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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蔡井泉其人

韓春雷的一聲「蔡廠長」,捧得確實有些生硬,但也的確撓到了蔡井泉的癢癢處。

從年初香港老板駱崇信確定在赤勘村建服裝廠開始,到蔡井泉受赤勘村村大隊委派,親自參與籌備建廠、招募女工,蔡井泉一直都知道,駱老板的買賣和老婆孩子都在香港,不可能來赤勘村長期管理大華服裝廠的。所以,大華服裝廠廠長這個位置,肯定是他的。用他大伯,也就是赤勘村的村長蔡福金的話說,駱崇信既然投了錢在這里開廠,那肯定要多多倚仗赤勘村本地人的。

也正因為這個盼頭,蔡井泉在建廠籌備和招工期間,真是卯足了勁給駱崇信辦事,真的就當成自家的事來辦,就盼著大華廠能早日開工,他好坐上這個廠長的位置。

大華服裝廠如期竣工,在開工剪彩的那天,駱崇信當眾宣布,這是他第一次對內地投資建廠,為表示對大華服裝廠的重視,也表示他對投資內地的信心,由他自己親自兼任這個廠長。

駱崇信的這番話自然是贏得了來參加剪彩的鎮領導、區領導的肯定和高度贊揚,卻也宣布了蔡井泉的廠長夢自此破碎。

最後他只撈了個保衛科長兼負責招募女工的位置。

這個保衛科長,听著好听,實際上就管著一個門衛,還有兩個庫房的庫管,其他沒了。生產車間一百多號女工,雖然是他招募來的,卻歸鐘叔和他幾個徒弟負責管理;大華廠的財務和香港總公司對接聯絡,駱崇信派了原先在香港的秘書艾莎來內地負責。

顯然,蔡井泉並沒有進入駱崇信的核心管理層。不過盡管如此,蔡井泉還是因為本地宗族的先天優勢,在廠里威望極大,就像之前阿珍說得一樣,廠里一半的女工都是赤勘村本地人,都和蔡井泉沾著親帶著故,輩分低一點的見到他,還得叫一聲泉叔。

之前有些女工們私底下也給他還起了個外號,叫二廠長。言下之意,有當廠長的心氣兒,卻沒有當廠長的命。

久而久之,這個外號就傳的越來越邪乎,有人說,這是駱老板因為沒有讓泉哥當上廠長,心里有愧,加上要在本地仰仗蔡氏宗親,所以默認了他二廠長的位置。

不知怎麼的,這個外號和傳聞就傳到了財務科艾莎的耳朵里,艾莎私底下向老板匯報了這個事,駱崇信一笑置之,沒有多做評價。

時至今日,連蔡井泉自己都覺得,既然做不了名正言順的一廠之長,那就做個在野的二廠長吧,也挺好。

……

韓春雷捧他一聲蔡廠長,自然不是誤打誤撞,更不是機緣巧合,而是在來大華服裝廠之前,在昨晚就向阿雄取經,對蔡井泉做足了功課和調查。

阿雄是蔡井泉的同學,又是隔壁村的本地人 ,加上大華服裝廠本來就是赤勘村截了湖貝村的胡,所以阿雄他們對這些事情,當然是知之甚詳的。

他深知一個道理,無論是做銷售也好,還是做公關也好,說到底還是跟人打交道,只要把人拿下了,事兒便能成一半了。怎樣拿下人,就得先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有著什麼樣的事兒。韓春雷很聰明,來前就從阿雄哪兒,對蔡井泉其人其事,已經有了充分的了解。

至于張喜祿,他哪里會想到他認為的小聰明,背後韓春雷付出了多少的縝密心思和充足準備?

韓春雷的一盒紅雙囍,還有一聲蔡廠長,順利打開局面。蔡井泉燒開水,用蓋碗沏著功夫茶,邀請他倆坐下喝茶。

張喜祿習慣了大搪瓷缸喝茶水,喝不慣功夫茶,倒是韓春雷,一番淡定從容,習以為常的樣子,讓蔡井泉對這個外地年輕人越發琢磨不透。他暗暗稱贊,果然不愧是萬元戶家的子弟。至于張喜祿,一副土包子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在他看來就是韓春雷的跟班,他已經把張喜祿自動忽略了,不重要。

喝著茶,聊著天,韓春雷發現蔡井泉一直在探他的底,他自然不能交了實兒,不然以他兩百塊錢的小家底,根本沒資格從一個廠里拿到一手貨源。在他半遮半掩半扯淡的回應下,三泡茶之後,蔡井泉才和他進入了正題︰從大華服裝廠拿貨。

不過結果還是挺讓人失望的,蔡井泉的答復跟之前阿珍說的一樣,大華服裝廠生產制作的女裝,都是香港公司下的訂單,不做外頭的私單。所以說,想從大華服裝廠拿貨進貨,幾乎是沒可能的。

