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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舐犢之情

劉健當了一會兒值,隨即便和謝遷、李東陽一道入暖閣覲見。

這十幾年來,劉健等人一直如此,風雨無阻,早已習慣了。

此時,暖閣里,弘治皇帝的案頭上,正擺著一份奏報。

蕭敬小心翼翼的看著弘治皇帝,他臉色慘然,連呼吸都挺直了。

陛下昨日讓東廠查一查東宮,這不查還好,一查,真是觸目驚心啊。

蕭敬覺得實在為難,其實作為東廠廠公,換做其他天子的時候,若要查太子,真若查出什麼驚天的大事出來,那也沒什麼,畢竟他們是皇帝的奴婢,皇帝要查,盡忠職守就是了。

太子觸犯了天條,只要真發現點什麼,廢黜掉,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可當今皇上,只有一個兒子,這就是最難辦的地方了,偏偏太子那兒,還查出了這麼多可怕的事。

「果然……」弘治皇帝今日卻顯得極平靜,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什麼︰「這個家伙,朕就知道他不會老實,定會拉著方繼藩去鋌而走險。」

「陛下……」

「他那些印章,有誰知道?」

「這……」

弘治皇帝淡淡道︰「真是個不知悔改的東西啊。」

蕭敬心驚膽跳,卻還是提醒道︰「還有那份聖旨,昨日已經帶了出去……往遼東方向去了。」

「噢。」弘治皇帝頷首點頭︰「由著他們去吧。」

弘治皇帝想了想,又道︰「你可知道為何昨日朕不露聲色?朕見那家伙和方繼藩使眼色,其實就曉得他們的鬼主意了。」

蕭敬壓力甚大,其實他漸漸已經體會出了點兒什麼了,卻還是道︰「奴婢不知。」

弘治皇帝板著臉道︰「方繼藩的提醒,確實不無道理,那個李隆,似乎有蹊蹺。」

頓了頓,弘治皇帝道︰「可朕已經開了金口了,豈容更改,你可見過天子朝令夕改的嗎?」

「不曾。」蕭敬開始裝傻。

弘治皇帝靠在御椅上,繼續道︰「朕後悔了,可朕不能朝令夕改啊,所以……才放任太子去胡折騰。若是果然朝鮮國那兒有蹊蹺,那麼這假的旨意就成真的。真的旨意還在半途上,一看情況不妙,肯定不敢拿出來。」

蕭敬不由道︰「可倘若是……」

「可倘若這朝鮮國根本無事,完全是方繼藩杞人憂天,這還不簡單?這聖旨是假的,乃是東宮里有人偽造,朕先收拾太子一頓,到時他自會將所有的罪責推給東宮里的某個宦官,屆時,就算天大的罪,不就都落在一個宦官身上了嗎?太子自然是要讓他長記性的,而朝鮮國那兒,可以私下命人去安撫,一切的事就當沒有發生過,至于那宦官,朕可以寬宏大量,令他去鳳陽守祖陵,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蕭敬便道︰「奴婢明白了,陛下聖明。」

弘治皇帝面上卻無表情。

雖然他猜到了太子肯定會做點讓自己想揍他的事來,可沒想到,這家伙竟還真敢做,有這麼大的膽子。

弘治皇帝嘆道︰「這件事說難听一些,叫大逆不道,說好听一些,叫勇于任事,哎……」

蕭敬見弘治皇帝並沒有動怒,終于舒了口氣,笑吟吟的道︰「陛下這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實是高明。」

弘治皇帝瞪他一眼︰「高明個什麼?朕乃黃雀,自己的兒子是螳螂嗎?」

蕭敬連忙道︰「請陛下恕罪,是奴婢愚笨,說錯了!」

弘治皇帝一點也不覺得自己高明,只覺得自己是利用了兒子的‘荒唐’,可自己兒子,膽大包天到這個程度,自己有啥可高興的呢?

他淡淡道︰「廠衛先按兵不動,過一些日子去東宮,將那些鬼東西都給朕搜出來,這件事萬萬不可聲張,那些大大小小的印璽和印章搜來之後,立即送進宮里來,對外就說查知東宮遭賊了,若是泄露了一個字,便是萬死之罪。」

「奴婢明白。還有……」蕭敬猶豫再三道︰「陛下,前去傳假旨的這個人……和劉公有關?」

弘治皇帝皺眉︰「什麼?」

「是劉杰。」

弘治皇帝表情怪異︰「這肯定就是方繼藩的鬼主意了,這叫拖人下水,要死就大家一起死。」

蕭敬苦著臉道︰「這方繼藩……」

弘治皇帝卻是擺擺手︰「這件事,不要再繼續過問了。」

………………

一炷香之後。

劉健等人入暖閣覲見。

弘治皇帝一副平靜的樣子,正預備和諸卿們議事,卻听謝遷道︰「陛下,臣今日听到了一些傳聞。」

「傳聞,什麼傳聞?」弘治皇帝微微皺眉。

「听說……從東宮發出了一份旨意,往關外去了,這件事很古怪,似乎是從錦衣衛里流傳出來的,臣再聯想起昨日太子和方繼藩奏陳了朝鮮國王李隆之事……」

謝遷話音還未落下,劉健和李東陽卻幾乎炸了。

啥……

流出了一份旨意?

