中卻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
「小王爺!」
這幾個親兵發現這一點之後,立刻跪伏在地,嘶聲哭嚎。
正在被鷹月復山北面涌上來的人間士兵,听到山頂上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嘶喊,都是愣住了。
一個披甲將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他大叫一聲︰「大帥殯天啦!兄弟們,給我殺!為大帥報仇!」
「大帥殯天啦!」
「大帥殯天啦……」
「大帥殯天啦……」
聲音從鷹月復山朝著北面傳去,就像是邊關的烽火台,一道接著一道的響起。
距離鷹月復山只有二十里的一座山頭上,皇帝、皇後與文武百官,本來是在慶祝這一戰即將取得勝利。
結果,從前面傳傳來了一道道嘹亮悲壯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御林軍校尉連滾帶爬的跑了古來,跪在皇帝面前,嘶聲道︰「陛下,趙帥……趙帥殯天了!」
上到皇帝,下到群臣,一片嘩然。
趙士曲乃是鷹嘴崖防線的最高軍事指揮,雖然皇帝沒有敕封,但他這一年來,卻是人間兵馬大元帥。
如今大元帥殯天了,立刻震動朝野。
皇帝在太監的攙扶上才穩住身體,他怒吼道︰「傳令下去!不留降兵!不留活口!給朕殺光他們!」
聲音還在不斷的往北面傳。
坐在雲夢澤碼頭上的楊二十,听到了遙遠的南面傳來了那道聲音。
他站了起來。
身邊看守他的那兩個皇家修真院的修真者,也站了起來。
楊二十一宿沒休息,他最怕的听到前線傳來的就是「大帥殯天」這四個字。
可是,這個噩耗還是傳來了。
他掙月兌了那兩個修真者,御空朝著南面飛去。
楊二十已經不算是一個凡人,他是蒼雲門的外部家族,修煉蒼雲真法,只是家族生意太忙碌,沒有將重心放在修真練道上。
後來與李婉君公主成親之後,也開始用心修煉,現在已經是御空境界的修真者。
若不是如此,趙士曲也不會派遣兩個皇家修真院的修真者在此看著他。
趙士曲死了,在這場戰爭即將取得勝利的前夕死了。
他不是被敵人殺死的,他是壽終正寢。
一年前他接到皇帝陛下的命令,任劍南道行軍大總管時,他就已經死了。
短短的一年時間,他把下半輩子的生命力都用盡了。
他雖然也算是一個修真者,卻是連門都沒有入的修真者。這一戰已經持續了七天,他沒有合過一次眼。
如此強度的操勞,早就掏空了他的生命。
他本該早就倒下的,只是他在強撐,在堅持。
鷹月復山守下來,戰英功勞佔三,趙士曲功勞也佔三。
戰英果斷調動民兵,擋住了敵人的骷髏軍團,摧毀了敵人的毀滅軍團。
趙士曲看似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那里。
可正是他如標槍一般站在那里,才徹底的激發了人間士兵的勇氣與戰意,一夜間打退了敵人三十九次的沖鋒,沒有讓一個敵人越過鷹月復山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