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華大學丙交酯技術實驗室。
實驗室里宛如菜市場，人聲鼎沸。
陳沖看著眼前的各位研究員都參與進討論中，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腦袋微斜，對身旁的方浩森教授笑著說道，「提升水平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就是參與進來，不能我們說什麼就做什麼，得要有培養自己的辯證思維能力。方教授你覺得呢？」
「我覺得挺好的，先听听大家的看法，說不定對我們也是一中啟發。」方教授點點頭，同樣贊同這種方式。
有些導師只要听話的科研工具人，但是這種行為在光華大學是禁止的。
陳沖和方浩森也都不是這種人，光華大學不光是要培養出具有自己辯證思維的學生，科研序列的研究員也是一樣需要培養。
甚至以後單獨拿出來都可以獨當一面開設課題組那種程度。
光華不需要沒有思維只會服從的工具人，需要的是會思考的、一個完整的「人」！
「啪啪！」
環視了一圈，陳沖見時機差不多，拍了拍手，等大家都靜下來後，笑著說道︰「大家討論的怎麼樣了？在結晶法上大家都有什麼想法？」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雙眼皮女生大膽地開口道︰「主任，我覺得我們應該采用重結晶法。」
「哦？那說說你的理由。」陳沖沒有反駁，而是微笑著鼓勵道。
似乎受到鼓勵，馬尾辮女生剛剛還緊張地一顆心安穩了不少，抿了抿嘴說道︰
「丙交酯的純化方法有不少，但是業界常使用的有三種，分為重結晶法、氣助蒸發法、水解法。溶劑重結晶法是目前各大實驗室使用得較多，也是最常見的，我覺得重結晶法比較成熟，加上我們也比較缺少時間，選用這個是最穩妥的。」
或許是有了馬尾辮女生的站出來，給其他人帶來不少信心，一個男生在馬尾辮女生講完後，忍耐不住跳出來反駁一聲。
「我不同選擇重結晶法！重結晶收率普遍不高，這樣我們根本制備不出具有高分子質量的聚乳酸！」
馬尾辮女生完全不慌，直接看著對方，強勢地回應道︰「你說的是過去的單一溶劑單次重結晶法，現在已經開發出復合溶劑多次重結晶法，可以大大提升丙交酯的收率。」
「我覺得還是不妥，應該選擇氣助蒸發法！」
「哪里不妥？那你倒是先給我講講復合溶劑多次重結晶法不妥之處？」馬尾辮女生淡淡地瞥了對方一眼。
「這……」男生張了張嘴，最後選擇沉默。
對于這個他並沒有多關注，反對只是因為自己關注和贊同的是氣助蒸發法。
倒是陳沖有些意外地看了馬尾辮女生一眼。
他記得對方是叫夏瑤，博士畢業于復旦大學。
陳沖望著對方，笑道︰「夏瑤講得不錯，不過我倒是也想考考你，對于復合溶劑多次重結晶法你了解多少？」
夏瑤一副認真臉，回道︰「我之前在《Biomaterials》期刊上，看到崔清教授的文章，里面提及到這個復合溶劑多次重結晶法。既然單一溶劑單次重結晶收率普遍不高，那就使用復合溶劑多次重結晶法。」
「乙醇重結晶1次得到的丙交酯純度還不能滿足要求。所以可以先用乙醇重結晶2次，以獲得較高的重結晶收率，然後再用乙酸乙酯重結晶1次，有效去除了丙交酯中的殘留羥基，就能使精L-丙交酯收率達到35.4%！」
看著夏瑤投來的目光，陳沖先是給予了一定的鼓勵。
「不錯不錯，看得出來夏博士平日沒有放松對自己的學習。」
接著話鋒一轉，搖頭道︰「復合溶劑多次重結晶法我和方教授也討論過，但這純化效果還是不夠。」
丙交酯技術兩大難關是合成工藝與純化工藝。
丙交酯中含有一定的乳酸、乳酸二聚體、三聚體、微量水等雜質，其中乳酸單體及乳酸二聚體、三聚體為酸性雜質，它們的存在會給聚乳酸的保存帶來困難，易使分子鏈遭到破壞，使它重新水解成乳酸，造成聚乳酸高分子質量的降低。
