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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箭在弦上

這老者又呷了口茶。

他的話很低沉,極有力量一般,以至廳堂之中的人,都平靜了下來。

此後,他淡定自若的道︰「所以……現在當務之急,是讓人尋到欽差,不但如此,而且還要妥善的保護起來,我們保護得越妥善,這不恰恰證明,我們才是忠良嗎?」

齊志遠一听,頓時了然了。

不錯……誅欽差的本意,就是嫁禍于人,而現在……嫁禍的目的已是得到了,那麼,欽差死與不死,又有什麼關系呢?

這樣一想,齊志遠便定下了神,唇邊泛著笑意道︰「恩師放心,這明里暗里的,都會去尋欽差的蹤跡,這里是南京城,沒有我們辦不成的事,既然他們是下了花船,這就好辦,查一查在哪里下船,再在附近挖地三尺,總會有他們的行蹤,他們總需要坐車馬……請恩師放心,三日之內,定能尋到欽差,到了那時,恩師親去拜訪,再調官兵將他們重重保護起來,他們對恩師,感激還來不及呢。」

老者微笑道︰「不錯,孺子可教。」

「是了,還有那一個活口……怎麼辦?」

「好辦!」老者道︰「留著吧,每日拷打,要想盡辦法暗示他,拷打他的人,和魏國公府有關,再找一個恰當的時機將他放了。當然……需動真格的,哪怕是打死,也是無礙。」

「明白。」齊志遠顯得振奮,恩師果然就是恩師啊,高瞻遠矚,智謀過人。

…………

蕭敬梗著脖子,被架在了刑具上,此後……看到了對方,拿起了一個鉗子。

「你是何人,那欽差逃往了何處?」

蕭敬瞪大著眼楮,額頭布滿了冷汗,嚇得臉色慘然,他掌著廠衛,自是知道這世上有太多用刑的手段。

「我瞧你是個宦官,想來是宮中一道來跟著欽差公干的,呵……倒是小瞧了你,你說與不說?你要知道,我們魏國公府在這南京,可是只手遮天,你若是不說……只怕少不得皮肉之苦,知道這鉗子有什麼用嗎?呵……你看,只需在你身上鉗下一塊塊的肉,生生將這肉扯下來,你一次不說,便鉗下一塊,這可比碎尸萬段還要痛苦十倍百倍,你是聰明人,理應知道遲早是要說的……」

那鐵鉗子,在此人的手里,不斷的開合,靠近蕭敬。

蕭敬嚇尿了,哪里還有半分秉筆太監和東廠廠公的風采。

他身子下意識抖了抖,隨即閉上了眼楮,鼻子皺起,卻咬著牙關,終是吐出了一句話︰「不說,咱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給個痛快吧。」

呃啊……

這不知名的地牢里,頓時傳出了連連的慘呼。

…………

「老爺,老爺……」

兩日之後。

主事氣喘吁吁至齊志遠面前。

這幾日南京城里人心惶惶。

起初是關于魏國公府的流言。

此後……又傳出了朝廷派來的欽差的行轅,竟被賊子們圍了,殺了許多人,而欽差生死未知。

這南京已太平了一百多年,消息一出,不少的富戶便坐不住了。

魏國公府……莫非當真要反了?

這欽差乃是查魏國公府的,這襲擊欽差,是何等大罪,這可是誅滅三族的啊,莫非是欽差查到了一些什麼,以至于……魏國公府索性殺人滅口?

于是又听到謠言,說是神策衛和應天衛軍馬軍心動搖。

這一個又一個可怕的消息,似乎預示著什麼。

以至于……在此時此刻,許多的富戶,竟是開始出城。

有了富戶出城,其他的百姓,便更加的坐立不安起來。

兵禍的可怕,哪怕是沒有經歷過的人,也是心如明鏡一般的清楚的。

一旦有人謀反,亂軍勢必四處劫掠,而朝廷的官軍一到,彈壓叛亂,而朝廷的軍馬若是入城……只怕又少不得一番生靈涂炭。

齊志遠要的……恰恰就是這個效果。

這滿南京城,都認為魏國公府要反了。

南京一亂,整個江南便勢必也要陷入混亂之中。

而江南,本就是朝廷最重要的是錢糧賦稅之所在,一旦錢糧斷絕,且大運河的南段出現亂子,這天下非要亂成一鍋粥不可。

要知道,這滿天下的錢糧,可都是聚集于南通州,而後押解北上的,整個江南半壁,容不得出一星半點的亂子。

朝廷自是絕不希望南京出任何的問題,可要制衡魏國公府……自是需極力尋常新的力量。

而歷來天下各州的叛亂,在以往,都是地方士紳聯合起來自保,同時協助朝廷大軍進剿。

失去了士紳的支持,這江南,勢必要土崩瓦解,即便是朝廷平叛,其損失,也不是朝廷能夠接受的。

到了那時……

齊志遠不得不佩服自己恩師的手段高明。

可細細一想,他也能夠理解,這麼多的土地都要繳納稅賦,西山錢莊的免租,更是令這樣的情況雪上加霜,再這樣下去,真是將恩師和自己這些人,往死路上逼啊,現在人人生出了反心,要嘛朝廷妥協,為了保住這祖宗的家業,要嘛……就只好奮力一搏了。