這樣一想,他們立即便聯想到了在西山書院里張貼起來的幾份聖旨。

難道……又是蘿卜?

劉健頓時肅然起來,正色道︰「陛下,當真有這件事嗎?還是要徹查一下為好,太子殿下若只是玩鬧,在西山書院玩鬧倒也罷了,可若是胡鬧到了朝鮮國,以至于震動了天下,這可就不好收場了啊,且不說別的,單說一旦此事傳出,御史們捕風捉影,士林清議洶洶,只怕……」

弘治皇帝用一種十分奇怪的目光看了劉健一眼,卻只抿嘴,不發一言。

謝遷怒氣沖沖地道︰「此事還是徹查一下為好,若果真如此,陛下,這可是大事啊,那方繼藩竟敢這樣慫恿太子殿下,這已是死罪了。」

弘治皇帝笑了笑道︰「既是子虛烏有的事,何必要在意,劉卿家,你說是不是?」

劉健卻是皺著眉頭,他雖對方繼藩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觀,甚至他隱隱覺得,即便此事為真,多半也是太子的主意,方繼藩可能只是無辜卷入罷了。

可想了想,這事太可怕了,太子到處蓋印璽,發聖旨,這天無二日,人無二主,絕不是鬧著玩的。

隨即,他便道︰「陛下,國家自有法度,朝廷也有朝廷的綱紀,臣為首輔,理當請陛下萬萬不可忽視此事,還是徹查為好,若是子虛烏有,正好也證明了清白,可若是確有其事,凡牽涉之人,理當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弘治皇帝看著劉健,目光卻是更加奇怪了!

他心里嘀咕著,朕的兒子做了什麼,朕知道得一清二楚,你兒子在做什麼,你竟不知?

弘治皇帝淡淡道︰「既如此,查一查也好。蕭敬,你去查一查,記住,不要大動干戈。」

蕭敬意味深長地看了弘治皇帝一眼︰「奴婢知道了。」

弘治皇帝道︰「好了,且先查一查吧,對了,劉卿家,汝子劉杰,最近在做什麼?」

說到自己兒子,劉健心里就有股說不出的舒坦感,可表面上,卻是謙虛謹慎的模樣道︰「臣子劉杰,自中舉之後,一直都在西山書院讀書。」

「許多日不見了吧?」弘治皇帝微笑。

「是有一些日子了。」劉健道︰「不過若是能因此有些長進,臣倒是求之不得。」

「是啊……」弘治皇帝微微一笑︰「劉卿家說的很對,好了,議一議正事吧。」

可是竟弘治皇帝這麼一問,劉健莫名的感覺里頭突然有些不安起來!

陛下為何突然問起自己的兒子呢?自己的兒子雖是優秀,可實在沒必要突然問起啊。

他恍恍惚惚的議完了事,又恍恍惚惚的回到內閣,對著奏疏,倒是強壓下心里的狐疑,收拾起心情進行票擬。

只是下值回去的時候,坐在轎里,他又忍不住瞎琢磨起來。

太子和方繼藩到底有沒有矯詔呢?

有可能,太子殿下可是有前科的人,何況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這等事也不會空穴來風啊。

可是……這和自己兒子,好像沒什麼關系吧。

理應不會的,劉杰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和太子以及方繼藩那樣性子的人不一樣。

劉健想罷,坐在轎里笑了!

陛下和那方景隆就這一點不好啊,天天操心著他們那頑皮的孩子,這孩子即便再有才學,再有本事,可人不老實有啥用?還不是操碎了心,成日提心吊膽?

我家劉杰,可就不同了,雖是資質平庸了點,至少……不惹事,安生!

下了轎子後,劉健倒想起了這個時候快過年了,書院也應當放假了吧,卻不知劉杰何時還家!

此時,門子迎了劉健,劉健便道︰「今日少爺回家了沒有?」

「沒有。」門子愁眉苦臉地道︰「老爺,這事很蹊蹺啊,今日清早,書院就放學了,正午的時候,京里的書院生員各都回了家,可少爺到了晚上也不見蹤影,管事的心里還嘀咕呢,是不是和同窗們去玩了,叫人去打听,幾個同窗都說昨日開始,就不曾見過少爺了,據說是被太子殿下和新建伯叫去了,說有事……」

「啥?」劉健頓時打了個激靈,整個人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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