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堡,丹心殿。
諾大的大殿里,只有韓松嵐與寒慕青在品茗閑聊。
丹心廣場那頭發生的事情,以兩人的修為,即便是坐在這里,也如親臨現場一般,任何一個小小的細節,都沒能躲過他們的神識感知。
「寒大哥,你這又是幫著煉制丹藥,適才還指示清湖不要插手,你就那麼看好那位程堡主?」
寒慕青優雅地小抿了口茶,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韓松嵐隨即答道︰「我與他,有些淵源,準確來說,應該是與上一位炎堡堡主,有些交情。」
這淵源,可真夠‘深’的。
萬年前的炎堡堡主,與現在的炎堡堡主程程,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兩個完全沒有一丁半點關系的人。
如果硬要說兩人有關聯,那就是他們都有幸獲得了炎堡的承認,相繼成為了炎堡堡主。
可光憑如此牽強的淵源,就這般照顧,甚至是過了份地照顧好,顯然是說不過去的。
事情應該沒這麼簡單。
「還有這回事?怎麼沒听韓大哥提起過。」
寒慕青顯然是覺得,韓松嵐給出的理由有些敷衍了事,不過她也不好把話說得太直接,于是就看似不經意地無心隨口一問,就如同閑來無事嘮嘮嗑那般自然。
寒慕青的不解,以及詢問之意,韓松嵐自然能听得出來,他輕聲笑了笑,感慨萬千說道︰
「呵呵……我這個人,寒師妹你還了解,不喜歡把成年舊事掛在嘴邊。」
「一萬年啊……可真就如白駒過隙,眨眨眼就過去,而對許多生靈來說,或許已經歷了千百次的輪回。」
說完,韓松嵐似乎是陷入了回憶之中,一萬多年的滄海桑田,一幕幕地在腦海里閃現。
寒慕青抬眼,見到韓松嵐眼神里滿是滄桑感,沒有出言打擾。
她微微一低頭,看著茶湯中,自己那張沒有一絲絲皺紋的臉,隨著茶湯微微的晃動,輕輕搖曳著,不禁也陷入到了自己過往的回憶當中。
兩人各自回憶著往事,就這樣沉默了小半個時辰之後,韓松嵐回過神來,輕嘆一聲︰「時光冉冉,不復往昔!」
听聞韓松嵐滿懷感悟之言,寒慕青同樣是有所觸動,嘆息道︰「多少往昔滿追憶,假如一切可以從來……」
說著,寒慕青的目光不經意間,與韓松嵐深邃的眼神相遇,只是那麼一瞬間,一切盡在不言中。
相視不到三秒鐘,兩人不約而同地轉移了視線。
兩人盡管師兄妹相稱,其實兩人並非師出同門,不過是因為一些陰錯陽差的過往……
「寒師妹,你知道我的幽冥之火,是從何而來的嗎?」
韓松嵐說回了剛才的話題,以避免沉默下來的小尷尬。
「不是幽冥秘境的幽冥深淵?」寒慕青恢復了雲淡風輕的神情,不解地淡然問道。
韓松嵐擁有一種天地奇火——幽冥之火,這是混沌世界里眾所周知的事情,寒慕青不明白,他為何這個時候突然提起。
「是得自幽冥深淵沒錯,那時候的我,不過還是一個,剛剛突破到元嬰境的六品煉丹師。」
「這怎麼可能?」聞言,一向波瀾不驚的寒慕青,不禁驚訝道,「天地奇火,元嬰境別說是據為己有,哪怕是沾上一絲絲,都會即刻灰飛煙滅,韓大哥怎麼可能……」
「按常理來說,是絕無可能,不過我在那里,幸運地踫到了一個人,炎堡堡主。」
韓松嵐每每一想起這事,眼前就會浮現那個銘刻在心里頭的身影。
「韓大哥的意思是說,是炎堡堡主,幫助你獲得了幽冥之火?」寒慕青很快就聯想到了其中的關聯。
「正是,我當年滿世界游歷,無意之中在幽冥深淵,遇見了幽冥之火,以為這就是天賜的機緣,冥冥之中,讓我遇到了煉丹師夢寐以求的天地奇火。」
「福禍相依……韓大哥應該知道,以你當年的修為,遇見天地奇火,最好就是有多遠躲多遠,幸好你作為天選之子,運氣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