看來是白跑一趟了。

韓春雷心里微微失落,畢竟他帶著張喜祿來深圳也有些時日了,如果一直找不到好的貨源拿貨,然後盡快返回杭州倒賣變現的話,就真的可能面臨著坐吃山空的局面了。

「對不住了哈,不是老哥不願幫你這個忙,這是大華廠的規定。」

蔡井泉起身拍了拍韓春雷的肩膀,表示愛莫能助,然後提起一盞熱水壺,說道︰「春雷小兄弟,你再坐會兒,我去打壺熱水,再試試我的單樅茶,我潮州的戰友寄過來的。」

說完,蔡井泉拎著熱水壺就出了辦公室。

他一走,張喜祿就走到蔡井泉的辦公桌邊兒上,把那盒紅雙囍拿起來,準備揣回兜里。

韓春雷奪過香煙放回桌子上,瞪著他低聲喝道︰「喜祿哥,你干什麼?」

張喜祿一臉心疼地說道︰「當然帶回去啊,我平時抽煙都抽兩毛三的,這麼好的煙……」

「行了,別丟人了,一會兒還談不談拿貨了?」韓春雷拖著張喜祿回了喝茶的位置。

張喜祿撇撇嘴,道︰「還談什麼?人不都說廠子里有規定,不做私單嗎?」

韓春雷笑了笑,看著還敞著的辦公室門,說道︰「那他為什麼還讓我們留下來繼續喝茶?你不會真以為是一見如故,先談甚歡吧?」

張喜祿問道︰「難道不是嗎?」

「是你個大頭鬼!」

韓春雷見門口一直沒動靜,蔡井泉還沒回來,就繼續說道︰「你好好想想,他從阿珍那里一開始就知道我們的來意,但是卻一直在探我的底,你想想他問的那些話,整的跟公安盤問似的。再加上他既然都說廠里有規定不做私單不外賣了,還要我們留下來試試他戰友寄過來的單樅茶,這是什麼意思?」

「唔?」

張喜祿突然好像明白過來了,瞪大了眼楮,有些不敢置

信地問道︰「你…你是說他瞞著廠里,私底下敢…敢做…」

「收聲啦,大哥!」

韓春雷抬了抬手,示意張喜祿閉嘴。一驚一乍的,一點都不淡定。

「久等了!」

蔡井泉拎著熱水壺從門外走了進來,然後從自己的辦公桌抽屜下拿出一個鐵罐子,說道︰「來,喝一喝單樅,這是潮汕那邊的一個戰友寄來的。我跟你說哈,這個單樅茶可是有說頭的,明嘉靖那會兒,據說還是朝廷的貢茶呢……」

蔡井泉一邊沏著功夫茶,一邊滔滔不絕,講著單樅茶的歷史和故事,不過卻一直沒有再提起拿貨進貨這個事了。

韓春雷也是神侃,喝著茶,也不再說拿貨的事了,和蔡井泉天南地北的胡嗨起來,

張喜祿中間跑了兩趟廁所,都是喝茶喝得一肚子水。他忍不住暗罵起蔡井泉,不聊正事喝個卵茶啊,你倒是趕緊說正事啊。

約到了十一點多的樣子,蔡井泉看了看牆上的掛鐘,說道︰「快到飯點了,你倆也別走了,就留我們這兒吃飯,我們邊吃邊聊。」

說著,他收拾起茶台上的蓋碗兒和其他物什。

韓春雷沒有拒絕,點點頭答應了下來,說道︰「行啊。我們邊吃邊聊。」

還特麼聊!

張喜祿現在听到「聊」這個字,簡直要瘋。

不過喝了一早上的茶,張喜祿肚子里的油腥兒早就被刮得干淨了,他肚子正有些餓,于是問道︰「是去你們廠的食堂嗎?」

蔡井泉搖了搖頭,說道︰「嘿,我們大華廠的食堂比不了國營廠的食堂,沒啥硬菜,去我家吃吧。」

「去你家吃?會不會太打擾了?」韓春雷一愣,問道。

張喜祿听到蔡井泉這麼說,也是暗暗一詫,他越發同意了韓春雷之前的猜測,不然干嘛要把人往家里領啊?不就因為家里說話方便不漏風麼?

「不叨擾,不叨擾,讓我老婆燒幾個本地菜,我們喝點酒。」蔡井泉收拾完東西,揮了揮手,示意可以走了。

走出辦公室,他低頭鎖著門,連頭也不回,假裝開玩笑地問道︰「春雷,我要是跟你做筆買賣,你不會把哥哥我賣了吧?」

肉戲終于來了!

張喜祿略微有些緊張,雖然他們真金白銀花錢拿貨,但這貨如果是蔡井泉從大華庫房里私自拿出來賣的話,他這算盜賣公家財產罪吧?

韓春雷雖然知道這年頭做這種事的人不要太多了,但內心里還是有些抗拒這種事的。

但是,蔡井泉接下來的下一句話,卻徹底打消了他這層顧慮和抗拒,甚至對蔡井泉有了點小小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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