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高效率?怎麼個提高法?」鄭保紅問道。
韓春雷說道︰「這一呢,快餐店以後要少做一些需要吐渣去殼的菜。」
阿雄一臉費解地問道︰「這怎麼還跟做什麼菜扯上關系了?」
「你別瞎打岔,」鄭保紅白了一眼阿雄,然後催著韓春雷︰「春雷,你繼續說下去。」
「嗯,這二呢……」
韓春雷將自己的法子逐一說給了他倆听。
其實他的法子,也不復雜。
他參考了重生前,自己上大學那會兒,學校里食堂的做法。
在食堂里,同學們吃完飯之後,都會自覺將餐盤里的剩飯剩菜,倒進回收桶里,然後再將自己餐盤放回洗碗池中。
這樣一個簡單的操作流程,一下子就減輕了食堂阿姨的工作量,無形之中,也為學校節省了人力開支的預算。
韓春雷讀書那會兒,他們學校偌大一個大學食堂,除了偶爾有一兩個阿姨過來擦拭桌子,收拾一下桌子上的食物殘渣外,大部分時候,都是自動翻台,自助就餐。
所以,他第一點就建議紅姐,以後少做點吐渣去殼的菜,也是基于這個道理。
鄭保紅跟阿雄听完韓春雷這個新穎的法子,紛紛側目,尤其是阿雄,忍不住豎起大拇指,贊道︰「春雷,你這腦袋瓜子真好使。」
「是啊,的確是個好辦法!」
紅姐也很認可韓春雷這個法子,不過她也提出了她的顧慮︰「可是,咱們這快餐店的顧客,天南海北的,啥樣的人都有。你讓他們吃完快餐,還要自己端起餐盤碗筷,送到洗碗池去。怕是不樂意,不願意配合啊!」
她尋思,畢竟人家進快餐店是花錢吃飯的,怎麼還要自己動手干活呢?這事換誰,能樂意?
「不樂意,不願意配合……那就給他們點甜頭。」
韓春雷心里早有章程,說道,「紅姐,你可以找人印一些餐券,比如印個面值三分錢一張的。誰主動配合,誰就能領一張餐券。下次再來消費,就可以用這三分錢面值的餐券抵現金。不是一葷兩素二毛五,餐券抵扣一下,只要二毛二。你們自己尋思,端個碗筷送到洗碗池,不就是吃完飯捎帶手的事情嗎?為了這餐券,還值當配合的?」
「餐券?這主意簡直太牛了!」
紅姐畢竟是經營快餐店的,不缺生意頭腦,被韓春雷這麼一點撥,瞬間就秒懂了。
阿雄有些心疼道︰「一葷兩素也才兩毛五,一張餐券就抵三分錢,這會不會有點虧啊?」
韓春雷搖了搖頭,繼續道︰「快餐店的利潤不低,一張餐券抵三分錢,還是讓利得起。這三分錢的好處,我想對絕大部分顧客都是蠻有誘惑力的。畢竟能來吃快餐的,除了省事,不也圖個便宜實惠嗎?而且他們領了咱這餐券,下次再找店吃飯時,不得優先考慮咱們快餐店啊?這頓吃完,抵扣掉這張餐券,又能再領下一張,這不就成回頭客了嗎?回頭客越來越多,生意自然就越來越好。到時候,快餐店賺的,只會比之前更多!這叫吃小虧,賺大便宜!」
「對啊,我怎麼沒往這方面去想。」阿雄恍然大悟。
鄭保紅鄙視地看了他一眼︰「你要有這腦子,你能一直開小巴?」
「開小巴怎麼了?開小巴我也掙得不少!」阿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阿紅瞧不上自己。
韓春雷哈哈一笑,說道︰「這法子用好了,我們就等著紅姐快餐店的生意,再上一層樓吧!」
「借春雷你的吉言了,更上一
層樓!」
……
紅姐的快餐店,找了一個全職的洗碗阿姨,又引用了韓春雷出的辦法,讓顧客自己收拾碗筷桌子,獎勵餐券一張。
在接下來日子里,鄭保紅果然輕松了很多,也不用擔心工商局的同志,三五不時的找自己談話了。
阿雄也沒有天天去紅姐的快餐店了,但每個禮拜天,快餐店最忙的時候,他還是會主動跑過去幫忙的,這種頻次,鄭保紅倒也沒再說什麼。
倒是解放了阿燦,他一百個願意,把禮拜天過去店里幫忙的這個光榮任務,交給了阿雄。
至于韓春雷這邊,個體戶的營業執照還沒發下來,幾次去問,都說在走流程,快辦下來了。
現如今政府部門的工作效率,可以理解。
不過在黃守業的介紹下,他倒是認識了一個新朋友,縣造紙廠的采購員錢文杰。
黃守業和錢文杰的關系,很鐵。
他家廢品站收到的廢紙,就是通過錢文杰,賣給縣造紙廠的。
當初黃守業和韓春雷合伙印刷高考模擬卷,所需的紙張,也是通過錢文杰幫著解決的。
因為有老黃這層鐵關系在,錢文杰很爽快地答應了韓春雷,龍井茶所需的包裝紙,以後就由他來提供。
錢文杰先後帶了好幾種厚薄不一的紙樣,供韓春雷挑選,最後他選定了一款牛皮紙。
又過差不多一周,韓春雷的個體戶營業執照,終于下來了。
現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欠干燥劑這股東風了!
