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閑談之中,千原浩志再次毫不留情地虐了一把自家的倒霉徒弟,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所以,你們下午的時候就過來了?」
他有些驚訝,按照以前的慣例,不應該提前通知嗎?
坐在他身邊的千原紅著臉說道︰
「麻衣姐說要給你一個驚喜……」
西麻衣尬笑了一聲,說道︰
「我提前打听好了,知道你今天沒比賽,還以為你會待在這里……」
棋桌另一邊的森野梨乃接著說道︰
「結果在門口等了兩小時,不是我出門看見了她們,估計得等到師父你回來!」
千原「嗯」了一聲,再次感謝道︰
「多虧了森野小姐,還請我們吃了晚飯……」
森野梨乃連連擺手,忙說「不客氣」,又沖對面的千原浩志笑嘻嘻地說道︰
「師父,要不那150道死活題就算了唄?」
「150道都算了?」千原浩志一副‘你在做夢’的神情。
森野梨乃一看有戲,立刻更正道︰
「我說錯了,不是150道,是您剛剛說的50道!」
千原浩志沒有說話。
森野梨乃歡呼一聲,只當他默認了。
而在這時,千原拉了拉他的袖口,輕聲提醒道︰
「其實,我們來東京還有一個原因,麻衣姐有一場比賽……」
西麻衣打趣道︰
「小,你對我就這麼沒信心,一場比賽我就被淘汰了?」
千原連忙辯解道︰
「麻衣姐,我……我不是……」
西麻衣拍了拍她的肩頭,笑著道︰
「我是在逗你呢,生活了這麼長時間,小,你怎麼還分不清玩笑和真話?」
千原這才松了口氣。
千原浩志招呼森野梨乃開始下一盤,也不管瞬間苦著小臉的弟子,轉頭看向西,問道︰
「西小姐,你報名了職業賽事?」
一般來說,既然西麻衣來到東京,說明已經通過了關西的預賽遴選。
可這女人不是一門心思都放在道場的經營上嗎?
怎麼會願意千里迢迢地來東京參賽?
西麻衣哼了一聲,嘴角微撇道︰
「千原君,從你的眼神里,我看到了懷疑和不信任。」
「這兩個詞不是一個意思嗎?」
「這個時候,你難道不應該辯解嗎?」
西麻衣總算明白,之前對方表現得如此糟糕的原因︰
這已經不能用‘木訥’這個詞來形容了,簡直就是‘超級木訥’!
不過,她還是解釋了一句︰
「我是來參加女流本因坊戰的!」
女流本因坊……千原浩志倒是听說過︰
由于客觀的實力差距,在十一年前,也就是1982年,曰本棋院和關西棋院聯合共同通信社,創設了這個賽事,其前身是1952年創立的女流選手權戰。
可他還是不明白,以對方連續三年都是職業二段的棋力,是怎麼參加得了這種賽事的。
要知道,對方既然來到東京,說明比賽階段已經到了本賽。
曰本的女流職業棋士這麼少嗎?
西麻衣有些悲憤地說道︰
「千原君,我覺得你的懷疑並沒有消失!」
千原浩志一臉坦然地點了點頭,畢竟兩人也算是朋友,就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這可把西麻衣氣得夠嗆,對方的話總結起來就一個意思︰
‘你這麼弱,是怎麼能參加得了本因坊戰的?’
她原本想放話‘大戰三百回合’,但想了想對方的棋力,還是忍住了沖動。
不過,在听到師父如此缺乏情商的話,森野梨乃終于放下棋子,忍不住說道︰
「師父,你是不是對我們女流棋士有什麼誤解?」
千原浩志倒是不否認這一點︰
就連女流本因坊戰的相關知識,也是去年查找業余本因坊戰的時候,他順便看到的。
「入段之後,我沒踫到過女流棋士,是我誤會了嗎?」
「誤會太大了!」
接著,森野梨乃大致介紹了一下女子圍棋圈的概況︰
當今的女流職業棋士,公認的世界第一自然是芮迺九段,無論是段位還是成績,都當之無愧。
而提到曰本的女流棋士,則不得不提及本田三姐妹,分別是衫內壽子八段、本田幸子六段、楠光子七段,常年活躍在各類職業賽事中,尤其是曰本國內的兩大女流棋戰——
女流本因坊戰、女流名人戰!
在八十年代的時候,這兩大棋戰簡直就是三姐妹的個人表演舞台,這幾年才有了一些新鮮血液涌入進來。
森野梨乃吐槽道︰
「師父,你不能把對本因坊戰的印象,套在女流本因坊戰上。
「這幾年,女流名人戰的頭餃倒一直還是杉內壽子八段,但女流本因坊戰卻發生了巨大變化,中澤彩子、加藤朋子、吉原美香都是冠軍的有利爭奪者!除了吉原前輩的段位高了一些,中澤和加藤前輩都是初段、二段的棋手!」
說實話,對于森野梨乃說的那幾個名字,千原浩志一個都不知道,但卻意識到一個不相關的點︰
相對于職業棋士這個整體而言,女流棋士的斷層問題顯然更加嚴重。
從女流本因坊戰就可以看出,一旦老一輩女流棋士退出競爭之後,接檔的都是職業初段、二段、三段的女棋手。
千原浩志朝西麻衣道歉,勉強獲得對方的原諒之後,好奇道︰
「西小姐,那你去年怎麼不參加女流本因坊戰?」
去年的這個時間,他剛剛認識西麻衣,而對方除了參加大手合之外,顯然並沒有離開過大阪。
西麻衣輕輕哼了一聲,語氣依舊有些沖道︰
「去年,我還背負著債務,哪有時間參加?而且就算拿到了女流本因坊戰的冠軍,又沒有本因坊戰那麼多獎金,這不是費力不討好嗎?」
千原浩志倒是很理解這一點,贊同地點了點頭,問道︰
「這麼說,你的債務已經還請了?」
听到這句話,西麻衣總算露出笑容,說道︰
「算是托了你的福,上個月,剛剛還請欠藤澤秀行前輩的兩百萬日圓,這是道場的最後一筆欠款!
「從此,我就可以干自己的事啦!」
「恭喜。」
千原浩志一邊說,一邊落下棋子,並看向森野梨乃道︰
「這條大龍,少說也價值六十目,你剛才的錯誤很低級,我記得兩天前的題集上有類似的內容。
「今天就下到這里了,記住,明天是150道題,準時完成。」
森野梨乃愣住了,接著發出一聲哀嚎︰
「為什麼受迫害的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