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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處理

時間!時間!時間!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時間。

輜重部隊甫一搬空白獅的全部家底,帕拉圖軍立即著手摧毀邊黎——此刻許多部隊還在趕回大營的路上。

然而摧毀邊黎的工作又很快被叫停。

陰差陽錯,暴雨不僅毀掉火藥,也讓原本干燥易燃的邊黎變成一塊吸飽水的海綿。

嗆人的青煙彌漫在邊黎城中,可實際上沒幾件房屋被點著。

房屋尚可從內部引燃,問題出在火場蔓延速度太慢。

必須得等草頂、木牆浸的水全部被烘干,火焰才能傳遞到下一間房子。

和之前火隨風盛、風助火威的情況相差甚遠。

按照開戰前的計劃,邊黎應當被徹底毀滅︰城牆將被破除、神廟和墳墓要被夷平、所有人口都會被擄走,以儆效尤。

但依目前的局勢,要是帕拉圖軍隊敢浪費時間挖邊黎牆角——字面意義上的牆角,白獅做夢都會笑醒。

塞克勒和阿爾帕德又不可能把寶貴的火藥浪費在爆破城牆上。

因此破拆城牆的士兵很快又被撤下來,塞克勒只派一部分輔兵進城縱火。

……

溫特斯把一支火把丟下井口,火把沒有熄滅。

「行啦!」見水井已經被填的差不多,溫特斯叫停手下︰「這口井已經廢了,下一個。」

民兵們提鍬帶鏟,又奔向下一口水井。

望著黑洞洞的井壁,溫特斯忍不住心想︰「這一仗,白獅究竟準備了多久?」

邊黎毗鄰匯流河,吃水應當不困難。

但這其實是一個思維陷阱,因為水資源的獲取太過容易,其重要性反而會被忽視。

一旦邊黎被圍,想再出城打水就要冒著生命危險,甚至被完全掐死取水路線。

就連小獅子帶兵攻打北寨時,也知道要截殺取水士兵。

白獅不僅沒有忽視飲水問題,還準備了對策——打井。

溫特斯也是進了邊黎,才發現城里有井,而且還有十幾口,均勻地分布在居住區。

邊黎坐落在小山包上,地勢較高,想要打井本就十分困難。

更何況匯流河就在城外,觸手可及。沒有人會蠢到在邊黎花大力氣打井——除非他是白獅。

走到下一口水井,溫特斯看到皮埃爾和貝爾正在肢解一匹死馬。

兩名杜薩克揮舞利斧,干淨利落把戰馬尸體連骨帶肉劈開。

暗紅色的血液一直流淌到溫特斯腳下,馬尸被一塊接一塊投入井內。

甘水鎮民兵伊什也在填井的隊伍中,他心疼地嘟囔︰「這可都是肉呀!還有皮子。」

「不必擔心,伊什先生。」溫特斯認出說話者,安撫道︰「塞克勒將軍已經下令,給每個百人隊分兩匹馬。不怕不夠吃,只怕大家吃不完。」

「能吃完!」伊什眼楮亮了起來︰「保證能吃完,大人。」

很快,一具馬尸連血帶肉被投入深井。

按軍官手冊的指導,毀井最好是使用病死的畜生。

然而時間倉促,溫特斯找不到病畜,只好使用馬尸湊合。

隨馬尸一並投入水井的,還有十幾桶人畜糞便。

暫時沒惡心到赫德人,倒是把周圍的帕拉圖人和溫特斯弄得反胃。

將髒東西倒進水井之後,不用溫特斯下令,民兵們自覺動手往井里填土。

連續填掉兩口井,民兵們對于這套活計已是駕輕就熟。

皮埃爾抓起泥土蹭掉手上的血,從腰包里取出一小筒鹽倒進井中,嘴里還念念有詞︰「[舊語]爾族從此六畜不興旺、從此嫁婦無顏色……」

其他人听不懂皮埃爾用的舊語,有不知所以的感覺。

「撒鹽?」溫特斯啞然失笑︰「[上古語]將城奪取,殺了其中的民;將城拆毀,撒上了鹽?」

這下輪到皮埃爾一片茫然︰「您在說啥?」

溫特斯又用通用語復述了一遍,他問皮埃爾︰「[舊語]你會舊語?」

皮埃爾驕傲地回答︰「[舊語]會一點,我媽教過一點,學校教過一點。」

「原來如此。」回想米切爾夫人的言談舉止,溫特斯覺得她的兒子會說舊語也沒什麼奇怪︰「撒鹽這套儀式是誰教你的?」

「不是儀式,就是小時候听我媽講的故事。」皮埃爾不好意思地回答。

溫特斯哭笑不得︰「皮埃爾,赫德人怎麼會怕撒鹽,荒原上的羊都搶著舌忝鹽磚。鹽自古就貴,撒鹽都是儀式性的撒一點。別在這種地方浪費鹽,捏一小撮撒得了。」

皮埃爾撓了撓頭。

民兵們先是推倒井壁,然後開始往井里掘土,很快又一口井被填死。

「好!」溫特斯揮手示意︰「下一口。」

……

大軍開拔,真真千頭萬緒。

全軍還沒集結完畢,兩個大隊已經作為先頭部隊提前開拔。