一直找不到干燥劑這個事情的突破口,向來沉穩的韓春雷,也有些著急了。
他想著實在不行,干脆就用紙包生石灰這種土法子,來充當干燥劑算了。畢竟老祖宗一直用的法子,雖然看起來簡陋了點,工序繁瑣了些,但至少管用。
活人還能給尿憋死不成?
如今營業執照也下來了,韓春雷打算把手上的事安排妥當之後,就先回一趟杭州,解決一下替自己收老家茶葉的人選問題。
而且從家出來,也有好些日子了,他覺得也該挑個日子,回去看看老媽和春桃春風他們了。
隨後,韓春雷找了個時間,把自己要回老家一趟的事情,跟雄哥他們說了。
雖然阿雄他們舍不得,但大家都知道,韓春雷這是正事。
趕巧,阿燦也找了雄哥,打算把他和她姐姐租的房子退掉。
因為鄭保紅搬出去已經有一個月了,房子一直這麼空著,不如退租。
至于阿燦自己,主要是最近和廠妹女朋友的感情突飛猛進,所以他打算從雄哥家退租,搬到女朋友租的那個村子去,這樣見面也方便些。
紅姐和阿燦姐弟要退租,韓春雷又打算回鄉一陣子,瞬間,阿雄家的小院,竟一下要空了。
……
這一天,是9月20號。
阿燦今天正式退租搬走。
阿雄媽媽對阿燦阿紅姐弟的陸續離開,頗有些過意不去,于是整治了一桌好菜,打算是給阿燦和韓春雷送行。
傍晚,小院內,荔枝樹下。
木制的小矮桌上,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的硬菜。
阿雄媽媽做了酸菜薈牛雜、白切雞、帶皮叉燒、清蒸鯽魚。韓春雷在村口買了一包白切牛肉。
阿燦也拿了豬大腸做的鹵大腸。
六個菜,有魚有肉,相當豐盛。
阿雄作為院子主人,當然負責主持這第一杯酒。
他端起一杯啤酒,說道︰「張喜祿和阿強這兩個家伙,成天忙舞廳里的事,今天是沒口服咯,來,咱們先干一杯!祝春雷一路順風,也祝阿燦的愛情圓滿。」
「誰說我沒口福?」
說曹操曹操就到,院門一開,張喜祿進來了。
T恤衫、喇叭褲、蛤蟆鏡,滿頭卷發,張喜祿渾身上下,趕著時髦。
他手里還提溜著一個網兜,網兜里裝著幾盒小東西。
他走到眾人身邊,笑道︰「阿強有沒有口福我不知道,但我的口福是有的,大家也都有口福。瞧瞧,我給你們帶什麼好吃的來了?」
這兩個月舞廳的生意相當好,張喜祿的出手大方了許多,隔三差五總能帶點好吃的回來,給大家加餐。
說話間,他已經把網兜放在了桌子上。
「月餅?!還是香港月餅?這一斤起碼得三四塊錢吧?」阿雄月兌口而出。
韓春雷從網兜里拿出來一個月餅盒,看了看,小紙盒的包裝上,除了一些纏枝的花紋外,還用繁體字清清楚楚地印著「蓮蓉月餅」四個字。
這包裝很精致,不是供銷社里賣的那些東西可以比的。
「多少錢我不知道,人家送的!」
張喜祿在韓春雷和阿燦中間,擠了個位置出來,坐下後一臉得意地顯擺道,「我在舞廳認識一哥們,他在一家月餅廠,給香港老板干活。人家那個月餅廠,生產的月餅從來不內銷,都是直接出口的。也就是老板發福利,提前每人發了三斤月餅。我那哥們跟我關系鐵,直接分了我一斤。」
很顯然,這送的,比買的有面子很多。
張喜祿陸續從網兜里拿出月餅,分發給眾人,說道︰「來,咱們分了它,一人一個,都嘗嘗!都嘗嘗!」
現在距離農歷八月十五中秋節,也就半個月的時間了,吃月餅倒也應情應景。
「好,咱也嘗嘗這香港月餅什麼滋味。」阿雄接過月餅,高興地道。
阿燦猴急猴急,三下五除二地打開月餅盒︰「我听說這香港產的月餅,里面不知道加了啥玩意兒,放上一年都沒事兒,可厲害了。」
「真這麼厲害?那我也要試試!老媽,你也吃一個!」阿強替老太太打開了包裝盒。
老太太吃了幾口,便雙眼眯著笑,贊不絕口道︰「嗯,好味,航港個月餅,松松腍腍的,真係好味! 」
所謂香港月餅一年不會壞,是因為里面添加了防腐劑。
也就是這個時代,人們對外面世界有著非常美好的向往,才對著添加了防腐劑的機器月餅贊不絕口。
要再過三十年,四十年,到了韓春雷那個時代,人們又該懷念那些純手工做的,無任何添加的月餅了。
張喜祿見韓春雷拿著月餅,定定出神,忍不住笑道︰「春雷,想啥呢?你倒是吃啊!別舍不得吃,這是我請你!」
「哦,不急著吃。」
韓春雷把月餅放在一邊,從月餅盒里找到一個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小東西,然後放在手掌心,攤在眾人眼前,略有些興奮地說道,「真是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哈哈……這玩意兒就是我要找干燥劑啊!喜祿,你那位朋友,就是送你月餅的朋友,能不能介紹給我認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