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井泉當然沒听說過街頭模獎。
因為街頭模獎這種套路,最快也要八十年代中後期才出現。到了九十年代,才真正風靡于街頭巷尾。
韓春雷記得小時候,老爸經常馱著他去街頭圍觀,參加模獎活動。2塊錢一張模獎券,老爸每次都會買上五十一百塊錢的獎券,然後信誓旦旦地跟他說,這回老爸一定要把摩托車騎回家。
模獎現場,大紅橫幅上懸著的廣告語,韓春雷記憶猶新︰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不過最後老爸總是模了一堆肥皂和臉盆帶回家,與大獎始終無緣。
等著他上了高中之後,他才明白這里面的貓膩和套路,但那會兒,街頭模獎也不再流行了。
沒想到這兒時的記憶,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場。
……
「不知道沒關系。泉哥只要再借給我兩樣東西,然後跟我去東門墟擺一趟地攤,就什麼都明白了。」韓春雷奸笑地像一只露出尾巴的小狐狸。
這蔡井泉明擺著是來偷師的。
偷師,可以。
但是,得先把學費交足了。
「哦?敢情除了幫你借輛拖拉機之外,我還得再幫你借東西?行啊,春雷,你這回可算把你泉哥算計到家了!」
蔡井泉拍了拍韓春雷的肩膀,哭笑不得地道,「說說吧,我還得再幫你借哪兩樣東西?哥這次就給你送佛送到西!」
韓春雷伸出兩只手指,搖了搖道︰「兩台縫紉機,一台黑白電視,最好都是九成新以上的。泉哥神通廣大,這兩樣東西,肯定難不住泉哥你吧?」
韓春雷這人說話都是帶.套的,話里頭先給人定個基調,蔡井泉這會兒要說自己借不到,那就是沒本事。
他蔡井泉當然是有本事的!
蔡井泉本家表妹下個月結婚,正好有一台金星黑白電視機當嫁妝。縫紉機更多了,他們偷模搞的服裝廠,可不都要用到縫紉機嘛,弄兩台九成新以上的,也不算什麼
難事。
不過話說回來,這兩樣東西可都價格不菲。
縫紉機、黑白電視、自行車,是這個時代結婚的三大件。把這三大件置備齊全了,一個家庭的積蓄也就去了大半。即便對「蔡廠長」來說,那也是一個值得心驚肉跳的數目。
韓春雷用僅僅兩百塊錢的本錢,就賒了自己六百件假領子。現在還要借價值相當不菲的縫紉機和黑白電視,他要真不是騙子,那這小子這份膽氣,還真就不簡單了。
蔡井泉提心吊膽之余,又對接下來的東門墟的「街頭模獎」,充滿了期待。
……
兩日後,東門墟。
今天是農歷五月二十八,東門墟的趁墟日。
天剛蒙蒙亮,蔡井泉就迫不及待地開著拖拉機,將韓春雷以及一干貨物,拉到了目的地。
這些貨物,當然不止是那六百件假領子、一台黑白電視和兩台縫紉機了。
還有一張充當辦公桌的課桌,兩把椅子、一個裝了紙片的模獎箱子,是韓春雷請阿雄幫著張羅的。畢竟,街頭模獎,這陣仗還是要擺出來的不是?
除此之外,就是一塊小的紙黑板了,用來寫模獎規則的。
不過,當韓春雷用彩色粉筆,端端正正地將這模獎規則寫在小黑板上時,蔡井泉徹底炸毛了。
「街頭模獎︰3.5元可以參與模獎一次。每次模獎必然中陽光普照獎,獎勵價值3.8元的假領子一條。」
這還是題中應義。
在深圳供銷社里假領子一條要3.8元一條,現在花上3.5元,最少都能模到零售價為3.8元的假領子,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啊!
這定價模準了買家的心理,非常合理。
可是,下面關于其他等級獎品的詳細介紹,卻是令蔡井泉淡定不能了。
一等獎1名︰黑白電視機一台。
二等獎2名︰縫紉機一
台。
三等獎(陽光普照獎)若干︰假領子一條。
「不行!絕對不行!」
韓春雷還沒寫完呢,蔡井泉就趕緊把他的手按住了,著急道,「這回說什麼也不能听你的!縫紉機和黑白電視是我豁出面子借來的,怎麼能做獎品?真被模走了,我怎麼跟村里人交代啊?」
事實上,就算能跟村里人交代也不行。
就說這黑白電視吧,金星牌黑白十二寸的大電視,外面賣四百五一台。光有錢還不行,還得有非常難得的電視票。那電視票還是蔡井泉托了關系搞來的,花了足足兩百大元。粗略一算,這台金星牌電視就價值將近七百了。
縫紉機倒是沒金星電視那麼貴,但是,一百五總是要的,兩台就是三百了。
好麼,這還沒怎麼著呢,光一二等獎,就是小一千了。
就算把這六百件假領子,全按3.5元的價格賣出去,才能賺多少錢?
再說了,誰規定把假領子全賣完,這電視機和縫紉機才會被抽走呢?恐怕更大的可能,是假領子還剩下大堆,而這縫紉機和黑白電視,已經被抽走了吧?
那剩下的假領子怎麼辦?
蔡井泉越盤算越心焦。
韓春雷卻不慌不忙,道︰「泉哥的心情,我是可以理解的。不過麼……」
頓了頓,他往四下里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道︰「誰告訴你,這大獎能被人模走呢?」
「不……不被模走?」蔡井泉終于面色稍緩,低聲道︰「你出老千?可是,如果模到底,這黑白電視和縫紉機都還在,那不就露餡了麼?還是不行啊!」
韓春雷微微一笑,道︰「泉哥,淡定。山人自有妙計……誒,不說了,有人來了!」
原來,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有顧客三三兩兩的進了東門墟。
能不能靠著這「街頭模獎」,把六百件假領子換成綠油油的鈔票,馬上就要見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