正常來說,一切裝具都要由士兵本人背負。

但是這次不一樣,為了提高行軍速度,塞克勒給每個百人隊都分配了一輛單套馬車用于裝載重物。

車和馬都是從赫德人手上繳獲來的,能撐多久不好說。

軍營內的輜重被裝上一輛輛馬車,但還是剩下好多。

最初認定要打消耗戰,帕拉圖軍用兩個半月的時間運來大批輜重——甚至還有余力給軍官運奢侈品。

軍團總部旁邊的倉庫里堆積如山的糧秣,讓塞克勒敢在補給線被截斷的情況下繼續作戰。

即便帕拉圖軍失去後方補給,邊黎城內的赫德人也一定先餓死。

如今這些物資反倒成為累贅——因為馬車裝不下。

「能帶多少帶多少。」塞克勒咬著牙下令︰「帶不走統統燒掉,一粒麥、一根草也不給赫德人留。除了糧食、干草,其他東西全部扔掉!」

杰士卡大隊的營區,中校也在給梅森下令︰「把火炮火門都釘死,統統推進河心。」

「以後肯定用得著的。」梅森垂頭喪氣,站在原地不去執行︰「她們都是好炮。」

杰士卡中校皺著眉頭回答︰「不是她們,是他們!這一路不會好走,與其勉強攜帶,等到挽馬一匹一匹垮掉,最後不得不遺棄。還不如一開始就丟掉,也給挽馬省點力氣。」

梅森自知理虧,敬了個禮走出帳篷。

四輕三重,共計七門火炮,最終通通消失在匯流河的浪花中。

與大炮一起被丟進匯流河的,還有繳獲的盔甲和武器。

輜重隊不遠百里給軍官們運來的奢侈品也被統統銷毀。

羅伯特和杰士卡——兩位中校站在河邊,注視著士兵用刀柄砸碎瓷器,把整箱的酒水直接丟盡匯流河。

「老頭子還是不夠決絕。」杰士卡的眉心緊鎖︰「速度第一,除了糧草什麼都不重要,全都要扔。戰力品也要扔。身上多帶一把刀,一條少走一里路。」

羅伯特嘆了口氣︰「你也體諒體諒老頭子,他若是強迫下面的人交出戰利品,大頭兵能直接嘩變。」

「不至于。」杰士卡搖搖頭︰「命最重要,先活著回家,再說戰利品如何。」

「還記得那個寓言嗎?那個關于黃金的寓言?」羅伯特反問︰「願意丟棄黃金,游泳上岸的人只是少數。大部分都舍不得撒手,直到淹死前一刻才會扔掉黃金,但是已經晚了。人性如此,你我沒辦法,老頭子也沒辦法。」

一道濃煙在兩位中校身後升起,那是帕拉圖大營在焚燒物資。

在南邊和北邊,還有更多的煙柱升起。

那是分守各處的帕拉圖人正在縱火焚燒工事、營寨。

邊黎城內的溫特斯和安德烈也把水井統統污染、填死。

城內的煙霧也逐漸變得濃烈,溫特斯和安德烈迅速把人帶出邊黎。

眾人癱坐在城北的河灘上,喘著粗氣休息。

「走!」溫特斯舌忝了舌忝干裂的嘴唇,敦促手下行動︰「別在這里,回營再休息。」

民兵們慢吞吞地爬起來,垂著肩膀、拖著工具,跟隨百夫長往大營方向走。

「有人過來了!」有民兵眼尖,指著前方大喊︰「好像是赫德人!」

溫特斯心頭一緊,他踩著馬鐙,站起來眺望。

「是赫德人。」溫特斯確認,並補充道︰「不過沒事,是赫德俘虜。」

兩個步兵大隊押解著俘虜與眾人擦肩而過。

溫特斯的目光掃過赫德人群,赫德人——準確來說應該已經是赫德奴隸——神情悲愴、痛苦,還有一絲麻木。

溫特斯看到帕拉圖士兵正在用粗暴的手段分開男人和女人、小孩,赫德婦孺哭聲一片。

凡是能騎馬的赫德男人都已經跟著白獅突圍。留在城里的男人要麼太老,要麼就是傷兵。

如同分離蛋清、蛋黃,帕拉圖士兵將赫德男人從人群里分出,驅趕著他們繼續往東走,走向兩河交匯處的河灘。

赫德男人明白了他們的命運,幾個傷兵悲憤地大吼大叫,撲向面前的帕拉圖士兵。

但他們身上帶傷,又赤手空拳,哪里是全副武裝的帕拉圖人的對手,盡數慘死。

帕拉圖士兵提著帶血的兵刃,繼續驅趕剩下的赫德男人往兩河夾灘走。

「處理掉所有赫德人。」溫特斯一瞬間想起這句安德烈轉述的命令。

帕拉圖人的處理方式,就是處決。

先處理掉男人,下一步就是處理婦孺。

俘虜,溫特斯也「處理」過不少。

但是女人和小孩……他還沒有突破過這條線。

看著留在原地的赫德婦孺哀聲切切、淒慘至極,溫特斯只感覺嘴里發苦。

「走吧。」安德烈這般沒心沒肺的人也面露不忍,他垂著頭,低聲說︰「看著不好受,讓他們干吧。」

「慢著!別走!」溫特斯突然一夾馬肋,強運向兩河夾灘疾馳︰「我有話要和負責‘處理赫德人’的長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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