寒慕青不得不佩服,韓松嵐的運氣極好。
天地奇火,誰不想得到。
不過就算以韓慕青她現在的修為來說,萬一有幸遇見天地奇火,也必須做足了百分之百的準備,才敢于煉化天地奇火據為己有。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失敗身死道消的幾率,要比成功煉化天地奇火的概率,要更大上許多。
即便是樂觀的估計,三成的機會都不到。
「那時候,我還不是堡主。」韓松嵐搖搖頭,自我反省說道,「說實話,那時的我,一點把握都沒有,就是經不住天地奇火的誘惑,想要踫一踫運氣逆天改命,現在回想起來,真是愚不可及。」
「踫上這等可遇不可求的機緣,又有幾人能把持得住。」
寒慕青設身處地一想,便能理解當時韓松嵐,在遇到天地奇火時的心境。
「要不是他及時出手,我也早像你說的那樣,灰飛煙滅遁入輪回,更不會在得到天地之火後不久,獲得丹心堡的認可成為堡主。」韓松嵐感嘆道。
可以說,沒有當年炎堡堡主的出手相助,就沒有韓松嵐他的今天。
「原來如此,韓大哥感恩當年的炎堡堡主,因此對現在這位炎堡堡主照顧有加,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寒慕青知道韓松嵐一向重情重義,可是不知道他這麼重情重義。
畢竟那都是一萬年之前的事情,況且兩位炎堡堡主之間,並沒有一丁點的關系。
這恩情……說實話,可報可不報。
就在寒慕青心里頭如此認為的時候,韓松嵐微微一笑道︰
「了卻這段因果,只是其中一個因由,另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是什麼?」
寒慕青心里不禁了然,果然是這樣,韓松嵐極少會做得不償失的事情。
沒有足夠的理由,或者說利益,韓松嵐不見得會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哪怕這小子也是一位堡主。
還沒強大起來的堡主,不值得韓松嵐這樣賣人情攀關系。
韓松嵐沉默了幾秒,然後看著寒慕青,肅然說道︰「因為當年的炎堡堡主出手相助,我不但獲得了幽冥之火,同時還知道了他的秘密,或者說是炎堡的秘密。」
「炎堡的秘密?」
寒慕青這下子更吃驚了。
要知道,混沌世界三千堡時空堡壘,各不相同。
更確切地說,是每一座時空堡壘,所具有的特別之處各不相同。
比如丹心堡里,有一顆丹心茶樹,百年才能生長出一片樹葉,以此葉泡茶喝,可明道心,助長神魂。
可以說,每一座時空堡壘都有其與眾不同之處,有些是公開的秘密,如這丹心茶樹,知道的人不少,有些則是唯有堡主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嗯,沒錯,當年炎堡堡主助我得到幽冥之火,同時他也獲得了幽冥之火。」韓松嵐肯定說道。
「這怎麼可能?」寒慕青不解問道,「難道當是幽冥深淵里,有兩份幽冥之火?」
韓松嵐微微一搖頭,說道︰「天地奇火,遇到一株已是難能可貴,怎麼可能同時踫到兩,他只是把幽冥之火,復制了一份。」
「復制一份……」
寒慕青就像是听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事情,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韓松嵐,仿佛是在無聲地表達質疑。
開什麼玩笑,你確定,不是在逗我玩嗎?
復制出一模一樣的天地奇火,那這天地奇火豈不是成了不值錢的玩意?