「怎麼樣?」齊志遠緊張的看著這主事,他終究還是沒有恩師的氣度。

主事氣喘吁吁的道︰「人找到了,找到了,听說欽差得知遇襲之後,立即去了孝陵……」

「孝陵……」齊志遠一愣,隨即明白了,不禁道︰「這欽差,倒是有幾分眼色,不錯,這南京城,眼下最安全的地方,恐怕也只有孝陵了,無論是何人,有孝陵衛保護,哪怕是魏國公府反了,一時半會也傷不著他。快,立即去啟稟恩師。」

主事卻又道︰「還有一事,就是那個活口……那個活口……硬氣的很,什麼也不肯說,昏厥了十數次,已是遍體鱗傷了,太湖的那老虎說,再折騰下去,必死無疑……」

「呵……」齊志遠不可置否︰「一個宦官而已,現在不是計較此人的時候,他開不開口,已經不緊要了。就找個由頭,讓他逃了吧。」

「是。」

齊志遠道︰「罷了,我需親自去拜謁恩師一趟才是。」

…………

與此同時,自孝陵衛,已有快馬,火速趕往京師。

南京的局勢,驟然詭譎起來。

弘治皇帝在此謁見了太祖高皇帝,連續幾日都待在享殿之中,看著太祖高皇帝的畫像,不發一言。

等到他終于自享殿中出來。

孝陵衛指揮便在外頭默默等候。

知道弘治皇帝身份的,也只有這指揮了。

至于其他人,一概只知他乃是欽差。

弘治皇帝只淡淡的看了指揮一眼,平靜的道︰「朕的旨意,已經發出了吧。」

這指揮連忙道︰「陛下,卑下用最信得過的人,快馬加鞭送了出去,想來不日就會抵達京師。」

弘治皇帝頷首,轉而道︰「齊國公在何處,這幾日都在忙碌什麼?」

「在修書。」指揮道︰「每日躲在房中,修了許多書信,卑下代著,給他送了許多書信出去。」

弘治皇帝皺眉,這家伙……還真是一刻都不清閑啊,修這麼多的書,也不怕被人察覺到自己的身份。

「這書信送去哪里的?」

「有一封,是給西山駐南京錢莊的分掌櫃,還有快馬送西山的,是一個叫王金元的人……」

弘治皇帝只搖搖頭︰「噢,知道了。」

指揮便恭恭敬敬的垂立一旁,靜候弘治皇帝新的吩咐。

這指揮得知上這紫金山的竟是天子,心里既是惶恐,又是激動。

可隨即……他便意識到,自己人生之中,最關鍵的時刻來了。

此時,格外的殷勤,不但加緊了孝陵的防衛,同時每日侍駕左右。

…………

弘治皇帝來到方繼藩的臥房。

這是一處孝陵的配殿,本是用來給祭祀的大臣們用來歇息的。

方繼藩連忙起身迎駕,弘治皇帝擺擺手,隨即踱步至方繼藩的書案,這書案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書信,許多都是墨跡未干。

弘治皇帝經歷了此事之後,整個人變得內斂了許多,他看了一眼案頭,道︰「繼藩在做什麼?」

「兒臣見南京的風水好,想多購置一些土地,以備不時之所需。」

這個時候……他還有閑心干這個?

很快,弘治皇帝就明白了點什麼了,不禁哭笑不得的道︰「有利可圖?」

這麼多年了,弘治皇帝怎麼看不出這家伙那份閑不住的心?

方繼藩頓了一下,倒是不敢隱瞞,笑了笑道︰「兒臣听說……南京內外,土地和宅邸的價格暴跌了……」

呼……

弘治皇帝雙眸微微張大了一些,心里便咯 了一下。

可似乎又覺得……好像在這個時候,表現得欣喜,實在是有違人性。

于是……面上依舊緊繃著,深吸一口氣,才道︰「多買一些……朕也要。」

方繼藩一臉興致勃勃的樣子道︰「吾皇聖明啊,陛下在百忙之中,尚能關心土地,仁義之心,千古未有也,陛下打算要多少?」

弘治皇帝便道︰「你盡管收,朕取一半。」

方繼藩翹起了大拇指︰「陛下在這個時候,還能分利于臣下,兒臣感激涕零,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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