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春雷一講完李和平承包上塘竹制廠的事後,韓春桃頓時來了精神,眼中透著一抹神采,說道︰「若真能把茶廠承包回來,那就太好了!」
韓春雷見狀,打趣道︰「我還以為你听到承包茶廠,又要給村里繳納保證金,又要給村里定期分紅的,會火冒三丈地跟我理論質疑,問我憑啥拿回自己家的茶廠,還要倒給村里鈔票呢?」
「切,你當你姐還是當初那個啥也不懂的大妮子啊?」
韓春桃對韓春雷挑了個白眼,道︰「這能一樣嗎?只要把茶廠以社隊企業的性質承包回咱家,今後誰還敢說咱們家是資本家,誰還能往咱家頭上扣投機倒把的大帽子?今後啊,誰要再敢在背後使陰招毀茶廠,第一個不干的就不是咱們家了,而是柴家塢大隊,是長河公社!」
「沒錯!等于兜兜轉轉,繞了一大圈,咱們的春雷茶廠變得合理合法,完全可以暴曬在陽光下了,今後再也不用藏著掖著做事情了。」
韓春雷說罷,沖韓春桃挑了個大拇指,夸道︰「姐,你現在可厲害了,看事清楚,想事通透,有了你的支持,把茶廠承包回來這事,我看算成功一半了。」
「我支持你頂多大用處?咱家超過一百塊錢的事,那都是大事。最後不還得過咱媽那一關嗎?」
韓春桃攤了攤手,說道︰「你還是想想怎麼說服咱媽吧。」
韓春雷頓時頭大︰「呃……」
韓春桃道︰「要是她知道你又是繳納保證金,又是給村里分紅,為的就是從村里拿回咱家茶廠,呵呵,你等著她鬧騰吧。」
韓春雷說道︰「這能一樣嗎?」
韓春桃道︰「在她的眼里,茶廠本來就是屬于咱們自己家的產業!當初送人她就不同意了,現在還要花這麼多鈔票去拿回來,她能不跟你鬧?她可不懂你說得那些兜兜轉轉繞一圈的國家政策。」
韓春雷一想到老媽無理也要爭三分的強勢,不免頭疼。
他提議道「姐,要不咱媽歸你來勸,我負責和佔奎叔、還要公社領導去談?」
韓春桃打了個寒顫︰「憑什麼呀?要勸你勸,我不勸!」
韓春雷道︰「茶廠承包回來後,還是你來當廠長!」
韓春桃嘁了一聲,不屑道︰「我才不稀罕。」
韓春雷道︰「今年春節前給你們家弄台電視機!」
韓春桃搖搖頭︰「誰稀罕啊?去年春節,你姐夫就買了!」
韓春雷補充道︰「我說的是大彩電!」
韓春桃面色一動︰「真的?」
韓春雷︰「真真兒的!」
韓春桃問︰「就是在深圳商場里我看到的那種大彩電?」
韓春雷︰「如假包換。」
韓春桃狐疑道︰「我可是听說彩電的指標非常緊張,有鈔票都弄不到。」
韓春雷拍了拍胸脯,說道︰「那你就別管了。」
韓春桃猶豫了下,有些意動,最後咬了咬牙︰「行,媽那邊我去勸!剩下的其他事情……」
「統統交給我!我現在就去趟佔奎叔家!」
說罷,韓春雷站了起來,動身直接出了門。
……
……
晚上八點多鐘。
韓佔奎在屋里听了一會兒收音機,準備洗吧洗吧,上床睡覺去。
忽然听到有人在院外敲門。
很快,他媳婦兒就領著韓春雷進了屋。
「春雷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茶。」
「嬸子你別忙活了,我跟叔聊會兒就走。」
韓春雷目送著韓佔奎媳婦兒出了屋。
韓佔奎甕聲道︰「怎麼?現在混好了,連我們家的茶都配不上你的身份了?」
韓春雷暴汗︰「……」
老同志心情很差啊。
看來今天在廠里的氣還沒消呢。
韓春雷見狀,笑道︰「叔,你說這話不是打我的臉嗎?」
韓佔奎冷哼一聲︰「這就叫打臉了?那我今天在廠里,眾目睽睽下被你姐扇的就不是臉,是了?」
「叔,叔,你消消氣,我姐那不是年輕氣盛嗎?我們姐弟仨,平日里對您尊重不尊重,你自己心里跟明鏡兒。對伐?」
韓春雷趕緊遞上一根煙。
韓佔奎看了一眼香煙,不情願地接了過來。
韓春雷掏出火柴,噗嗤一聲,順勢幫他點上。
這時,韓佔奎的媳婦兒倒了杯茶進屋,說道︰「春雷好好勸勸你叔,今天從廠里回來就板著張臭臉,我問他出了啥事,他說跟你姐因為廠里的工作吵架了。這老東西,茶廠交給年輕人去干就好,非得去摻和,現在好了,倒惹回來一肚子不痛快!連我們一家人都跟著他不痛快。」