別說是天地奇火那樣毀天滅地的存在,就是普通的獸火,想要復制出來,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萬物有靈,具有獨特的唯一性。
「我親眼所見,千真萬確。」韓松嵐點點頭,再次鄭重地肯定說道。
「韓大哥的意思是說,炎堡的秘密,就是可以復制出天地奇火?」
寒慕青思來想去,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炎堡的特別之處,就在于此。
生靈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時空堡壘做不到。
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堡主與時空堡壘是合而為一的,時空堡壘的特別之處,就是堡主的特別之處。
「正是如此,現在寒師妹應該能明白,我為何不讓清湖插手程堡主的事情。」
「更是在程堡主耍小計謀,算計咱們丹心聯盟的情況下,依然不計較地幫他。」
「我之所以這樣幫他,都是為了咱們丹心聯盟的將來著想。」
韓松嵐這番話即便是不明白說出來,到了此刻,寒慕青心里也能把其中的聯系給捋清楚來。
「韓大哥是擔心,那位程堡主擁有這樣特別的能力,將來有可能會強大到令人高山仰止?」
「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肯定以及確定。」
韓松嵐言之鑿鑿,神情肅然,不像是說說而已的樣子。
寒慕青不認同道︰「韓大哥這麼說,未必有些言之過早。」
「即便是這位程堡主擁有得天獨厚的條件,在他沒有最終強大起來之前,誰也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事。」
「以他現在的實力,只怕是連三個月之後的輪回之戰這一關,都過不去。」
「再者,如韓大哥所說,炎堡堡主擁有如此特別的能力,那為何,上一位炎堡堡主,還會在萬年前的大戰中隕落?」
寒慕青這番話,可以說是擺事實講道理,倒不是她對那位程堡主有什麼偏見,只是覺得韓松嵐把他捧得太高了些。
「寒師妹說的這些,不無道理,不過你可別忘了,在混沌世界里,有些常理,是不適合用在堡主身上的。」
「你要是親眼所見,當年的千堡大戰,炎堡堡主以一人獨斗幾十位堡主,最終還拉了十幾位堡主陪葬,你就知道,在炎堡的特殊能力面前,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听韓松嵐這麼一說之後,寒慕青沉默了下來。
她無法想象,一人獨斗幾十位堡主是什麼概念?
要知道,千堡大戰的每一位堡主,都是當時修為最強大的存在。
然而萬年前那場導致幾百強大堡主隕落的大戰,幸存者忌諱莫深,以至于後來人很少了解當時的具體情況。
她這也是第一次,听韓松嵐提起當年的千堡大戰。
沒想到,沉寂了萬年的炎堡,如今只是不起眼的最低級綠堡,當年卻是如此的強大。
也難怪韓松嵐,會如此重視那位程堡主。
擁有這樣的能力,想不強大都難。
「韓大哥,當年的千堡大戰,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寒慕青趁機詢問道。
韓松嵐神情嚴肅,鄭重道︰「當年,一則古老的預言甚囂塵上,混沌世界天劫將至,末日來臨人心惶惶。」
「恰巧,一件據說出自生命之泉的聖物出世,被有心之人利用,這才引起了千堡大戰。」
「最終,幾百位堡主隕落,無數的生靈隨之煙消雲散,那件聖物在大戰中也不知所蹤。」
顯然,韓松嵐同樣是忌諱莫深,並沒有說得太詳細,寒慕青自然也不好再刨根問底,應和道︰
「韓大哥,那末日天劫的預言,只怕是莫須有的傳說而已,當不得真。」
韓松嵐知道的內情,要比寒慕青更多,暫時也無法跟她說太多,只是一臉擔憂地說道︰
「這個不好說,畢竟從未發生過末日天劫。」
「萬年一輪回,如今那些關閉許久的時空堡壘,陸續重新開啟,按照這樣的速度,不出幾年,就會接近于貫通三千世界……」
「這讓我不得不擔心,即便是沒有末日天劫這回事,人禍怕是少不了,到時候有又是一番腥風血雨,咱們早些做準備,不是什麼壞事。」
寒慕青點點頭道︰「韓大哥所言極是,有備無患。」
「嗯,越是在這樣的時候,越是多一個朋友,則少一個敵人,我看清湖對程堡主有些敵意,等到丹藥煉制出來,就讓他給程堡主送去吧!」
「清湖這孩子,怎麼說……還是有些心高氣傲,這也是正常的事情,畢竟天賦實力擺在那里。」
寒慕青對于葉清湖這個得意學生,一向是偏于維護。
韓松嵐則是不認同道︰「那程堡主的天賦,比他強百倍,可人家傲了嗎?」
寒慕青無言以對,一個是堡主,一個普通人,怎麼比?
「我看你家丫頭就挺有眼光,和那程堡主似乎關系不一般。」
韓松嵐的打趣,引來寒慕青一陣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