所以純化工藝非常重要，會影響到最後產出的丙交酯質量。
從粗制丙交酯到精制丙交酯共有三個流程︰
粗制丙交酯——交酯結晶——過濾——干燥——精制丙交酯。
最難的純化工藝就是難在「交脂結晶」這一步。
「主任，你說的我也知道，可是選擇氣助蒸發法或水解法面臨的挑戰也不少，對于我們現在的形式而言，我覺得復合溶劑多次重結晶法不一定是最好的選擇，但一定是最合適的選擇。」夏瑤堅持己見地說道。
「那不一定哦，還有沒有其他人有自己見解？都暢所欲言嘛！」陳沖故作神秘地一笑，然後抱著期望地眼神望著眾人。
一個男生深呼吸口氣，站了出來。
「主任，我對水解法有點自己的看法……」
一晃過去半個鐘頭。
陳沖眼中略有些失望，這半小時里支持夏瑤的復合溶劑多次重結晶法人數最多，其次是第二個站出來闡述自己想法的水解法，而氣助蒸發法反倒是支持人最少的。
「還有其他人有別的見解嗎？沒有我就公布我和方教授的想法了。」陳沖又問了一遍。
只是這一次，他也不抱什麼期望了。
正當他準備公布最後結果的時候，一只顫顫巍巍地手從人群中間伸了出來。
透過人群，當陳沖看清楚舉手之人模樣後，他笑了。
「田子昂同學，說說你的想法。」
在丙交酯實驗室里，田子昂算是唯一的異類了。
三十多名研究員，僅有少數幾名是碩士生畢業，其余都是國內外的985名校博士或者博士後。
而田子昂的身份是……光華大學的材料工程在讀本科生……
不說是研究生，連本科都沒畢業。
之所以出現在丙交酯實驗室，還是因為之前需要人力支援從光子屏實驗室調過來的。
對方在光子屏實驗室的原因也只是勤工儉學，俗稱打雜的！
這就好像一群狼里，混進了一只哈士奇。
跟田子昂一並調過來的幾人面色平靜，經過這陣子的相處，他們可是知道這個「小」朋友的學習天賦有多驚人！
從一個第一次接觸到實驗室、什麼也不懂的本科生，到後面提出的問題他們都回答不出來……
誰要是小看他，那是後面要被「啪啪」打臉的！
而其他沒怎麼接觸過田子昂的二十余人，眼神有些怪異地望著對方。
甚至有幾道目光充滿著輕視、鄙夷。
一個雙非大學的本科生，他也會科研？
他懂個屁啊！
什麼時候科研的門檻都降到在讀本科生了？
面對各種目光，田子昂仍有些緊張，但此時的他也不是當初在食堂吃湯泡飯的那個自卑、膽怯的自己。
他搭在褲邊的兩只手攥緊，咬了咬嘴唇，說道︰「我……我這陣子查了不少關于丙交脂相關的文獻，其中有一個丙交酯的純化方法我覺得挺新穎的，叫做連續化精餾提純丙交酯法挺有趣的。我、我覺得這個方法不妨可以作為參考。」
剛說完，幾道冷笑聲響起。
隨後是如潮水般的反對、嘲諷。
「笑死我了，這種方法只是理論上可行，但是實施難度過高，根本做不到！」
「這個我也看到過，我真沒想道會有人當真，哈哈哈，人才！」
「咳咳，我覺得吧，還是得多讀書，得有辯證思維方式去看待這些idea。」
被夏瑤一介女流之輩說得啞口無言的幾名男生，抓住這個機會，站在經驗的制高點反駁田子昂的觀點。
夏瑤博士沒有站出來說話，而是眼神閃爍不定，陷入了思考當中。
連方浩森教授都看不下去站了出來，一臉嚴肅地直視那幾名男生。
「很好笑嗎？」
「我覺得可笑的是你們！」
幾名男生一听，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難道這個本科生說得是對的？
陳沖對著那幾人失望地看了一眼，接著對田子昂贊許地點了點頭。
「我真是沒想到，三十多名碩士、博士，甚至還有加州理工學院、哈佛大學的博士，結果最有見解的卻是一個本科生……」
聲音落下，整個實驗室陷入一片死寂無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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