「嬸子,還是你明見啊,茶廠這種勞心勞力的事情,交給年輕人去折騰就好。」韓春雷點點頭附和道。
這下韓佔奎不干了,直接把手里抽到一半的香煙扔在地上,用鞋底踩了一腳,惱道︰「怎麼?嫌我多管閑事,幫你姐找後賬來了?」
韓春雷擺擺手,道︰「叔,不說氣話,你先冷靜一下。冷靜下來了,咱爺倆再好好聊,成不?」
說著,韓春雷吹了吹茶杯里冒起的熱氣,喝了一口茶。
韓佔奎︰「還有什麼好聊的?你姐不是一票否決了嗎?」
「叔,不激動,你先平復一下心情。」韓春雷站了起來,在屋里轉悠了起來。
突然,他對韓佔奎的媳婦兒問道︰「嬸子,你家還沒置辦電視機嗎?」
韓佔奎媳婦兒苦笑一下︰「整個村子,除了老吳家、韓佔水家跟著你掙到錢,置辦了電視機,還有誰家能置辦得起啊?對了,你家這麼闊,怎麼也沒置辦啊?」
韓春雷道︰「我媽一早就想置辦來著,不過被我拒絕了,我說置辦黑白電視機干嘛?過些日子直接搞台大彩電好了!」
「大彩電?我的天,听說這縣城里的領導家都置辦不到,你能置辦得到?」
韓佔奎媳婦兒一听,眼里頓時冒起了光。
她知道有錢有指標的話,黑白機是能搞到,但是大彩電,莫說指標了,就是鈔票,那都是一般人加想都不敢想的玩意。
至于他們家,那就更不用想了,連黑白機都搞不起。
韓春雷點點頭,笑道︰「我在溫州那邊有個朋友,他們家有路子搞到大彩電。」
韓佔奎媳婦兒艷羨道︰「玉珍真有福氣啊,生了你這麼個有能耐的兒子!」
韓春雷道︰「今年春節前,我也要幫我姐搞一台大彩電,到時候幫你們家也搞一台,嬸子。」
韓佔奎媳婦兒驚呼一聲︰「我們家也能搞台大彩電?」
韓春雷嗯了一聲︰「對唄,反正一台也是搞,兩台也是搞,就是搭把手的事。」
「這……」
韓佔奎媳婦兒眼饞極了,可是一想自己家的實際情況,只能無奈地搖搖頭︰「你能搞到指標也不行啊,我跟你叔也沒啥積蓄,置辦台黑白電視機我倆都費勁,哪里敢想大彩電喲。」
韓春雷笑道︰「嬸子,我都叫你 一聲嬸子了,鈔票這種事還用你來張羅嗎?我一手操辦就行了!」
「咳咳咳……」
那邊,久久插不上話的韓佔奎急道︰「韓春雷,你說你不是來幫你姐理論的,那你小子大半夜來我家干啥?」
韓春雷一臉無辜地說道︰「我來看看你跟我嬸子啊,怎麼的?連門都不讓串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韓佔奎媳婦兒,問道︰「嬸子,我剛才說到哪兒?」
韓佔奎媳婦兒說︰「呃,大彩電的事你來一手操辦,不過春雷,這玩意太貴重了,怎麼能行?」
「怎麼不行?」韓春雷認真道,「我們家破落那會兒,我媽還跟你們家借過米面不是?飲水思源啊,這不是我一直的為人嗎?」
「那倒是,那倒是,你這孩子出了名的仁義,知恩圖報!」韓佔奎媳婦兒听韓春雷這話,好像自己家的大彩電真是有著落。
韓佔奎被韓春雷一直晾在邊上,不知道他葫蘆里賣得什麼藥,怒道︰「韓春雷,你小子今晚過來到底想干什麼?」
「叔,你要再這麼打岔,我跟我嬸子就聊不了大彩電這事兒了!」
韓春雷說著,還沖韓佔奎媳婦兒非常無奈地攤了攤手。
倏地!
韓佔奎媳婦兒猛蹙眉頭,扭頭對著韓佔奎嗷嗷地訓了一嗓子︰「就你屁話多是不?能讓我跟春雷聊完這大彩電的事兒嗎?你瞧這家讓你過成什麼窮樣了?還天天臭顯擺自己是領導干部村支書呢?臉呢?呸!」
韓佔奎嗚咽一聲,果斷閉嘴。
韓春雷對韓佔奎笑了笑︰「叔,咱倆要談的事,你先等會兒,呵呵……」
…………
韓春雷的話︰
各位讀者大大,我在遙遠的1983年,祝你們元旦快樂。
我和我姐春桃、我弟春風,還有我媽毛玉珍,
還有柴家塢的父老鄉親們,為你們送上祝福。
祝福你們在新的一年里,平安喜樂,諸事順遂。
以上,韓春雷
寫于1983年6月 柴家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